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七尺书生
冯天霸的性情远不如柳寻衣那般沉着,面对陆庭湘的虚情假意,他非但不迎合,反而毫不留情地大手一挥,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酒杯破碎宛若一道信号,令蓄势待发的陆家众弟子纷纷起身,一个个横眉竖目,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柳寻衣和冯天霸。
“哼!”冯天霸抽刀出鞘,寒光四射的刀锋直指处变不惊的陆庭湘,蔑笑道,“这就是你敬我们的酒?”
见状,司空竹眼神一狠,一招移形换位闪至冯天霸身旁,虚空中五指成爪,直取冯天霸的咽喉。
“住手!”
陆庭湘无视近在咫尺的刀刃,口中淡淡地吐出一句,令司空竹脸色一变,匆忙收招而退。
“既是敬酒,柳兄弟自该明白陆某的良苦用心。”陆庭湘似笑非笑地望着神情凝重的柳寻衣,劝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从我第一次在泉州见到柳兄弟,就一直对你十分赏识,尤其敬佩柳兄弟的深明大义。今夜,陆某希望柳兄弟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陆庭湘主动伸手,再度将柳寻衣面前的酒杯朝他推近几分,又道:“平心静气地解决这件事,对所有人都好。”
柳寻衣朝酒杯轻瞟一眼,反问道:“敢问陆公子的敬酒怎么喝?罚酒又怎么喝?”
“我敬你是条汉子,虽然中原武林不能容你,我却不会落井下石。陆某希望……柳兄弟能自行了结,体面上路。日后,逢年过节愚兄定为柳兄弟上香烧纸。”
陆庭湘的言辞、态度皆表现的至情至性,甚为诚恳。若非柳寻衣早知他的为人,恐怕真会被他的假仁假义所欺骗。
“至于罚酒……”陆庭湘苦涩一笑,转而将目光投向气势汹汹的众人,虽未明言,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陆庭湘,柳大人如今是东府的四品都尉,又是皇上钦点的大宋和亲使,你敢对他出言不逊,便是与大宋朝廷为敌。”冯天霸威吓道,“别忘了,徐广生已死,泉州再也不是你们陆家为所欲为的地方……”
“冯天霸,这里轮不到你插嘴!”司空竹愠怒道,“至于你心心念念的朝廷,更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等朝廷替你撑腰,下辈子吧!”
“你们……”
“江湖与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夜我只要柳寻衣一人,至于你……”陆庭湘漫不经心地望向冯天霸,慵懒道,“陆某不喜欢枉杀无辜,也希望冯统领不要让我为难。”
“啪!啪!啪!”
沉默许久的柳寻衣突然对陆庭湘拍手称赞,叹服道:“不愧是‘武林第一君子’,连杀人的手段都与众不同。同样是取我性命,旁人只知喊打喊杀,唯独陆公子能与自己的死敌同桌而饮,谈笑风生,甚至……称兄道弟。别人只知诛命,而陆公子喜欢剑走偏锋,先诛心,再诛命,最后可以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地拿走在下的首级。佩服!真是佩服!”
被柳寻衣揭穿自己的用心,陆庭湘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只不过……”柳寻衣话锋一转,心有不甘地抱怨道,“仅凭陆公子几句花言巧语,在下就把自己的脑袋拱手奉上,岂非太过儿戏?我虽是贱命一条,但如果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多少有些对不起天地君亲。同样,也对不起其他想取在下首级的英雄豪杰。天下没有坐享其成的美事,想得到一件东西,必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下不才,一颗脑袋虽值不了几个钱,但想取走它……至少也要拿几十条人命来换!”
言尽于此,柳寻衣柔和的眼神突然迸射出一道骇人的寒光。与此同时,如饥似渴的无极剑被他“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登时将身前的酒杯震起二尺高。
霎时间,柳寻衣剑出如龙,气冲牛斗,一道银光自半空飞掠而过,将酒杯从中劈开,晶莹的酒滴顺势化作一条水蛇,吐着“毒信”直扑陆庭湘的面门。
“雕虫小技!”
不屑一顾的陆庭湘暗运内力,攥着酒杯的右手微微一颤,蜿蜒而至的水蛇登时凝固在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最后“嘭”的一声碎成无数冰粉,如烟如雾般缓缓散落在柳、陆二人之间。
“顾念你负伤在身,我本不想趁人之危,却不料你竟不分好歹!”
面对陆庭湘的道貌岸然,柳寻衣的心中愈发鄙夷,冷笑道:“陆公子是不想趁人之危,还是不想落人话柄?”
