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九重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蜡笔仙人
迟静姝没说话。
张妈已经引着苏离进了屋,却没直接往里屋来,而是让他在外间的屏风前稍等。
便又进来对迟静姝道,“小姐,苏将军特意前来,似是有事要说。如今家里形势乱,您看要不要请苏将军帮一帮?”
言语之间,满满的信任。
迟静姝看了她一眼,略想了下,伸手,“扶我起来,我正好也有话问他。”
张妈应了一声,连忙和绿柳两个伺候她起身。
脚下落地时,好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迟静姝知晓,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晕厥症,只有静养慢修才能恢复过来。
可如今……
脖子上的痛楚再次传来。
其实没有那么难耐,只是伴随这那痛楚而来的撕心裂肺,才是最叫她承受不住的。
绿柳觑眼瞧了瞧,见那血并没有十分氤染出来,松了口气,用块干净帕子给她暂时围在外头遮挡了一下。
这才和张妈一左一右随着她出了里屋。
苏离正背手站在屏风前的菱花窗边,闻声,扭过头来。
迟静姝抬眸,便瞧见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明显奔波一夜的憔悴与隐隐的疲态。
连下巴上,都露出了一层极浅的青茬。
还未开口,苏离已经一步上前,“可还好么?”
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
张妈拽了绿柳一把,将不情愿离开的小丫鬟给硬拽走了。
迟静姝摇了摇头,又道,“我父亲到底……”
话没说完,苏离却已经靠近,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扶着坐在圆桌边,还亲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你先喝点水。本不该这时候打扰你,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的伤。又怕你焦心你父亲的事,所以便冒昧过来了。”
迟静姝并没有伸手去端那杯子,只静静地看向苏离。
苏离也不拘泥,在她身边坐下,温声道,“你父亲的事,你莫要忧心。昨晚……宫内闹了刺客,死了不少羽林卫,似乎牵扯到前叛国宰相左思辰的案子。今日一早便有人上奏折,直说左思辰当年的案子乃是冤案,可那毕竟是经过御笔钦定的,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搁?当即大怒,命宗人府,将当年所有牵扯的朝廷官员,全都抓了起来。”
迟静姝没有动弹,眸底却有微光闪动——宫内闹了刺客,羽林卫。还有,左思辰。
她忽然想起,青山城知州府衙牢狱的那晚,她帮他们藏起来的那个人……莫非……
她皱了皱眉。
昨晚,她到底误入了一个什么局里头?
单纯的争储之险?还是……毒蛇反杀的计中之计?
下意识又摸向脖子的伤口处。
苏离注意到,轻声问道,“你昨夜……怎会到了梨园那儿?还受了……这样重的伤?”
迟静姝手上动作一顿,放下胳膊,明白苏离的意思——梅园在东华门外,梨园却是内宫幽僻之处。
轻吸了一口气,哑声道,“我父亲,能安然出来么?”
并未回答苏离的话。
苏离暗暗蹙了蹙眉,旋即说道,“迟大人当年不过就是个整理文书的,并未牵扯多少。此次被抓,应当也只是被波及。”
听他这么说,迟静姝心里便有底了。
只要等待皇上盛怒平息过后,迟烽这些当年牵扯不多,如今又在实权官职的官员,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责罚。
略想了想,又看向苏离,“多谢苏将军了,屡次相救之恩,小女实在无以为报。不知苏将军有什么想要的,小女必定竭力奉上。”
苏离的眼神募地黯淡下来,他看向迟静姝。
迟静姝心下暗提,还以为他又要说出那番‘真心’什么的话来。
不想苏离却又笑了下,语气温和地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挂在心上。”
迟静姝一顿,似是疑惑地朝他看去。
苏离却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膏来,“这是我在军中常用的药,生肌愈疤最是有效。”
见迟静姝似是要推辞。
又温然道,“昨晚将你单独留在梅园,让你受伤,也是我的错处,这东西,就不要推辞了。”
迟静姝静默,看着苏离拿在手中的药瓶,没说话。
这时,刚刚出去的张妈突然又靠近门边,有些急切地说道,“小姐,春荣堂那边,又叫人围住了咱们院子!”
