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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门佳媳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瑾瑜
正想着,就听得上首一个声音道:“罗家大舅奶奶不是听说最是知礼懂规矩的么,怎么连见了王妃娘娘该行大礼都不知道呢?这再是自家亲戚,也得先国后家,先行了国礼,再叙家礼也不迟!”
季善余光看过去,就见正冲自己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人不是龚嬷嬷,又是哪个?心知今日怕是善了不了了,立时很识时务的跪了下去:“民妇参见王妃娘娘,祝王妃娘娘福寿安康,万事遂心。”
诚亲王妃却仍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赵七夫人在一旁看在眼里,不由有些急了,这叫什么事儿,厅里可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呢,九婶婶好歹遮掩收敛一点啊,都怪诚王叔这些年把她给宠坏了……问题她是全福太太,回头不是弄得她两面不是人呢?
正打算开口打一下圆场,就听得旁边坐着的一位宗室老夫人先笑着开了口:“老九媳妇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还是等会儿闲了再想,先让这孩子起来吧,虽说是该先国后家,到底大喜的日子,就别计较这些个细枝末节了。”
又与季善道:“可怜见的,瞧着这么面嫩,有二十了不?以往也从来没见过亲王妃吧?不怪唬得脸都白了,快起来吧。以后成了一家子亲戚,走动得多了,你就会知道,你家小姑子的婆母虽是王妃之尊,实则最是好性儿的,自然也就不会怕了。”
旁边其他几位老夫人也都笑道:“是啊,诚亲王妃是京城出了名的疼儿媳,你家小姑子能给她做儿媳,可有福了。”
“老九媳妇,看罗家舅奶奶这品貌,穆哥儿媳妇的品貌肯定也差不了,到底还是太后娘娘有眼光,一挑就给你挑了个这么好的儿媳,这下你可算能安心了吧?”
依照季善的本意,当然是想顺水推舟听从众位老夫人的话趁机起来,让自己的膝盖别再被摧残。
想到罗晨曦明儿就要进门了,像这种小磨搓小膈应当儿媳的除了受着,也没地儿说理去,到底还是忍住了,仍跪得笔直,不过双眼看向了诚亲王妃,意思很明白,王妃让她起她才起,不然就继续跪着。
诚亲王妃心里简直膈应死了。
那个该死的贱种小崽子,都是因为他,才会惹出这么多事儿来,才会让她成为皇室和宗室里这么多年的笑柄,他怎么还不死?!
偏几位老夫人都是与太后平辈的,尤其最先开口说话那位,更是时常会进宫去陪太后说话儿,在太后面前向来都很有几分体面,她要是再不让眼前的小贱人起来,回头她们还不定要怎么在宗室圈子里编排她,又会到太后面前去说她什么呢。
就连今日她们忽然都过来凑热闹,说什么‘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过来看新娘子晒妆’,如今想来,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指不定就是太后私下授意她们来的也未可知,——太后还说自己不偏心,还要怎样偏心?她既是内侄女,又是儿媳,还为她生了两个孙子两个孙女,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这样羞辱她,这样往她心口捅刀子,真是气死她了!
“老九媳妇,你听见我们说话了没?这当真是人上了年纪,说话就不管用了哈……”
眼见最先开口那位老夫人又似笑非笑着开了口,诚亲王妃不着痕迹吐了一口气,到底强挤出一个笑来,叫了季善起来:“看本宫,一走神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大舅奶奶起来吧,以后便是自家亲戚,不必拘束了。”
季善这才笑着道了谢:“多谢王妃娘娘。”,自地上站了起来,又冲几位老夫人屈膝一礼,“多谢几位老夫人。”
几位老夫人都呵呵笑道:“果然是个知礼懂规矩的,太后娘娘真是慧眼识珠。”
“等后日认亲时,我们也得来凑个热闹,好生瞧瞧新娘子才是。”
“等太后娘娘回头见了新娘子跟穆哥儿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似的,肯定也会凤心大悦……”
诚亲王妃已是怄得连再为难季善的心都没有了,只想立时让她滚蛋,好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还能从那罗氏身上加倍找补回来;连几位老夫人也一起给她走人,一口一个‘太后娘娘’的,仗着是长辈,就在她面前倚老卖老,拿了鸡毛当令箭,总有一日会落到她手里!