司空竹训斥道:“柳寻衣,你也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我家公子好心好意让你自行了结,死的体面一些,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无药可救!
“可笑!明明是你们处心积虑地杀我,到头来却将自己装扮成救苦救难的菩萨,反倒将我贬成不识好歹的小人。我若不拼死反抗,难不成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
冯天霸伺机附和:“什么‘武林第一君子’?我呸!根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冯天霸此言无疑触动陆庭湘的逆鳞,只见他挥手将欲反唇相讥的司空竹打断,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放在桌上,酒杯下的桌面渐渐蔓延出一道道如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咔嚓!”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木桌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一片。
与此同时,无数尖锐的木茬如狂风暴雨般朝柳寻衣和冯天霸呼啸而来,直将猝不及防的冯天霸吓的手忙脚乱,仓促挥刀抵挡。
可惜他武艺不精,一时间难以招架,以至其脸上、手上、身上尽是一根根木刺,虽不致命,却痛痒难忍。
反观柳寻衣,在桌子崩裂的同时,无极剑已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气劲壁障,将万千木刺尽数拦下,未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不知死活!”
陆庭湘冷哼一声,双手凌空高举,一吸一吐,飘荡在半空的数十道杯碟纷纷碎裂,化作一柄柄“利刃”,以驱雷策电之势射向柳寻衣和冯天霸。
“啊……”
“小心!”
未等冯天霸的呼声落下,柳寻衣的左手已紧紧抓住他的肩头,向后猛拽的同时右手挥剑于半空编织出一道剑网,只听一阵“铿铿蹡蹡”如铜锣撒豆般的密响在客栈大堂回荡不绝。
“休让柳寻衣遁逃!”
陆庭湘吩咐一声,脚下轻轻一点,连人带椅登时飞退数丈之外,饶有兴致地看起猫捉老鼠的好戏。
早已迫不及待的司空竹、丁傲、董宵儿、陆遥飞身而至,将陆庭湘护在身后的同时,亦将柳寻衣的退路死死封住。
……
血蓑衣 第七百五十四章:天罗地网(三)
“仗着自己有些心机和武功,便将武林群雄视作愚夫蠢汉。初露头角非但不知谦逊收敛,反而目中无人,一意孤行,在江湖中兴风作浪,为所欲为,真以为中原武林人人都是洛天瑾,人人都会被你蒙骗,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陆庭湘冷漠地望着被重重围困的柳寻衣,义正言辞道,“今日,陆某要替天行道,替中原武林和洛盟主收拾你这个不懂规矩、不讲道义、不知深浅的无耻狂徒!我要让你至死铭记,武林延续数百年的传统与秩序,不是你柳寻衣能够撼动的。”
言罢,神情冷傲的陆庭湘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陡然一变,迅速抬头,两道凌厉的目光如锋刀利剑般朝客栈二楼射去。
此刻,目光如炬,身形如枪的苏禾,宛若一尊金刚罗刹般静静地站在二楼走廊,凭栏而望,俯览全局。
当陆庭湘与苏禾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仿佛感受到一股巨大而无形的压力直逼心头,登时令其心脉一颤,双瞳抑制不住地骤然凝缩。
似乎感受到陆庭湘与苏禾的无声对抗,司空竹、丁傲等人下意识地放缓攻势。渐渐地,如狼似虎的陆家众弟子也停止合围。
一瞬间,燥热难捱的“火炉”坠入阴寒刺骨的“冰窟”,恐怖的寂静犹如一团突如其来的阴霾,弥漫在客栈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在每一个人心头。
依照龙象榜的排名,苏禾高居第二,力压排在第三位的陆庭湘一筹。
可事实上,苏禾与陆庭湘一向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二人鲜有交集,更从未正面交手。
他们在龙象榜的排名,是根据江湖声望及过往战绩推理出来的。至于究竟谁的武功更高?谁又能在正面厮杀中笑到最后?恐怕天下没人敢断言。
此刻,苏禾的精力全部放在陆庭湘身上,而站在他身旁的丁轻鸿,却一直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他。
丁轻鸿在等待时机,他希望苏禾参与到楼下的争斗中。如此一来,他便有机会骗过心性单纯的悟禅,伺机接近赵馨,完成金复羽交给他的“另一桩差事”。
只不过,苏禾虽心系身陷囹圄的柳寻衣,却迟迟没有出手的意思。从始至终,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楼上,用复杂而罡猛的目光向陆庭湘表达自己的心意。
“苏大哥,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插手!”柳寻衣似乎看出苏禾的跃跃欲试,赶忙出言相劝,“护送公主抵达和林才是你的使命,若因我出现任何闪失,遭殃的岂止你我,更有宋蒙两国数不清的无辜百姓!”
