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林阡
林阡与陈旭的上策,夔王府兵败如山倒,李全伏罪,运气好金帝都能到手;
中策,现在这般,但未算到妙真受伤;
下策,主公死于武斗,盟军化悲愤为力量。
李全等不及,夔王输不起,林阡死都不怕,谁胜谁负其实早已写定。
酝酿了两年之多、离梦想越来越近的李全,没想到和夔王府协力都没能绊倒林阡,反而本可燎原的星火遭林阡一手掐灭,翻在角落连灰烬都找不着,哪能不苦涩、憋屈!一贯冷血的他险些真情流露、和唯一幸存的拥趸李霆五号抱头痛哭,在那人苦兮兮地说“林阡太强”的刹那,他又看出那人反骨,担心那人不忠出卖自己,反手一枪就结果了那人。
才刚被杨妙真背叛过,李全委实经不起又一个人对林阡的憧憬!对林阡的憧憬那就是对自己的背叛——背叛,那算什么背叛,杨妙真又不是你李全什么人!
暂时只能灰头土脸回沂蒙,回到那个还有一成拥趸的地方,经此一役,那些人,怕是……也会被林阡夺得干干净净!
虽说大丈夫行于乱世,理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运抗争。可是,我李全到底还要等多久!?
李全的负面情绪却显然不及夔王万一,毕竟,李全本来就爱而不得。
不像夔王,拥有过却失去。
这两天,夔王叹惋“功败垂成啊”少了,哀泣“如之奈何”多了;捶胸顿足少了,愁眉苦脸多了——
密州城前我决定出手时,实际只剩林阡一个对手,若将他战胜、则其它杂碎不足为惧,坐揽江山,号令群雄;事实不就是这样吗,内敌早已尽了……谁料,密州竟被他林阡一战惊天?又有谁料,我这头老虎受了伤,那些狐狸黄鼠狼还是遍地跑!
是啊,没算透黄掴仆散安贞那群界限模糊的狐狸倒也罢了,夔王更没算到曹王府那帮黄鼠狼,竟然出其不意地趁空捡漏——
鬼都能看清楚那个黄鹤袖帮的领袖眼熟,估计是花帽军的哪个罪臣,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落难王孙,哄得完颜璟那昏君在生死存亡时刻解除了对花帽军的通缉令。加上沂水县尹对林阡献城时说“奸臣当道”传到完颜璟耳里,也着实再扶了纥石烈桓端等人一把。完颜璟虽然还没彻底原谅曹王府,但这俨然是对曹王迈出了一大步、是他代表大金人民向现实妥协的开始。
纥石烈桓端、郭仲元也都不要脸地来和完颜璟促膝长谈或抱头痛哭,金帝原先不肯送口的“按罪当诛”变成了如今惺惺相惜的“任劳任谤”,不久就有舆论生根发芽,指“夔王是香林山事变元凶”,既是落井下石,又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夔王唯一的慰藉居然在仙卿的那句话——“林阡不会让曹王府复燃的。”对对对,林阡更宁可他对手是我!
“哼,一群靠林阡活命的人。”色厉内荏的夔王府活口们,见花帽军十几个领袖在面前走过,不由得嘲讽他们渔翁得利。
“你们就不是?”“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郭仲元得意忘形,带头朝他们扮鬼脸。
桓端望着夔王府的薛清越、小胖子、完颜江河等寥寥几个活口,没说话,却露出一个令人难以看懂的微笑。
当然看不懂,又不是给你们看的。这个微笑,叫做一别两宽——
“只有我们变强了、大师兄才不会白死、风月才不会两难。我们要以自救,好好向他俩道别。”
“花帽军已脱困。”捷报传到高风雷、薛焕的暂避之处,他二人都笑说:“终于知道什么叫‘漫卷诗书喜欲狂。’”
“一夕瘴烟风卷尽,月明初上浪西楼。”战狼也松了口气,此诗本来写忠臣遭斥逐、寒士心不平,读到这句,方才展颜。
“只是,林阡闻讯后,怕又要搞出一两个‘蝗灾’出来,继续他的‘温水煮大金’。”卿旭瑭如是说。
“这一招太狠了。林阡若现在就朝莒县强攻,则整个大金必定抛弃内怨,勠力同心先渡过性命之忧再说。可现在林阡偏偏放任不管,夔王那些自私自利的奸佞,必放心大胆阻止我们复燃,终究大金会四分五裂,圣上再清醒为时已晚。”薛焕暗暗捏紧拳,一副壮志难伸的表情。
“他在前线弄鬼,迟早要被反噬。”战狼冷笑一声,摇头,“宋廷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以为林阡就没有后顾之忧?”
