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天使奥斯卡
当初离家贸易带领几十人直冲云中,直到此番勇夺三寨之事一一细问,生怕错过半点细节。徐乐也被缠得不胜其烦。他自家还有不知道多少事情要做,哪有那许多空闲陪这位李家小姐闲谈?可是对方毕竟是李世民的妹妹,而且她虽然出身豪门却并不讨人厌烦,
并没有门阀世家千金小姐的娇气,自己也不好伤人太过。只好耐着性子每天抽出些许时光把自己做过的事讲述一番。
这也不光是讲给这位九娘听,李世民也在帐中,应该让他听个明白。毕竟今后大家要在一起共谋大事,理应让对方知道自家这支人马的出身来历,以及自己行事风范。虽说一起共过生死,彼此可以托付性命,可是对于自己这支人马李世民所知太少,尤其是自己部下来历复杂,既有徐家闾乡亲也有马邑侠少还有梁亥特部落战士。若是按
着世家门阀或是朝廷经制官兵的规矩去要求自家部署,彼此之间难免发生磕碰。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家的情形说明,今后便少了许多麻烦。手下人马这几日吃好喝好,每天有饱饭热汤,都惦记着去晋阳过好日子。徐乐心里并没有把晋阳或者说唐国公李家看得如何重要,自己丑话说在前面,自己这支人马乃至
自己的脾性就是如此不可更易。不管是王仁恭还是刘武周,不管局面何等险恶,都没能让自己改弦更张,李家也不例外。
倘若李世民真的不能见容,或是晋阳尊卑体制森严,把自己当作李豹那种私兵仆役看待,自己立刻就带着部下离开。
反正自己有一身本领,经历连番苦战的部下已然成长为足以纵横天下的精锐,当今群雄纷起,有本领在身,何处不可去?存着这份心思,徐乐并没有提及自家祖上的出身来历。男子汉闯荡天下靠的是自家本领,总提家名出身,未免太没出息。再说阿爷在世时也不止一次耳提面命,要自己不
要相信世家门阀。虽说李二郎看上去像是个不错的朋友,可是李家也终究还是世家,对他们总要多个防范才好。李嫣不知徐乐心思,这几日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徐乐亲手斩下王仁恭首级时,忍不住拍案喝彩。随后又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我当时不曾在南商关,否则也能助你一臂之
力!”李世民微笑道:“你当这是在家做耍?那是战场,刀枪无眼流矢无情,便是辅机都受了箭伤。你一个女儿家如何上得了阵?到时候我们是照顾你,还是与人厮杀?南商关当
时的情形可比你想得险多了,若不是乐郎君一身手段高明,又怎么可能杀得了王仁恭?再说杀了王仁恭也没算完,刘武周随后也与我等翻脸。又是乐郎君施展本领……”他这几日没口子夸奖徐乐,李嫣也早就见怪不怪,此时伸手打断道:“我不要听你说,且听乐郎君本人说才有意思。再说,你凭什么女人不能上阵?这位步离姑娘难道不是
女子?”她说话间看向步离,步离却把头转向一边,根本不给她正脸。对于这个小狼女李嫣也摸不透脾性,只当鞑靼人性情古怪,也不以为忤,反倒是嬉笑道:“若是我在战场上,
说不定比二郎你还出色一些。要论箭术,我不见得比你差。”李世民摇头苦笑没再理会她,而是对徐乐道:“乐郎君方才说起自己的铠甲有所损毁?我原本还在想,以乐郎君这份武勇,本该有宝马宝甲匹配才是。乐郎君的吞龙如何神骏我是见识过了,至于甲胄,我李家倒是也有几副不错的铠甲,勉强可配郎君。本想到了晋阳命人取来,由乐郎君甄选,不想原来郎君自有宝甲护身。这甲胄关系大将性