似是被柳寻衣戳中软肋,苏禾的双眸微微颤抖几下,而后深吸一口气,朝屏息凝神的陆庭湘拱手道:“在下‘赤风岭’苏禾,有幸拜会大名鼎鼎的‘武林第一君子’陆庭湘!”
“陆某虽久居江南,但对‘漠北第一快刀’的名号,同样是如雷贯耳。”陆庭湘淡淡地说道,“苏大侠,今日陆某不请自来只为柳寻衣一人,无意找其他人的麻烦,更无意牵连苏大侠和大宋公主,希望你不要误会。”
陆庭湘与苏禾互有忌惮,因此二人谁也没有在对方面前颐指气使,反而皆态度诚恳,礼让三分。
“多谢陆公子坦言相告,苏某也无意与江南陆府结梁子。只不过……”苏禾措辞再三,方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柳兄弟与苏某乃生死之交,情同手足。今日见他有难,苏某实难视而不见,更不能袖手旁观!”
“苏大侠明鉴,陆某今夜前来并非针对任何人,更非寻私仇,而是遵奉中原武林盟主之号令,来此诛杀恩将仇报,卖主求荣的卑鄙奸贼。”陆庭湘正色道,“柳寻衣弑杀洛盟主,险些令中原武林陷入空前浩劫。陆某与众江湖义士同心同德,自当嫉恶如仇,匡扶道义,告慰洛盟主的在天英灵!”
“此事……怕有一些误会……”
“苏大侠,恕陆某直言不讳!”陆庭湘打断道,“其实,此事缘由如何,又有没有误会,皆属我中原武林的‘家事’,与外人无关。陆某既为中原武林之人,自当遵奉中原武林盟主之令,至于柳寻衣究竟是罪有应得还是别有冤屈,此事只能由武林盟主亲自裁定,轮不到其他人说三道四。苏大侠是蒙古人,不应该插手我们汉人的事。更何况,中原武林对塞外诸派一向敬重,江南陆府与赤风岭更是秋毫无犯。我料,赤风岭主颜无极也不希望苏大侠越俎代庖。”
被陆庭湘暗讽“多管闲事”,苏禾的表情不禁变的有些难堪。稍作沉吟,纠结的眼神中猛然闪过一抹坚定之色,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毅然开口:“陆公子快人快语,苏某佩服!既然如此,苏某明人不说暗话。今夜,我并不能代表赤风岭,更不能代表塞外诸派,仅凭苏某一人……能否向陆公子讨个人情,放柳兄弟一马?”
望着苏禾大义凛然的目光,陆庭湘的嘴角微微抽动。他知道,能让苏禾说出这般“恳求”,足以表明其心意已决,誓要保住柳寻衣的性命。
至此境遇,倘若陆庭湘再出言拒绝,无疑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苏禾一记响亮的耳光,二人必将结下不解之怨。
眼下,摆在陆庭湘面前的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选择,而是一个关乎自己命运乃至江南陆府未来兴衰的艰难抉择。
换言之,陆庭湘要选择的不是杀不杀柳寻衣,而是在“中原武林”和“蒙古人”之间做出抉择。他知道,苏禾虽然口口声声不代表任何势力,实则一旦得罪他,无异于得罪赤风岭乃至蒙古朝廷。
同样,苏禾向陆庭湘提出这样的条件,自身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冒着极大的风险。毕竟,陆庭湘现在不仅仅代表江南陆府,更代表整个中原武林。
说到底,苏禾和陆庭湘都不想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又都不想退让。因此,他二人都在赌,拿自己的身家和背后的依仗破釜沉舟,赌对方先沉不住气。
对此,柳寻衣心如明镜,故而对苏禾的感激愈发强烈。
“苏大侠难得开口,陆某本应欣然允诺,以示我对苏大侠的敬仰与尊重。”权衡再三,陆庭湘方才幽幽作答,“只不过,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苏大侠,唯独柳寻衣……是武林盟主发出江湖追杀令,指名道姓要的人,陆某断断不敢心慈手软。倘若我放过柳寻衣,想必武林盟主和天下英雄绝不会放过我……”
俨然,在陆庭湘的内心深处,深耕多年的中原武林远胜萍水相逢的蒙古人。
听到陆庭湘的回答,苏禾脸上的表情渐渐变的精彩起来。
“苏大侠,不是陆某刚愎自用,非杀柳寻衣不可,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陆庭湘佯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涩模样,替自己辩解。
“陆公子,我……”
“苏大哥!”