遂沉声开了口:“时辰不早了,老三媳妇你带了罗家大舅奶奶去给新娘子铺床吧,省得误了正事。等铺完了,也不必带客人回来折腾了,明儿就是大喜的日子,新娘子那边儿肯定还有许多琐事等着打理,就不必在意那些个细枝末节了。”
三少夫人忙笑着应了“是”,待季善再次给诚亲王妃和众位老夫人行了礼,“那王妃娘娘、众位老夫人,民妇就先告退了。”
便引着季善出了花厅,一路去了赵穆的院子。
就见赵穆的院子虽偏了些,倒也有那么大,且里里外外都张灯结彩的,罗晨曦才抬过来的嫁妆则把几进院子都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来看新娘子晒妆的宾客们,瞧着一派的喜庆热闹。
比起季善一路过来的诚亲王府的其他地方,总算真正有办喜事的氛围了。
季善在赵七夫人和费妈妈的帮助下,很快帮罗晨曦铺好了床,又叮嘱了一番罗晨曦的陪房们,务必看好了嫁妆,等明儿罗晨曦和赵穆顺利拜完堂,后日自然都重重有赏。
方婉拒了三少夫人的留饭,又请三少夫人代她向诚亲王妃道别告罪后,由三少夫人送出垂花门外上了青帷小骡车,再到马车停放的地方上车,与赵七夫人一道总算离开了诚亲王府。
眼见马车上了大街,季善方长长吐了一口气,与赵七夫人道:“先前我还以为王妃娘娘恼了我,今儿肯定善了不了的,没想到竟峰回路转,几位老夫人都那般的和善,这会儿想起来,我都还有些后怕呢。”
赵七夫人想到她当时纵跪着也笔挺的腰背,暗忖可看不出你有丝毫怕的迹象。
嘴上却是笑道:“那几位老夫人都是宗室里德高望重,儿孙也出息得用的,所以纵有些已是出了五服甚至七服的旁支,九婶婶还是得敬着。不过她们等闲不参加宗室里这些喜事的,还一次都来了,看来穆兄弟为了请齐她们几位,私下费了不少功夫啊!”
季善怔了一下,咝声道:“您的意思,是大姑爷请几位老夫人来的呢?”
赵穆有那么大面子吗?不过也说不准,谁知道他私下里到底做了多少,费了什么心血呢?
若是真的,那他这份用心就真是令人感动了!
赵七夫人悄笑道:“不是穆兄弟还能是谁?尤其弟妹嫁妆那般风光,一晒妆所有人便都知道一百二十抬不止是面上光鲜,竟是面子里子都齐活儿,硬要拆的话,再拆个二十八抬,凑个一百四十八抬都没问题,我那九婶婶心里岂能痛快的?我方才就恍惚听人说了一耳朵,‘本来王妃还欢欢喜喜与老夫人们说话儿的,听得大少夫人的嫁妆那般风光,才开始恼了的’。”
“肯定穆兄弟早就料到这一茬儿,怕九婶婶为难大舅奶奶,所以早就安排好了,那后儿敬茶认亲大舅爷和大舅奶奶也不必担心了。总归时间长了您就就知道了,穆兄弟纵嘴上不说,凡事也会给办得妥妥帖帖,若是说了的,就更是不会出一点岔子了。”
事实上,诚亲王妃虽的确因前日季善给龚嬷嬷没脸,所谓“打狗看主人”,那不是等于活生生打她的脸呢?简直可恶至极,而满心的恼怒,却到底是当亲王妃的人,基本的养气功夫还是有的。
是在得知了罗晨曦的嫁妆到底有多丰厚后,她才彻底恼了的。
先前只当赵穆体己给罗家添了些聘礼的传言是在夸大其词,他一个小妇养的,能有几个体己?肯定是打肿了脸充胖子。
万万没想到,赵穆竟不是在装胖,而是真的有,——那罗知府就一个寒门出身的知府而已,一家子老小都等着他养活,就算只有一个独女,什么都给了她,终究也有限,所以肯定罗氏的嫁妆大半都是赵穆给的聘礼。
可赵穆的银子又从哪里来?“父母在,无私产”,这么多年他都在她眼皮底下,也不可能翻出花儿来,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太后私下里体己贴补他的了。
又是给他挑媳妇赐婚,又是这样只差摆明了的贴补,真的是把她的脸扔地上去踩,让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宗室里做人?直接不要出门见人了!
所以这才是诚亲王妃恼怒,为难季善的真正原因,可惜就这口小小的气,也因为几个老陈咬金,没能先出得成……
季善听罢赵七夫人的解释,倒是越发信了应该就是赵穆安排的,不然还能真是太后想到的不成,太后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管这些个鸡毛蒜皮呢?