命,修补之事必要用心才行,千万不可大意。晋阳城中倒是有些出色匠人,到时候可以找来……”他这些日子竭尽所能供应玄甲骑饮食,于徐乐之事也是格外上心。所有玄甲骑兵将的甲胄、刀枪以及战马都已经换成新的,比起之前所用的强出许多。就连步离的匕首,也都找了两把世家子才用得起的上好货色,每柄匕首起码经过五六十炼,比起步离惯用那两把强出许多。只是步离每日依旧把罗敦为她寻觅的那对匕首挂在身上,不肯更
换。于部下如此尽心,对徐乐如此恭顺也就不难想象。不同于侯君集的大惊小怪,李嫣看来二郎如此行事理所当然,徐乐这种豪杰,自然该如此厚待。倘若二郎对徐乐不公,
她还要为其出头说话。
因此她不住点头,又朝徐乐道:“乐郎君可以让人把甲胄取来我看看残坏到何等地步,再想想找谁修补。晋阳城里修甲好手我全都认识,说不定二郎知道的还不如我多。”步离乜斜着瞪了李嫣一眼没有开口,觉得这位九娘越来越惹自己厌恶。看她那样子,怕是连铁锤都抡不动,还谈什么修甲?就像自己会一样。不过说来奇怪,明明她对乐
郎君没有敌意,为何自己对她就是喜欢不起来,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李豹从外而入,面色颇有些尴尬。李世民看他神色便知军中出了什么变故,连忙问道:“何事?”
李豹向李世民走去,似乎想要密禀。李世民一摆手:“我与乐郎君无话不谈,有什么话尽管说。”
“是!侯旅帅求见郎君,说是想要找……乐郎君比武。”
李世民一愣:“他找乐郎君比武,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听说是在乐郎君处未曾寻得,因此来到郎君这边。”
话音刚落,门外又有一名家将走入向李世民通禀:“郎君,乐郎君部下韩小六求见。”
“快请!”李世民不待徐乐吩咐,抢先命令。不多时只见韩小六怒气冲冲闯入,也顾不上行礼就大喊大叫起来:“乐郎君,大兄不让我来寻你,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李郎君是个好人,可是他的部下却不怎么样!
那位侯旅帅欺人太甚了!”
徐乐眉头一皱:“小六,出什么事了?”“方才那个姓侯的来到咱们玄甲骑驻地寻找郎君,寻不到人便看上了吞龙,想要把马牵走。那是郎君坐骑岂容外人抢夺,谁知我们方一理论他便出手打人,接连打翻了我们
几个弟兄,就连大兄……”
徐乐闻言霍然起身道:“韩约如何?”“大兄也被他打翻了!”韩小六怒气冲冲地说着:“若不是大兄身上旧伤未愈,也未必就怕了他!趁人之危,又算得什么好汉!所幸吞龙认主,这姓侯的未曾夺走马匹,自己
反倒差点被马踢伤。他说是还要来寻郎君晦气,我特来送信。”徐乐的脸色已经变得格外阴沉。在阿爷和罗敦先后离自己而去之后,韩大娘一家和步离一样,都是自己最为亲近之人,可以当作家人看待。不管那位侯旅帅是和等人敢打
伤韩约,就是犯了自己的忌讳。龙有逆鳞,触者杀之!徐家闾乡亲、韩约这位好兄弟,就是自己的逆鳞所在。不管对方有何原因又是何等身份,敢招惹自己的人,都是取死有道。哪怕不结果这姓侯的性
命,也得好生收拾他一顿才行!
徐乐沉声问道:“韩约现在情形如何?”
韩小六摇头道:“皮外伤不妨事,就是这口气着实难出!”李世民此时也已经拍案而起,大声道:“这口气某帮你出!李豹,让侯君集进帐回话!”
盛唐风华 第五百二十章 相逢(二十七)
,!