陈桥兵变龙袍加身才有了宋,它比任何一个政权都忌讳将帅威信太高而威胁皇位,这将帅包括官军亦不排除义军。去年冬天林阡在临安的时候,仆散揆或还疏不间亲,可今年春天经历过吴曦之乱,那样一个名门之后都叛国了,宋帝还能对草莽出身的林阡背后相托?更何况,宋帝和林阡之间还有个权臣韩侂胄,韩侂胄是谁?战狼以前卧底在宋廷时,可做过他几十年的幕僚,战狼可以打包票,林阡多停顿片刻都会引起韩侂胄甚至宋帝猜疑。
“也对,有宋廷掣肘,林阡不敢拖太久,咱们很快便会再起。且等着吧!”卿旭瑭笑起来。
“等个屁。”战狼笑,不忘瞪了他一眼,“条件要自己创造。”如何创造条件?这日,有人从西线来山东,带给他林陌的书信,好个驸马,刚好与战狼想到了一块去,一展信,映入眼帘最亮眼的就是“韩侂胄”三字。
“当今金廷困弱,但宋廷破绽更多。权臣韩侂胄沽名钓誉,一心建功却眼高手低,士多因他发动党禁而难从命,将则因他任人唯亲而不齐心,北伐南征期间,其重用者跳梁小丑不计其数,邓友龙、皇甫斌之类庸才,苏师旦、陈自强之类贪官,程松、郭倬之类懦夫,王喜、安丙之类投机,更有吴曦之类叛徒为人不齿。反观林阡麾下,豪杰之士不胜枚举,早有舆论称‘官军拖义军后腿’。韩侂胄本就气量狭窄难免妒恨,又因自己获罪反是林阡居功而不忿。此时山东将覆、曹王不出,林阡无人争锋,离北定中原一步之遥。世间最如坐针毡者,非韩太师莫属,近日必与宋帝形影不离。”
战狼看完便将信烧了,耀眼而变异的火光提醒他,是时候会一会完颜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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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 第1707章 算尽他人,独不自知(3)
好不容易将金帝迎出虎口、摆脱了山东匪乱落足于河南,原先在此地辅助完颜宗浩、负责与宋廷谈判事宜的完颜匡,本来就有一腔心思迫不及待要同战狼诉。
过去完颜匡曾一心取悦金帝,意图取代曹王成为其“倚若长城”,因此不惜一切代价排挤曹王府,并仗着一张忠厚老实脸,躲在吴曦身后假忠君实窃国。然而,太白境内吴曦伏诛时他也顷刻全军覆没,劫后余生,大梦初醒;浑浑噩噩辗转到山东,碰巧因为南宋蝗灾而成“福将”,被困顿中的金帝当成救命稻草青眼有加,谁知体验到了十八路诸侯无一服从他这盟主的伤感过后,才知大梦成真也不过如此而已,德不配位必遭殃!
擅长审时度势的完颜匡,满心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接下来是元凶王爷的舞台了——怎料,舞台还没搭好就被林阡那个混世魔王给拆了个七七八八,满眼尘灰前路漫漫看不见我大金的未来何在!