柳寻衣深知苏禾的脾气秉性,一旦他认定的事,纵使鱼死网破也会奋不顾身。
然而,万一惹得陆庭湘恼羞成怒,将矛盾牵扯到赵馨身上,柳寻衣万死而难恕其罪。
更何况,此刻在客栈二楼还有一个心怀叵测,蠢蠢欲动的丁轻鸿。
“苏大哥,曾记得在秦府时,你为平息宋蒙干戈,不惜以一己之力硬抗中原各大门派的威迫。当时,你宁死不肯让小弟插手。”柳寻衣凝声道,“今日,小弟也斗胆求苏大哥成全,不要插手我的事。”
“可是……”
“如果苏大哥将我柳寻衣当朋友,便听我一句!”柳寻衣不容置疑地打断道,“如果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死又何妨?”
“柳兄弟,你为何如此糊涂?”
苏禾明知柳寻衣不是杀死洛天瑾的凶手,也知道他执意不肯喊冤是因为保护一个人。可如今大祸临头,柳寻衣仍执迷不悟,苏禾心中难免五味杂陈,一时间悲愤交集,不知所言。
“既然苏大侠肯体谅我的难处,那陆某也愿给苏大侠一份情面。”陆庭湘打骨子里不想与苏禾闹僵,此刻见他已有妥协之意,索性顺水推舟,主动送苏禾一个人情,“今夜,苏大侠不出手,陆某也不出手,对付柳寻衣的事一概交由他们。倘若……柳寻衣能从他们手中捡回一条命,陆某绝不纠缠,如何?”
陆庭湘精打细算,岂肯做赔本的买卖?其实,他早已料定伤势未愈的柳寻衣,绝不可能在司空竹、丁傲、董宵儿这些一流高手的围攻下逃出生天。更何况,除司空竹几位高手之外,百名陆家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因为万无一失,所以他才敢信誓旦旦地向苏禾许下承诺。
说到底,也只是一句“漂亮话”而已。
言罢,陆庭湘不再给苏禾考虑的机会,阴戾的目光缓缓在大堂中扫视一圈,沉声道:“我不喜欢滥杀无辜,有谁不想死,现在走还来得及。”
闻言,少数几桌“真客人”和客栈的掌柜、伙计们如释重负般暗松一口气。紧接着,一个个抱头鼠窜,争前恐后地飞离蔚州客栈。
“还有你!”陆庭湘的目光落在满身伤痕的冯天霸身上,不耐道,“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不想替柳寻衣陪葬,马上离开!”
“你……”
“冯天霸!”柳寻衣抢在冯天霸之前开口,“保护公主才是朝廷交给你的差事。如果把小命丢在这里,谁陪公主去和林?我在江湖欠的债,无需外人偿还。更何况,你武功平庸,又负伤在身,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冯天霸本欲争辩,但见柳寻衣态度坚决,言辞又不无道理,故而犹豫再三,最终发出一道重重的叹息。
解决完后顾之忧,陆庭湘不再给柳寻衣盘算的机会。瞬息之间,眼中杀机尽显,言辞极尽冷厉。
“杀柳寻衣者,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些陆家的忠勇子弟?
陆庭湘一声令下,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名陆家弟子咆哮着掀翻桌椅板凳,一个个如亡命徒般挥刀朝柳寻衣扑来。
“杀!”
……
血蓑衣 第七百五十五章:天罗地网(四)
有司空竹、丁傲、董宵儿三位高手坐镇,伤势未愈的柳寻衣逃之无望,又不敢与他们正面交锋,以免深陷泥沼而难以自拔。
万般无奈,他只能挥剑游走在客栈大堂,且战且退,且闪且防,尽可能拖延一些时间,直至想出脱身之法。
然而,面对紧追不舍的三位高手及前仆后继的陆家弟子,柳寻衣如万鬼缠身般步履维艰,处处擎肘。
区区一炷香的功夫,他已是身心交瘁,大汗淋漓。再加上旧伤复发,伤口迸裂,未等对手得逞,柳寻衣的衣袍上已渐渐渗出片片殷红。
“嗖嗖嗖!”
“噗嗤!”