甲叶铿锵,军靴囊囊。
走入李世民军帐的侯君集满身盔甲扎束整齐,虽然未携军刃,但俨然是一副准备临阵厮杀的模样。只看他这副样子,徐乐便明白韩约为何吃亏了。恶虎口一战玄甲骑人人带伤,虽然李世民提供了上好伤药,也派出军中医官用心诊治,可是这些部下终究比不上自己这身用无数名贵药材堆出来的好根基,没那么容易复原。攻打军寨之时,突厥兵漫天箭如雨下,小门神韩约为了遮护自己,身中数箭伤势不轻,全靠身强力壮硬顶下来。虽说这些箭伤不足以致命,但依旧要静养些时日才可
痊愈。眼前这位侯旅帅便是那日连夺突厥四寨,又先登夺旗的军将。当时只是一面之识,彼此没有交谈,印象不算太深。可是徐乐眼光如炬,从侯君集的身形步态就能看出来,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受过高人传授,用大把金银堆出来的斗将根苗。那位栽培他的人手段也绝非等闲,多半也是世代将门。不是所有的军将都像自己阿爷一般清贫,只看侯君集气魄就知道出自豪门大家,栽培他所费的钱财肯定远在自己之上。用这么大笔财富堆出来的人,只要根骨不是太差,总会有些非常手段。若是韩约神完气足有所准备之下,还可以跟他较量一番。可是这几日玄甲骑除了行军就是养伤
,并没有做厮杀准备。这侯军将却是全副武装,寻自己就是为了比斗。
一个有伤在身毫无防范,身上也没有铠甲遮护,另一个却是全副武装蓄意挑衅,自身又是被名门大族不惜重金培养出来的斗将。两下比斗,韩约不吃亏才怪。徐乐不知道自己何处得罪了这位侯将军,惹得对方主动挑衅,也压根没打算弄明白。自家在徐家闾过着好生活,也不曾犯着哪个,不照样被王仁恭闹得家破人亡?乱世之
中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军中更是如此。不管为什么,总之侯君集打伤了韩约,自己就替好兄弟找回场子就是!至于侯君集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出身有什么靠山,徐乐都不耐烦知道。不管是谁,凡是欺到他徐乐以及他身边这些亲朋好友身上,就得付出代价!王仁恭的人头算是
给马邑人立了规矩,现在轮到这姓侯的。不等徐乐开口,李世民抢先说道:“侯君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夺乐郎君的坐骑,还出手伤人,你眼中可还有军法二字!莫非以为自己是侯车骑之子,某便斩你不得?
”侯君集叉手行礼:“郎君息怒,末将绝不敢违反军法,更不敢冒犯郎君。这几日军中传说乐郎君如何勇武不凡,末将心中仰慕,想要与乐郎君结交,特意前去拜望。只是身为武人,难免喜爱宝马名刀。见那匹马着实不凡,便想要骑上去试试脚力如何。也不光是末将,军中大小军将谁看到好马,都是一般心思。左右都是生死袍泽,战场上互相托付性命,借马乘骑无甚要紧。没想到这位乐郎君的部下如此跋扈,二话不说冲上来便要与末将厮打。末将为了自保只好打翻他们,最多就是出手重了些。久闻玄甲骑威名远播,三十骑可破四千甲,本以为乃是无双劲旅,军中将校必然武艺高强,因此出手时不敢留力太过,以八分气力招架。不曾想他们如此不济事,吃不起几下拳脚便
被末将打翻了。末将也知这事做得孟浪,特意前来寻乐郎君赔不是。不知几位袍泽伤势如何?”李世民勃然变色,侯君集这话将玄甲骑贬损得一钱不值,名为赔罪实为炫耀。自己这些日子结交玄甲骑,尚不敢说得众人之心,被侯君集这么一闹,若是玄甲骑与晋阳离