心里就越发触动了,原来赵穆说他心里已有主意,不是哄他们夫妇和罗晨曦的空话,而是真的一直在行动……
等稍后回到他们暂时的家,自然少不得好生与罗晨曦说道一番,连同诚亲王府的基本情况也说了一番。
又与罗晨曦说了一些体己话儿,“就算他承诺了不会让你受丝毫的委屈,到底世事难料,他也不可能随时都守着你。所以你感动归感动,无论如何还得自己立起来,替他分担一些,让他知道还有你始终与他并肩作战才是。不然再强大的人,时间长了也会累的,你也不愿自己变成一株菟丝子,对不对?”
直至罗晨曦郑重的应了,才松了一口气,并于次日午后,再次吹吹打打的送了凤冠霞帔的她的花轿出门。





旺门佳媳 第二百五二回 上门相邀 毫不掩饰
时下的婚礼一般都在晚上——谓之“昏礼”,如今诚亲王府又近在咫尺,不像会宁与京城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是以一直到用过午饭,季善才让红绫红绡服侍起罗晨曦沐浴更衣来,之后才是赵七夫人再次替她梳头妆扮,最后穿上大红嫁衣,饶是如此,一切都就绪了,也不错才申正而已。
季善与赵七夫人便又陪着罗晨曦说了一会儿话,直至外面传来鞭炮声和《喜相逢》的鼓乐声,赵七夫人才给罗晨曦盖上盖头,与季善一道扶到厅外,由沈恒背着去了外面上花轿。
赵七夫人作为全福太太,自然要一路跟随罗晨曦去诚亲王府全礼打点,红绫红绡作为陪嫁丫鬟,与另两个陪嫁丫鬟红萝红芜一道,自也要跟着花轿一起去诚亲王府。
于是随着花轿的渐行渐远,本来就稍显冷清,与当日在会宁时的热闹远不能相比的整个宅子霎时越发冷清了,看得季善无声叹起气来。
她可算是真正明白那日送了晨曦的花轿出门后,恩师何以那般难过了,这种瞬间被剜走心肝儿的感觉,真是太不好受了!
少时沈恒折了回来,见季善满脸的怏怏,笑着柔声道:“善善,别伤感了,师妹这是去开始新生活的,我们该祝福她,为她高兴才是。”
季善叹道:“道理谁不懂,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尤其刚刚还热热闹闹的,瞬间就冷清成了这样儿,天又快要黑了,本也容易触景伤情,还不许我伤感一会会儿呢?”
沈恒忙道:“没有不许你伤感,这不是心痛你,不愿意见你难过吗?好了,后日就又能见到师妹了,妹夫也以事实向我们证明了,他真个说到就会做到,咱不能只想坏的,也得想想好的不是?”
季善撇嘴道:“我倒是想往好的方面想呢,这不是情势不允许,那家子就没有一盏省油的灯吗?纵晨曦吃不了亏,隔三差五的被恶心一场也够呛……罢了,如今人都被抬走了,说什么都是白搭。我这些日子也累了,就不吃晚饭了,直接洗洗睡吧,你待会儿自己吃啊……”
话没说完,沈恒已急道:“不吃饭怎么成,我听杨柳说你这两日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吃不消的。不行,善善你必须吃了晚饭才能睡,不然你不吃我也不吃,看你心不心痛。”
季善失笑,“你这是在威胁我呢?看不出来你还学会威胁人了哈,可我还是不想吃怎么办?横竖饿一顿也饿不出大问题,正好一起减肥了。”
沈恒正要再说,丁有才家的笑着找了来,“大舅爷、大舅奶奶,阜阳侯府的二爷来了,说与大舅爷是旧友,听得大舅爷在此落脚,特地来探望。”
季善闻言,忙看向了沈恒,沈恒便冲她点了点头,方与丁有才家的道:“请到花厅里奉茶吧,就说我和娘子马上就到。”
丁有才家的虽有些好奇为什么季善也要去见阜阳侯府的二爷,但这本不是她一个下人该关心的,自然一个字也不会多说,笑着应了“是”,便却行退下了。
季善这才皱眉与沈恒道:“还当怎么着也得等晨曦回门后,才会来找我们,或是不来找我们,就在家里等着我们上门,没想到今儿就来了。”
沈恒知道她心里终究有疙瘩,笑道:“肯定是太想早些见到你了,之前隔得远不忍也得忍,如今离得这么近,自然不用再苦苦忍着了。那善善你要不回房去换身衣裳?还是我们就这样去前边儿?”