名缰利锁,不妨碍完颜匡有着匡扶大金的念想。他知道,夔王卫王是真的不过如此!他知道,曹王府才是对抗林阡的首选,只不过眼下圣上拉不下这个脸而已!他知道,现阶段去寻曹王,做个帮助曹王府复燃的桥梁,既能救大金于危难,又可受他双方感激,何乐而不为!他更知道,凭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地位,比黄掴那种狐狸要近水楼台得多,他当真能迂回做成一个救世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么巧,战狼来见他了。
他对战狼,潜意识里就有一种亲厚,毕竟战狼在襄阳之战的末尾曾向他抛出过“既往不咎、化敌为友”的橄榄枝;
不像元凶王爷,当初同样在襄阳,完颜匡使劲把一张热脸贴过去,都被其走狗完颜江山特地还了张冷屁股。完颜匡自以为给了元凶王爷人情,结果人家完全不领,还教完颜江山通过卖力战斗而两清,不知元凶是瞧出他伪君子、不愿意当他傀儡呢,还是压根就看不上他?
冲这个往事,完颜匡听说元凶王爷要上位时还有点失落,如今见夔王卫王失势、自己要和战狼会面,居然又有些解恨:“呵呵,风水轮流转啊。”
坐定,笑容可掬,红光满面,忙不迭地先和战狼拉近距离:“若非当年完颜江山杀柳五津离间曹王与匡,或许匡至今还是一张白纸,兴许早已听到了曹王的教诲。”这次见面,每句话,他都是发自真心。
战狼一愣,听出音来,笑了一声:“现在起,做一个忠臣也不晚。”
“现在大金被匪寇们搅乱到这地步,圣上仍然不曾与曹王冰释,我等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可笑还一直在谈判,也不知在谈个什么,哎。”完颜匡面露难色。
今年五月至今,宋廷不停派人出使大金,一开始是真的因为消息闭塞而求和,后来,闻知陇陕与川蜀尽落林阡夫妇之手,使臣的刚烈濡染上笃定,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求和变成了议和。
讨价还价一直伴随着前线战斗从未停过,只不过那前线从边境被林阡拉到山东而已。
仆散揆在世时就有意的五个条款,“割地称臣”和“罪首谋”,金军早就被林阡打得不敢提;
“归还南逃之金人”,被宋方强行改成了“交换俘虏,包括民众”,这倒是最好谈的,因为这符合天下所有爱好和平之人的心意;
至于“增岁币,增加犒军钱”,宋使臣倒是欣然答应,甚至最近一次谈判时主动提出了这一项——
这才教完颜宗浩和完颜匡看见了,南宋钱多,第一次谈判他们消息闭塞确实花了冤枉钱,可那是九牛一毛无所谓,第二、三次他们则是故意陪着林阡示弱帮他温水煮大金!待到第四次也就是山东之战落幕的此刻金军才发现,反正这些钱粮最后也落到了宋匪的口袋甚至还有利息!这个做法有点儿类似于后世的……洗——黑——钱……
“那个方信孺的硬骨头还狮子大开口,要我方停止剿匪、致歉红袄、割让山东……这些,我是一概不能、也不敢答应的。”完颜匡一脸凄苦,这便是谈判僵持的缘由。
“如此轻佻!?可传书宋人,果真想议和,那就派朱致知、李大性、李璧来,换了这个无礼至极的方信孺。”战狼蹙眉,“你们可千万别鬼迷心窍松口答应了,山东之后,他们要的就是陕西、陇右。虽说宋廷与林阡可能会分赃不匀,然而我大金岂非要被世人耻笑。”
“那,那是自然……”完颜匡跟他坐在一起久了,又莫名觉得胁迫,或许是他内力太强的关系?完颜匡连连抹着冷汗。
“撒速,你说你不知如何是好,又说‘可笑还在谈判’,实则,你可以做的正是谈判,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战狼想起林陌的叮嘱,便也不再拐弯抹角,该合作就要诚心合作,因此主动给完颜匡斟了酒,对碰。
“匡要怎么做比较好?”眼见战狼和颜悦色,完颜匡被他气势压回胸口的一颗火热的心眼看着又往嗓子眼窜。
“切莫降低谈判筹码,‘割地称臣’可以不提,但‘罪首谋’一项,务必不改。”战狼强调,“你告诉方信孺,我方坚决要求宋廷将韩侂胄人头送到大金,否则和谈便免了吧,两国之间不死不休。”