迟静姝眼神一冷。
苏离看了她一眼,“可用我帮忙么?”
迟静姝略顿了下,问道,“不知苏将军可能让我父亲两日之内回府?”
苏离有些意外,想了想,点头,“这个倒不难。”
迟静姝再次朝他看去,片刻的沉默后,语气似是放软了几分,“多谢苏将军。”
苏离一笑,摇了摇头,“无妨。我自是愿意帮你的。”
迟静姝垂下眼睑,并未回应。
苏离等了片刻,轻叹了一口气,“你真是……”
却最终什么责怨的话也没说,只是温声叮嘱,“好生养伤,若有难处,只管派人去隔壁寻我。我……走了。”
迟静姝站起来,“多谢苏……”话没说完,眼前一花!
等视线清晰时,却发现自己,居然被苏离抱在了怀里。
连忙退后,低头俯身,“送苏将军。”
苏离抬着的手握了握,又看了她一眼,出了屋子。
片刻后。
张妈和绿柳一道进来。
“小姐,外头……”张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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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九重 第三百章 逼迫
迟静姝声音陡然冷寒,“不管他们怎么闹,绝对不许任何一个人,进竹苑半分!”
张妈连忙点头,刚要离去,又回头道,“可这……得撑到什么时候啊?奴婢担心那些人……”
人心浮动,墙头草,趋强避弱都是可能。
迟静姝冷眸一扫,“不急,我自有法子。”
张妈精神一振,连忙掀开出去了。
绿柳担心地走到迟静姝身边,“小姐,我害怕。”
迟静姝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却眼前再次一黑,直直地就朝边上倒去!
“小姐!”
绿柳脸都白了,一下扑过去,将她死死地撑住!
而竹苑外。
好些个凶神恶煞的下人,站在竹林前头,高声谩骂。
“不要脸的贱人,祸害了一家子的灾星!”
“平时不是逞凶斗狠得厉害么?怎么这会子就不敢出来了?”
“瞧着平时装的跟天仙似的,实际骨子里不知多浪荡!到处地勾引狐媚男人!”
“这种货色,就该拖去那最下三滥的娼地儿!叫癞头乞丐都能尝尝是什么滋味!”
“哈哈哈哈!”
竹苑外围。
得知动静坚持回府的贺青,死死地攥着拳头,一双黑目里净是血丝地瞪着那些满嘴喷粪的人!
老丁手里拿着根马鞭,在旁边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不要冲动,小姐说了,只要两日,她自有法子。我们千万不可坏了小姐的计划。”
贺青没出声,看着那些人的目光,几乎像只要吃人的野兽!
春荣堂。
徐媛的头上戴着一片护额头。
正歪靠在美人榻上,满脸的苍白憔悴。
山丹跪在一旁,用篦子替她梳头。
徐妈妈小心地站在一旁,偷眼看了看旁边大马金刀地坐着的镇远将军、徐媛的生父,徐之行。
“女婿这次定然不会有事。当年的事,他连经手都未经手过。想问责,也无处可寻去。你且放宽了心,为父会想办法,叫宗人府尽早回来。”
不料,徐之行的话才说完,徐媛就推开山丹,坐起来,看向徐之行,“父亲,可能让他晚些回来?”
徐之行眉头一皱,“你想做甚?”
徐媛原本一张春日艳丽的脸,因为多日的躁怒郁懑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看向徐之行,声音有些尖利地阴狠说道,“我要弄死那个贱人!”
徐之行顿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脸沉了沉,倒是没反对,反而说道,“可要为父帮忙?”
一旁,徐妈妈陡惊。
徐媛却看向徐之行,“父亲如今被当年之事牵扯,已是自顾不暇。如今朝堂又不稳,若是再有史官参您帮着女儿对付不是亲生的嫡女,只怕连圣上有心袒护,都十分艰难。”
徐之行面露欣慰,“你自小就懂事。那你准备如何对付那下贱的东西?”