“啊……”
突然,半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与此同时,一道道“黑色闪电”自二楼倏忽而下,眨眼将围在柳寻衣身边的七八名陆家弟子射翻在地。
见状,司空竹、丁傲、董宵儿、陆遥同时眼神一变,心中涌出一丝不祥之感。他们迅速四散而开,各自找地方躲避冷箭。
“嗖嗖嗖!”
电光火石之间,又有数名逼近柳寻衣的陆家弟子中箭倒地。
箭无虚发,支支命中。或眼窝、或咽喉、或心口……几乎每一支利箭都射在陆家弟子的要害上,可谓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嗖!”
慌乱中,一支漆黑如墨的箭羽悄无声息地穿过上蹿下跳的人群,以迅雷之势直取陆庭湘的眉心。
“公子小心……”
“啪!”
几乎在司空竹疾声大呼的同时,陆庭湘骤然出手,看似随意的一记手刀却精准无误地将呼啸而至的利箭高高挑飞。
“嗖!嗖嗖!”
一箭未落,一箭又至。
瞬息间,三道利箭紧追而来。三箭齐头并进,自半空急速旋转,速度与气势皆远胜第一箭。泛着幽幽寒光的锋利箭头宛若三道相互交织的流星,令人眼花缭乱的同时却又乱中有序,分别朝着陆庭湘的面门、咽喉、胸口射来,意在打乱他的心神,令其猝不及防。
三箭中,只要命中一箭,便可扭转今夜的战局,甚至结束这场厮杀。
箭羽之快,犹如白驹过隙,更胜风驰电掣,远非司空竹、丁傲几人的轻功可以媲美,因而他们虽看到陆庭湘的凶险,却苦于鞭长莫及,无计可施。
俨然,刚刚被陆庭湘轻易避开的第一箭,根本是虚晃一招。目的是分散他的注意力,令其面对真正致命的三道利箭时,再无闪躲的机会和余地。
凶险近在咫尺,陆庭湘已是避之不及,躲之无用。只能依仗自己的手段正面化解,否则不死既伤。
一招声东击西,确实出人意料,并造成致命威胁。但陆庭湘也非浪得虚名,他在一念之间辨清当下的利弊得失,迅速稳定心神,面无惧色,神情泰然,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几近模糊的三道箭影。
“啊!”
“砰砰!铿!”
伴随着一阵满含担忧与惊恐的呼喊,陆庭湘的瞳孔骤然紧缩,双手如闪电般向前探出。未等四周众人看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切,两支夺命箭已被他一左一右牢牢攥在手里。
至于射向面门的那支利箭,亦被陆庭湘紧紧咬在口中。
万急之下,陆庭湘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心如止水,稳若泰山,出手精准如电。且不论他的手段如何高明,单凭身上这股子从容气魄,便足以令人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难怪,陆庭湘年纪轻轻能将江南陆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承继祖业非但没有顾此失彼,江河日下,相反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此人胆识不俗,确有过人之处。
“嘭!”
陆庭湘将三支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箭矢扔在地上,目光如电直射二楼昏暗角落中的一道模糊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黎海棠,把他捉下来!”
此时,丁傲和董宵儿渐渐醒悟。当日,他们率人突袭云牙镇的时候,于隐蔽处暗放冷箭的人,八成也是这位黎海棠。
为此,丁傲还被射伤右手。
心念及此,满心羞愤的丁傲率先飞身而起,脚下自桌子一蹬,身如灵狐般跃上二楼。
“愣着作甚?速速将柳寻衣拿下!”
在司空竹的催促下,陆家众弟子再度朝精疲力竭的柳寻衣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
蔚州客栈内人影憧憧,杀声震天。客栈外却是空荡寂寥,一派悠然。
一轮弯细的月牙悬挂于夜幕苍穹,在满天星辉的映衬下,散发出一丝聊胜于无的微光。
昏暗的街道上,一名名手持刀斧的黑衣人将蔚州客栈团团围住。从始至终,他们与客栈保持着两丈之遥,既不靠近,亦不远离。一个个面无表情,岿然不动,仿佛客栈内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这些黑衣人正是以“秦氏三杰”为首的秦家弟子,他们今日在破庙中拜会过陆庭湘后,便遵照他的安排,在蔚州客栈外严防死守。一者谨防柳寻衣逃走,二者阻挡好事之人靠近客栈,打扰陆庭湘的正事。
“大哥,里面打起来了。”秦三竖着耳朵细细聆听着客栈内传出的阵阵声响,攥着烈阳刀的右手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似乎内心十分激动。
“老三,你想干什么?”秦二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躁动不安的秦三,质问道,“莫非手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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