“啊?”完颜匡愣在那里,“我方竟敢提这么重的条件,林阡岂不是会觉得我们小觑了他,会大怒之下立刻追着我们打?”说了一半自己都悟了:“唔,不会,林阡现在借口要给杨妙真治病,大军停在莒县外打得缓,就是等着我们最后的精锐消磨死。”说起来真是无奈,之前大金在沂蒙翻过一次车,聪明人明明都知道林阡故技重施“温水煮大金”,可彼此之间还是忍不住猜疑,最终消亡于这回光返照的安逸。
“传到韩侂胄耳里就不一样了,他会觉得,金军提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激怒你林阡,敢情要的不是你林阡的人头,所以你当然事不关己。”薛焕陪着战狼来,在一旁抱着楚狂刀领悟,去年初夏开禧北伐的开端,韩侂胄、林阡、吴曦三者之间,曹王想离间韩吴、又想离间吴林,终于,现在战狼要离间韩林二人了。是的,就算林阡一早就跟宋帝明说过这个计策,该猜疑的还是会猜疑,只需给他们创造个引火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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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 第1707章 算尽他人,独不自知(4)
“然而,谈判席上,匡如何有底气这般开口?那方信孺毫不畏死,又是个凌厉口舌,只怕当场就反驳尽了?”完颜匡虽然振奋,却又道出难处。
“宋人理亏,反驳不了。当初韩侂胄为一己之欲发起北伐,引致两国交戈,多少兵将埋骨荒野、民众流离失所,安能不以他血补天?”战狼说,与开禧北伐相关之事全是大金占道义,因为那场战争发起前、金宋约定的是永结盟好,当先背信的是宋廷、首恶正是韩侂胄无疑,理当将他斩首、以谢天下。事实胜于雄辩,别说方信孺说不过你完颜匡,林阡的凤箫吟和孙寄啸在这里,也说不过。
“段大人说的是。”完颜匡点头,终于有了底气,“匡这里再无问题,但就担心,圣上他有所……顾忌。”
三缄其口,原本完颜匡想说的词是“害怕”,圣上很可能害怕林阡在侧虎视眈眈、怕死从而不敢赞同完颜匡妄言。毕竟这场谈判从始至终林阡都在各大战区施加军事压力,时常有股直接冲过来压住完颜璟四肢蘸墨画押的架势,完颜璟常常做噩梦梦见他吓得动都不敢动——不得不说,那战鬼之刀的死神威慑,不仅震慑普通士兵同样也凌驾于帝王之上。
“圣上是个小人心性,既已逃出生天,焉能不去报复。不管是自暴自弃也好,苦中作乐也罢,或是失了智不计后果但求一快,只要听说合乎情理,他就必定满心赞同。”战狼答道。薛焕听他趁机骂完颜璟小人,本想提醒,却也笑了笑没开口。熟悉战狼的人都知道,这个卧底于宋廷几十年的细作头子,实际私下里一点都不爱伪装,反倒是性情极为耿直和直接。
“然而,圣上虽有心,却不一定有……胆啊。”完颜匡说,段大人您没懂我意思啊,我不否认圣上是小人心性,可他当真有那个但求一快的胆吗?若是真的不幸触怒了林阡令其加强攻势对莒县精锐致命一击,甚至林阡恰好到了入魔和战力的最佳平衡、既王者一怒攻城拔寨又没有流血千里……我们这些大臣倒是冒得起殊死一搏仍然惨败以至于亡国的险,但圣上他、冒不起!!
“那就给圣上一个消息壮胆。”战狼暗暗惊奇,居然连完颜匡的再三顾虑都被林陌料中了,以下这个消息正是林陌告诉他用来进一步说服完颜匡并且透过完颜匡转达金帝的,“太白境内,凤箫吟斩吴曦时,吴曦曾对她招供‘韩侂胄还信任着我,暗地里一直和我有联络’,‘韩丞相是我的好友,他于金军有很多的谋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喜及其部下都有人证——吴曦那段时间竟敢让曹王被贱民唾弃,极有可能是受了韩侂胄的暗中指示……”战狼忽然说不下去,眼中射出凶狠的光,手狠狠捏得酒杯变形而不自知,“韩侂胄恶意折辱我大金皇室,是可忍孰不可忍,圣上与朝廷皆要尊严,怎能不因这奇耻大辱而壮胆?”