心离德,不惜性命危险亲冒矢石拉过来的队伍,说不定就此离去。再说徐乐何等骄傲之人,又如何受得了这等言语?若是自家部将李世民早已经呵斥责罚,可是侯君集乃是大兄门下,和自己终究隔着一层。但此时李世民也顾不得兄长面子以及军中规矩,便要下令先把侯君集打一顿军棍
再说。不想徐乐这时开口道:“侯将军太客气了!尊驾的大名某也曾听人提起,恶虎口大战身先士卒勇夺四寨,前后打杀了青狼骑过百,还夺了许多战马。这等勇将我玄甲骑几个伤兵,自然不是对手。
吃亏也在所难免,又何必跑来打扰二郎赔罪?某身为玄甲骑将主,有什么话你我两人说个明白就是了。”侯君集看了一眼徐乐,皮笑肉不笑:“某来此一为赔罪,二来还是想要与乐郎君交个朋友。今后大家都在晋阳做事,不该被些许小事坏了交情。这等误会说开就是,乐郎君既不见怪,侯某也就放心了。说来乐郎君那坐骑着实不凡,侯某一见就心痒难耐,不知可否割爱让给某家。正好二郎在此可为见证,不管乐郎君索价多少,侯某绝不还口
。”李世民这次倒是没斥骂,他注意到徐乐脸上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夜充满了蔑视以及那种临阵厮杀前的兴奋,就知道自己没必要开口。原本自己想要惩办侯
君集,是让徐乐知道自己站在他那边。如今看徐乐这模样就知道,已经决定亲自动手教训侯君集。姓侯的自己找死,自己又何必干预?由着乐郎君性子做就是了,哪怕把天捅个窟窿,自己也替他顶上,那时候再让他知道自己心思也不晚。至于侯君集……不过就是因罪除
爵的罪臣之子,又不是自家部下,爱怎样便怎样吧。徐乐看着侯君集的脸,心中并无多少怒意。他已经看出来,侯君集是故意挑衅,就是想和自己动武。见识过王仁恭、刘武周的嘴脸之后,对于这种小人他已经不值得生气
。这天下小人无数,生气又哪里气的过来?既然对方想挨揍,成全他就是了。步离已经看出乐郎君的想法,却没有动手的打算,连匕首都不曾摸。笑话,孤身一人主动来挑衅乐郎君,在她看来就是送死。这个地方不是战场,乐郎君肯定不许自己杀
人,又何必费那个力气拿刀。只看乐郎君自己怎么收拾这种讨厌鬼就是了,一双大眼睛只盯着徐乐,不管别处。徐乐冷笑道:“侯将军想要某的吞龙?那倒是容易,也不需要出钱。这匹马本就是我自执必家阿贤设以及执必思力手中夺来,不曾给过执必家一个子儿,又怎能向侯将军索
值?侯将军若是有本事,就从某家手中把马再夺过去就是了!”
侯君集干笑一声:“这怎么好意思?尊驾乃郎君座上宾,若是伤损了贵体,郎君怕是要用军法惩办某呢。”“军营之中厮打斗殴本是常有的事,不管二郎还是裴长史想必都不会见怪。即便侯将军不来,我还想到军营去寻你,为我部下讨个公道!没想到侯将军主动送上门来,省了
我不少手脚。咱们就按着军中规矩,手下见个真章!军中以力为尊,侯将军只要本领胜过某,不管战马还是其他,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侯君集看向李世民:“郎君,我可是诚心结交乐郎君,也是诚心道歉,乐郎君这话可是怎么说的?”李世民冷哼一声:“乐郎君说得没什么错处,军中比武也是常事,只要大家彼此不伤性命就好。乐郎君,侯将军之父与家父有些交情,还望乐郎君手下留情,莫要结果了他
,免得别人说我李家不念旧情。”
侯君集听李世民口气,似乎认定自己会输,不由得火往上撞。朝李世民道:“多谢郎君厚爱。不过刀枪无眼,若是某一时失手伤了徐乐性命,还望郎君海涵!”