季善道:“就这样去吧,我们如今这身穿着打扮,见多贵的贵客都够了。”
说完率先往外走去,脚步却明显有些虚浮。
沈恒看得摇头失笑,善善这是近乡情怯……了?不管怎么说,他都会陪着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沈恒想着,忙几步追上了季善,再借着衣袖的遮掩,握住了她的手。
季善感觉到他无声的抚慰,心里方觉得没那么浮躁了。
夫妻两个一路到了花厅前,沈恒方松了季善的手,一前一后进了厅里。
就见一身墨绿色海水江牙纹,头戴白玉冠,越发显得俊朗矜贵的裴钦正坐在椅子里慢慢儿吃茶,瞧得沈恒与季善进来,忙站了起来,笑着看了一眼后边儿没旁人后,方笑道:“妹妹、妹夫,好久不见了,瞧得你们精神气色都还好,我也可以安心了。”
沈恒抱拳给他见了礼,才笑道:“多谢裴二爷关心,您精神气色亦是更胜往昔。”
季善却是懒得兜圈子,一个欠身后,直接道:“裴二爷既这会儿过来,肯定知道今儿是我们家大小姐出阁的日子,却仍是一日都多等不得,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裴钦见她待自己还是由内至外的冷淡,摸了摸鼻子,才笑道:“妹妹才送了罗小姐出门子,肯定心里欠欠的不是滋味儿,还哭过吧?其实我这会儿过来,也是想着后日罗小姐还要回门,妹妹妹夫肯定也不得闲,所以才想着正好明日你们得闲,不若明日便回家里一趟,见见父母和长辈们吧?母亲打知道妹妹到了京城,便一直催我来接妹妹回家去,若不是想着妹妹妹夫这几日肯定不得闲,我早来了,总算如今你们忙完了,咱们一家子也总算能团聚了。”
季善明日哪有心情去见阜阳侯府众人,后日一早,沈恒便要去诚亲王府接罗晨曦回门,明日他们也有不少的事要提前准备。
因说道:“明日一样不得闲,裴二爷也是送过妹妹出嫁的,该知道不是送了花轿出门,便没的事儿忙,心里的不舍与担忧也不是立时就能尽消的。所以只能大后日,我们夫妇才能登门拜访了;再就是,我上次就已说过,我们此番只是作为小辈,去拜见长辈的,并不是什么回家不回家,贵府其他的人便不必拜见了,只见一见令尊令堂即可,也别弄什么抱头痛哭,认祖归宗的戏码,裴二爷觉得呢?我可不想到时候弄得彼此都骑虎难下。”
裴钦早知道此行不会顺利了,他其实也不想今日就来的,偏母亲催得急,祖母更催得急,父亲又执意要尽孝,他是夹在两边都为难,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这会儿听得结果果然不出所料,不由暗暗苦笑,片刻才道:“那大后日妹妹确定能回去吗?若是能确定,我回去后可就让父母和大家伙儿都等着了。好容易你才回来了,不止父母,祖母和其他长辈也都很牵挂,岂有不见面的理儿?那也算不得真正的一家团聚了。”
季善这会儿真的懒得与裴钦歪缠,沉声道:“我一个乡下村姑,就算如今因着相公中了举人,成了举人娘子,在堂堂侯府面前,依然不值一提,哪来的资格让侯府的侯爷老爷太夫人夫人们等我一个呢?裴二爷就不怕旁人知道了要起疑,贵府的秘密也要暴露了?且让贵府的三小姐知道了,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儿?”
裴钦干笑道:“这些妹妹妹夫都不必担心,府里自会安排好的,终究是一家子骨肉至亲,也没有……”
季善打断了他,“裴二爷若是觉得我的要求过分,那我不登门即可。至于令尊令堂,若是他们实在想见我,想来在哪里都可以见的,如今我与他们也不是隔了千山万水,就他们定一个地方,我按时赴约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我这也是为了贵府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贵府应当很乐于见到我这样的态度才是。难不成,我非要吵着认祖归宗,非要吵着把所谓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才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裴钦心里再次忍不住苦笑。
若是他能做主,他便一口应下了妹妹的要求,问题是,他做不了主,母亲也做不了主,这么久他们母子一起努力,也没能改变父亲的一片孝心,没能改变祖母的念头……
裴钦只得继续道:“那妹妹不见其他人可以,除了父亲母亲,祖母总是要见的吧?祖母上了年纪,又一直病着,我说句不孝的话儿,当真是见一次,就少一次的,万一……岂不是要成为一辈子的遗憾?还请妹妹再想想,也请妹夫帮我劝劝妹妹吧。”
季善扯唇,“看不出来贵府的太夫人对她素未谋面的孙女还挺有感情的?行吧,我答应裴二爷,到时候除了令尊令堂,还会去拜见令祖母,裴二爷这下满意了吗?”