徐媛狞笑一声,“她如今龟缩在那小院子里不肯出来,无非是在等着迟烽回来救她。哼,我自有办法叫她主动现身!”
徐之行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你自己注意分寸。女婿虽然有些不着调,可到底也是你托付终生之人。当年若非那个畜生,你也不至于会选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话没说完,徐媛猛地红了眼眶,“父亲,别说了,都怪女儿不懂事!叫父亲操心多年。”
两人都没注意旁边的徐妈妈的神色微微变了几分。
徐之行摆了摆手,站起来,“那我便先回去了,你要对付她,这几日就要尽快动手。女婿不会被关多久。”
徐媛也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女儿送父亲。”
徐之行按住她,“你如今身子不大好,对付了这下贱的东西后,就好好地养着。等有了周方的消息后,我再让他来看看章平。”
周方?
徐媛疑惑——不是早叫他回去了么?怎地竟没消息了?
只不过疑惑了一瞬,又转过念头,兴许是还在路上没碰见吧!
便看向徐之行,“父亲,如今局势不稳,您身在高位,尤其受人嫉恨,万事定要小心才是。”
徐之行的眼神又渐渐地阴狠下来,“不知是哪个,竟然敢谣传当年山神县一事!待我抓到此人,定将他碎尸万段!”
徐媛目送徐之行离去后。
又有一个身材发胖的婆子跑进来,低声道,“夫人,那贱人始终不肯出来。您看……”
徐媛狞笑,“不肯出?自有办法叫她出来!你去……”
在她耳边叮嘱几句。
徐妈妈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想寻机会离开,不料徐媛又转过脸对她说,“你去帮我办几件事。”
徐妈妈忙躬身道,“夫人吩咐。”
徐媛走回屋内,又在美人靠上坐下,语气冷淡地说道,“去外头找个口风紧的买家,我要卖几处店铺庄子。”
徐妈妈眼神一闪,随即低声道,“夫人,要找买家不难。只是,不知夫人要卖的是哪几处,奴婢去探听时,要好放个叫人家知晓。另外,夫人对买家,可有什么要求么?”
徐媛揉了揉眉头,不耐烦地说道,“永和街跟和昌路的那几间铺子,还有郊外林场那边的几处水田。要尽快出手,手续上不讲究的!”
徐妈妈暗惊——这些,可都是先大夫人的产业!徐媛竟是要卖她的东西?
面上却是笑了下,点了点头,“是,夫人,那奴婢这就去打探去。”
徐媛挥了挥手,徐妈妈小心退下。
一旁,山丹靠近过来,给她端了盏茶。
徐媛瞥了她一眼,“如何?”
山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夫人所疑不错,她买通了东南角门的一个看门的婆子。每每总是趁内院下钥之后,悄悄地从那小门出去,寻到外书房去的。”
“哐啷!”
徐媛手里的杯盏猛地摔在矮几上!茶水顿时倾流四淌!
她一巴掌拍在那水渍里,恶狠狠地说道,“贱蹄子!反了天了她!”
山丹看她,“夫人打算如何做?”
徐媛眯了眯眼,片刻后,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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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九重 第三百零一章 大火
当夜。
竹苑。
迟静姝坐在梳妆台前,让绿柳解开脖子上染血的布条。
那血肉翻开的伤口,便登时映在了镜子里。
绿柳看得心惊,在旁边手足无措的。
迟静姝倒是侧过脖子,铜花镜前看不清,便拿起旁边的手持西洋镜,凑到旁边。
绿柳赶紧伸手接过,替她照了照。
一边哽咽地说道,“都怪奴婢,不该离开小姐许久的。不然好歹还能护着小姐的!又叫小姐受伤了,奴婢真是没用!”
迟静姝笑了笑,拉开衣领一些,“你若在,只怕情形更是麻烦。不必如此自责,我如今不好好好地坐在这里么。”
“哪里就好好的了!”