李嫣这时忽然开口道:“慢来!”徐乐和侯君集都看向她,李嫣指着侯君集身上甲胄说道:“你要乐郎君的宝马,难道自己就什么都不出,这个赌法可不公道!依我看不如你把这身甲胄押上,虽说你的铠甲
比不得乐郎君宝马,勉强也可算个彩头。”侯君集出身将门世家,身上这身札甲与徐乐那身冷锻瘊子甲类似,都是传家宝物。乃至形制上也有几分相似,都是传承百年,以无数心血资财保养维护才流传下来的宝贝
。论及防护能力纵然不及也相去无几。李嫣不愧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这身甲胄非同一般,开口便要这个做注。见她的神色,分明就是把这身甲胄看成徐乐囊中物,只恨不得动手剥下来送过去。侯君集心中又酸又怒,厉声道:“若是某家输了,连性命都是徐乐的,何况区区一副甲胄
?又何谈彩头?徐乐,你我且到帐外较量!”
徐乐点头道:“好!小六,替某备马、抬槊!”韩小六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神色,应了声是就一溜烟跑出军帐。李世民道:“侯将军满身甲胄,乐郎君一身布衣,这未免太不公平了。某家的甲胄虽然算不得好,也勉
强可以护体,乐郎君不妨委屈一时。”徐乐摆手道:“多谢郎君好意,不必了!”他看了一眼侯君集:“与侯将军较量,用不着披挂!”
盛唐风华 第五百二十一章 相逢(二十八)
侯君集一开始的心思只是想教训徐乐一番,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以为自己在神武那种小地方有些勇名,就能闯荡天下。可是当他来到帐外,跨上坐骑之时,已
经决定哪怕拼着见罪于李世民,也要结果这乐郎君的性命。
军汉都是粗鄙不文之人,互相辱骂乃至动手都是常事,不至于因此就动真怒。李嫣的那种态度,也不至于让侯君集动杀心。让他无法容忍的,还是徐乐的傲气。侯君集看得出来,从头到尾,徐乐都没把自己当成个对手看待,甚至连起码的戒备都没有。在他眼里,自己就像个在大人面前骑竹马耍木刀,大声喊杀的顽童一般可笑,
是可忍熟不可忍?纵然他有些勇力,如此轻视豪杰,也必要取其性命!武人皆有血性,侯君集也不例外。平日里不管他如何想要钻营投机,又如何谋算,想着飞黄腾达。真到了怒火上涌之时,往日所顾虑的种种都抛在脑后,只想着先出气再
说。至于杀了徐乐之后裴寂是否会真的为自己抵挡李世民怒火,李建成又是否会为自己向兄弟开口讨人情,现在根本都顾不得了。
他的战马就拴在外面,马槊须臾不离。徐乐的吞龙倒是要等待片刻,等到韩小六牵着脚力赶到时,已经有不少军将跑到这边围观。这些人都是侯君集预先安排好的。他既想要徐乐出丑,自然希望看客越多越好,也不管这些人平素与自己是否相善,都派人送了消息。军汉喜好看热闹,尤其爱看人比武
,自然不会错过良机。再说李世民对徐乐以及玄甲骑如此厚待,也让不少军将生出嫉妒心思,从心里想要看徐乐倒霉,因此全都赶来观望。不过来得最多的还是徐家闾的人,以及玄甲骑的兵将。韩约脸上带着瘀伤,把韩小六拉到一边不停地朝他头上扇巴掌,韩大娘也数落着:“你这不晓事的东西!乐郎君为大家费尽心力,你不但不想着报答,还给他惹祸!我怎生养出你这么个混账儿子!这姓侯的虽然坏,却不是咱们的生死对头,几句口角的事闹到动刀枪的地步你欢喜了?若
是伤了人,让乐郎君怎生收场?”宋宝也在旁附和着:“是啊。咱们今后都要指望晋阳李家吃饭,正该低头做人的时候,怎能主动去惹事?我听说这姓侯的乃是什么车骑之子,与李家是通家之好,可不是恒
安苑四、黑尉迟可比。若是乐郎君打坏了他,唐国公降罪下来谁人承担?”韩小六不敢和母亲、兄长顶嘴,对宋宝可没有好态度。一边捂着头东躲西藏,一边怒骂道:“你这没用的窝囊废!李家的子侄就能骑到咱们头上了?连执必家少汗都抓了,
还怕他个什么车骑之子?要是依你的意思,咱们早晚得被人骑到头上去,那日子还怎么过?”徐乐这时候走上来拦住韩约,见他确实只是脸上有些瘀伤别处并无妨碍便也放心。朝韩大娘笑道:“小六说得没错,大娘不必责罚他。不就是个姓侯的?收拾了他,也没什
么要紧,不会让大家吃亏。”
韩大娘道:“我们不怕吃亏,可是怕乐郎君你又为我们受累。”徐乐微微一笑:“为乡亲们出力乃是应尽之责,再说我要带着大家挺直了腰杆吃饭,而不是低声下气地求人施舍。不管是谁,敢欺负咱们的人,我都不会答应,否则又怎么
对得起大家。阿爷在日,几时让乡亲们受过欺负?我也是一样!只要咱们自己有骨气,不管到哪里,都不愁饭吃!”