反正她只见一面就走,多的话不会说,也不会叫‘父母’和‘祖母’!
裴钦忙道:“有妹妹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反正具体的,等大后日大家见了面再说吧。我知道如今妹妹对父母和祖母都还没有感情,毕竟都素未谋面,但血浓于水这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我相信等见了面,妹妹一定会生出亲情来的。”
季善哂笑,“是吗,那裴二爷可能要失望了。天都快黑了,裴二爷还是快回去吧,我们夫妇也要歇息了,就不留您了。”
沈恒自然要与她站在一边,跟着笑道:“我送裴二爷出去吧。”
裴钦还待再说,可夫妻两个都这般明白的逐客了,哪还好意思再留下?
只得起身笑道:“既是如此,我便先告辞了,大后日再来接妹妹妹夫,给你们引路啊,省得你们第一次回家不熟悉路,白白耽搁时间。”
待季善点了头,“那就有劳裴二爷了。”,才由沈恒送了出去。
沈恒送完裴钦回来,就见季善仍站在原地发呆,连他回来了都没察觉,只得上前小声道:“善善,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还是坐着想吧。正好让她们传了晚饭来,我们就在这里吃,好不好?”
季善回过神来,道:“行吧,就在这里吃吧,只是我真没什么胃口,就当是陪你用一些,你待会儿可别勉强我吃啊。”
沈恒拉着她到桌前坐了,才笑叹道:“是是是,不勉强你就是了,你哪怕只喝几口汤,也比什么都不吃强。”
说着另一只手也覆上了被他握着的手背,“心里还不痛快呢?若还担心师妹,她的人生路总得她自己去走,你一直不能放手,她又怎有机会高飞?若是因为裴二爷方才到来之事,不是早就定了等师妹回门后,要去阜阳侯府拜访的吗。既是早就决定的事,就更不该不高兴了,难不成裴二爷有诚意,早早就上门来请,反倒错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他们一开始的确错了,你也不能全盘否定了他们。”
季善吐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心里挺乱,挺矛盾的,虽然早就定了这次会去阜阳侯府拜访,可越是事到临头,我心里越是犹豫,越是不想去了。因为害怕去了后,万一他们竟超乎我意料的好,自己会忍不住动摇与原谅,可那样一来,就太、就太……”
对不起原本的季善了,她短短一生是那么的苦,还年纪轻轻就没了命,她凭什么替她动摇与原谅呢?
“但我同时又害怕,他们比我预料的最不好的情形还要坏,根本不是真心盼着我回来,盼着一家团聚,只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不得已为之,从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也让我连最后一丝希望与期待都破灭……”
那原主这一生岂止是苦,她怕是连死了都不能瞑目!
沈恒听她说完了,才笑道:“善善,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就是近乡情怯了。就跟我早年一样,每次都是既盼着日子能过得快些,县试能早点来,是生是死都早点出结果;又恨不能时间能一直停留不走,以免自己再次失败……总之心情时刻都矛盾着,所以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情。”
季善嗔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比喻,能一样吗?你明白我的心情就怪了。我的心情真的很矛盾很复杂,甚至想过等后日晨曦回了门,大后日一早就离京,那便不用去面对那些烦心事儿了。偏偏他们又先找了来,倒像是在变相的告诉我不许偷偷离京,变相的逼迫我一般,我这心里就更是逆反,更是不想去了……大抵也是因为一开始就对他们存了偏见,所以如今总是潜意识的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他们吧?”
沈恒失笑道:“好吧,我明白了,你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总之就是怎么着就有自己的理由就对了。人家来吧,觉得人家逼你,人家若是不来,肯定又要觉得人家没诚意了,你还真是有够难伺候哈……”
“你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啊,要不再说一遍?”话没说完,已被季善似笑非笑的打断了。
立马识趣的改了口,“我是说,我娘子肯定怎么着都有自己的理由,而我,无论如何都会支持她,站在她这一边,她就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伺候到底。”
季善这才“噗嗤”笑了起来,“你这求生欲倒是挺强的。算了,我也不别扭了,不就是去侯府做个客吗,我连王府都去过了,侯府还有什么可怕的?到时候随机应变也就是了,便这次逃避过了,不去面对,迟早也是要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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