绿柳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口,又挪开视线,咬牙道,“奴婢只恨自己没通天的本事。自从回到京城来,小姐哪里有过安生?受伤,遇险,被算计。奴婢,奴婢……”
迟静姝看她又要哭了,也是无奈,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去把药膏拿来,再拿些干净的布条来。这伤口要重新处理。”
绿柳一听,连忙放下镜子,就去了。
迟静姝伸手,拿起镜子,再次对上伤口。
仔细地看过去时,那伤痕上的血肉模糊,着实叫人触目惊心。
肿胀不堪的裂痕,却已隐隐能看出噬咬的齿痕。
她微微蹙了蹙眉。
想起那一瞬,被咬住脖子时的颤栗与惊惧。
这个人,怎能如此……如此……
可饶是此刻满心灰凉,她终还是想不出一个极端的词语去覆加他身。
伸手轻轻碰了下那伤口,旋即又抽痛得收回。
她放下镜子,心下已是乱麻一团。
想起昨夜的种种。
她猜到他身份定是极贵,却从未往那个人道残忍如魔的鬼太子身上想过半分。
毕竟,鬼太子,何以会身处囹圄?何以会出手救她?
在她前世今生的两辈子里,这个人在她的认知里,都是强大如飘渺鬼仙一般的存在。
何以能与她有过这样近且亲密的纠葛?
亲密……
亲密么?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几分指尖,指甲刮蹭过梳妆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抱着她,他牵着她,他捏着她的脸。
他甚至……还……
迟静姝摸了摸自己的唇。
眸光渐渐地黯淡下去。
看着镜子旁摇晃脆弱的灯火。
忽而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想这些,有何用?
他终归与她,乃是陌路之人。
他是个将死之人,她是个复生的厉鬼。
他的前路,她不想去触碰。
那红墙金瓦的四方墙内,她也不愿再踏入半步。
只愿今生,倾尽全力,让那些该死的人得了报应,她便能,能……
“小姐。”
这时,绿柳端着漆木托盘走了过来,“奴婢给您上药?”
她按下纷绪,刚要转身。
突然张妈从外头掀帘子进来,见着迟静姝坐在镜子前,忙走过来,“小姐,徐老婆子刚来过一趟,说了件要紧的事。”
说着,在迟静姝耳边低语了几句。
迟静姝眼神一冷,看向张妈,“二夫人要卖我母亲的产业?”
绿柳眼睛一瞪。
张妈一脸铁青地点了点头,骂道,“那毒妇,是想趁着老爷不在家,趁机侵占夫人的财产!小姐,绝不能让她得逞!”
迟静姝的脸上露出几分玩味,“我母亲的东西,要想出手,必须要有黎家的家徽才行,她能如何卖?”
张妈皱眉摇头,“这……徐老婆子倒没说。”
随即又看向迟静姝,“小姐,绝不能任由她这么糟践夫人的东西!”
不料,迟静姝却轻轻地笑了下,并不着急地说道,“如今我这边也分不出人手去处理这事。她让人围在竹苑外头,其实也是为了监视我。”
张妈眼神一沉,“那……”
话没说完。
忽而。
外头一阵高呼,“走水了!走水了!”
绿柳与张妈顿时大惊!
转眼一看,就见竹苑外头的竹林,居然被熊熊大火点燃!
火舌汹涌,顷刻就朝里屋扑烧而来!
“小姐!”
绿柳一下将迟静姝护在身后!
迟静姝按着桌子站了起来。
外头,无数的人朝这边涌过来。
“咔嚓!”
外头,大片的竹子倒了下去!
张妈浑身发抖,“这,这……那毒妇是想借机烧死我们啊?小姐,快逃!”
说着,就想将迟静姝往门外拽!
可迟静姝却站在那儿没动,看着那吞天灭月的半边火光,皎白的脸上,竟露出几分阴冷的笑。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张妈和绿柳齐齐转头看她。
就见迟静姝走到了床边,拉开床头的壁橱,捧出一个多宝盒,上头锁着一个精致繁复的梅花锁。
她转过来,将多宝盒递给两人,静静地说道,“张妈,绿柳,带上这个,立刻出城,往南去扬州,务必将这些东西,交到我外祖父手里去!”