说完这句话,徐乐飞身上马,摘下马槊在手中一挥,朝着侯君集遥遥一指没再言语。自己方才的言语并非为小六讨人情,而是发自内心认同他是对的。虽然自己不曾真的投过军,在恒安也是以客将身份行事不算真的军伍,但是从小听阿爷讲军中之事,对
行伍并不陌生。军中与官场其实没多少区别,一个陌生的团体突然进入,就想获得原有军将看重,大家亲如兄弟平等相交根本就是白日做梦。欺生这种事不光发生在民间,军中也是一样。若是一味讨好忍气吞声,非但不会让日子好过,反倒会被当作软弱可欺,只会让欺凌变本加厉。久而久之,就连主将都会看
不起你。没有血性的军伍一如无刃刀剑,要来何用?说到底活命的机会是要靠拼命挣回来的,要想在军中立足就得让人知道你这支队伍有本事,不好惹!不管是谁敢动你军中一人,都会被找上门去打。冲锋陷阵之时,又确
实能为主将分忧,这种两头冒尖的队伍,才能受主将重视,非但不至于没饭吃,反倒会比其他军队过得更好。若没有自己大闹云中大战神武,刘武周又怎会对玄甲骑推衣解食?晋阳城中世家子弟无数,又有几万精兵猛将,如果自己不拿出些本事来,谁会把玄甲骑乃至徐家闾乡亲
放在眼里?侯君集既然送上门来,正好用他立威。他向军帐门外扫了一眼,李世民与李嫣兄妹都站在那。徐乐目光一扫而过,这对兄妹也算是见证人,见证自己维护部下的决心,也让他们明白玄甲骑不受人欺负,自己是
帮李家夺取天下的,而不是向李家乞讨的!侯君集从小就是被当作斗将培养,其祖父侯植,父亲侯定都是军中大将,论及栽培子弟的本领也并不比徐敢差出多少。各家将门都有自己的独门手法,也有自己家传本领
,侯家也不例外。侯君集未曾厮杀时心中杀意弥漫怒火攻心,可是等到此时,他心中的怒火杀气却都已经消弭无踪,比起平日更为冷静沉着。两个高手交锋,一味狂怒并不见得是好事。一旦被怒气影响心智,反倒是有可能让武艺散乱,阴沟里翻船。这是侯君集的老爹一边用棍子朝儿子身上猛抽,一边教授的道
理,因此侯君集记得格外清楚。哪怕他不认为小地方出来的徐乐有资格做自己对手,但对于家训不敢有丝毫违反。
他的呼吸节奏与平日大不相同,这种侯家的独门吐纳心法与徐家的作用不一样,并不能帮助主将恢复气力,却能让人心情平稳灵台清明,确保厮杀时不出差错。侯君集两眼锁定徐乐的咽喉,虽然对方身上没有甲胄,马槊刺在哪里都是个死。但是依靠这种方法杀人,难免还是被人指责胜之不武。再说这种乡下豪强多有些小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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