“小姐!”
张妈大惊失色。
绿柳却一下跪了下来,抓住迟静姝的裙子,不断摇头,“不行!小姐,奴婢不能离开您!奴婢绝对不离开您!”
张妈也攥住了迟静姝的手,“小姐,老奴就算豁出一条命去,也要与您同生共死!老奴答应过夫人的,小姐!!!”
迟静姝眼眶通红。
前世,便是这两个人,不顾生死地护全自己左右。
可最后,却落得什么下场?
她不能回忆,只怕那场景每一浮现,她都恨不能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
她将绿柳扶起来,只觉得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也顾不得了。
认真地看着两人说道,“徐媛想借机害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拿我手上的黎家徽章,和母亲留下来的所有产业清录及契单票根。”
“徐媛找不到东西,势必会想法子逼我说出下落。暂时不会要我的性命,只要等到父亲回府,她就再无下手可能。”
“我不会有事的。听我的安排,快去!”
绿柳的眼泪已经下来了,不断摇头。
张妈急切地说道,“可是小姐,若是这样,我们只需要藏起来就可以了,缘何却要往扬州去?我们不走,我们陪着您!”
可迟静姝却坚决地摇头,“徐之行如今在京,徐媛也本在京城遍布爪牙。一旦发现你们和她要的东西不见了,必定会满京城的追捕!如何藏身?”
张妈抖得更加厉害了,看着迟静姝,竟说不出话来!
“哐啷!”
忽然,外头不知什么东西骤然倾倒。
外间传来老丁和贺青的高声呼喊。
“小姐!”
“小姐!快出来!房子要塌了!”
火光扑烧过来!
炙热的火红之下,那少女娇嫩的脸上,全是决绝的坚毅与没有回头路的飞蛾扑火。
张妈的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把拽着迟静姝和绿柳,就冲出了屋子。
“轰隆!”
火光四溅!
巨大的热浪扑袭过来。
三人一下被冲倒在地!
迟静姝咳了几声,脖子上的裂口疼如撕裂。
她却回过头来,看向那承载了她前世今生二十多年记忆的小屋子。
如今,竟然就这么付诸一炬,倒塌在一片恶毒阴狠的火海之中。
仿佛一场黄粱梦,最终落得个,不过就是一次灰飞烟灭。
她转过脸,看隔壁那间素雅清淡的主屋,果然,也已被滔天的火舌吞噬!
有些嘲弄地笑起来。
初初回京时,还想要夺回那间院子,将母亲的遗物风风光光地摆到里头呢!
可如今……
她居然落得如此狼狈之地。
这复仇的路,每走出一步,她便如踩在刀尖上一般,定要痛得肝肠寸断,才能见到仇者落泪,报以快笑么?
“小姐!”
绿柳爬过来,伸手扶她。
她闭了闭眼,扪心自问:迟静姝,这条路,这般难走,你还继续走下去么?
“小姐,快走!外头早备了马车,让贺青送您先躲一躲!”老丁沙哑的声音靠近。
迟静姝慢慢睁开眼,看身旁的人。
满脸惊惧却未曾退缩的绿柳,紧张发抖却毫无动摇的张妈。
手持马鞭半脸沧桑的老丁,落在最后跛着脚却红着眼朝她看来的贺青。
以及远处,双手拿着棒子,狠狠砸向扑进来的祸匪的小菊。
她的目光再次清冷下来。
认真地回答自己的心——走!这条路再难走,她也要走!
抹掉脸上的泪,转身捡起地上的多宝盒,打开其中一层,拽出里头的一个梨花绣的荷包,又重新锁上,连同钥匙一起塞到绿柳手里。
对老丁说道,“城门还没封。让孟强派几个身手好的人,护送张妈和绿柳出城,连夜赶往扬州!”
老丁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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