“对啊……”完颜匡注意到这个似魔非魔的状态在薛焕的阻止下稍纵即逝,霎时又对以战狼为代表的曹王府敬而远之。一方面他接受了战狼的所有提议,一方面,他知道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归顺曹王府了,就算曹王府求他去他也不敢去了,离开时,脚底发飘,后脑勺发麻——
要求吴曦让曹王被贱民唾弃的点子,是完颜匡对吴曦提出来的啊!那时候的他,想让圣上不喜曹王、对曹王弃如敝履……阴差阳错的是,太白之战吴曦却对凤箫吟狡辩说欺辱曹王是韩侂胄教他的——吴曦之所以对凤箫吟说出那番话,很大程度上应该是要骗伪蜀军的有志之士顺从于他,吴曦心里想的可能是,反正韩侂胄不在这里,尽管拉过来挡就是。一不留神,坑了韩侂胄?反倒给我完颜匡挡煞了?!
心惊胆战,劫后余生之感。走了几步,又长舒一口气,圣上看来没有异议,谈判是要定韩侂胄的头了。
八月十二,林阡、陈旭、杨宋贤在边境见了方信孺,知他完成使命,置酒给他践行。
“盟王、军师、杨代寨主见笑。实则,也并未完成。哎。”方信孺先饮为尽,“他们倒是不再敢提割两淮,却也死活不肯答应让山东。”
“谈判嘛,谈的是气势。”杨宋贤笑,至于实际的东西,还是战场上见分晓,转头看,果然林阡笑:“山东,还要他们让么。”
“其余不变?”陈旭关切问。
“不变……他们答应交换俘虏,也让步说可以暂缓剿匪。我对他们强调,那些放回去的俘虏若曾任要将,今生再也不准以武力跨境。”方信孺喜罢又哀,“然而,他们又重新提出,北伐之祸首,需要砍头、祭祀烈士……”
众人都一愣,林阡说“想要我的头?唔,这倒是很好的釜底抽薪。”“要你个头。想要的是韩丞相的……”杨宋贤没好气地说。
“实在毒辣,这一项,既敢提出,就难以应对。”陈旭摇扇的速度略慢,他洞察力何其之强,看得出此举表面杀韩侂胄实际想伤林阡。陆逊、祖逖、岳飞乃至曹王的遭遇,也用不着他再明示林阡。
“是啊。难以应对,我回答说,既要将北伐祸首之血补天,那么南征祸首,怎不献出祭祀烈士?仆散揆既已逝世,那就代替他的完颜宗浩拿头来,跟我韩丞相一并陈列!”方信孺忽然开始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哈哈哈哈,他们恼羞成怒,差点又烹了我……嗯?又……为什么要用‘又’……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方大人!”陈旭仔细看了酒坛子,大惊,“这鲁酒是,三碗不过岗……!?”没几句他自己也醉了。
“哎,我自以为在调控着金廷,谁知他却去操纵宋廷,将我一军。”林阡看着几个醉倒在案的,叹了一声,林陌永远埋伏在他后面,现在出手真是他猝不及防的最佳时机——
林阡想慢慢打夔王府,以期温水煮金朝政坛;可林陌想用南宋政坛来激快,旨在要林阡欲速则不达。林阡倒是能识破,不为所动,可林阡若不动,韩侂胄就容易被离间。
“为何一定是他。”陈旭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问。
“用政务拖累军务,曹王不屑,战狼不擅长,应当是他。”林阡说,曹王府的主宰不知不觉早就变成了那位驸马。
“正是他。”陈旭点头,语带痛惜,“主公的敌人,真是一个接一个,怎么也不完。”
“‘他’?你们在说谁啊。”杨宋贤听不懂啊。
“我该怎么办?!陈军师,我若是把话直接带给韩丞相,被他迁怒自身事小,影响前线战势事大!”方信孺急躁地哭,只差没抱住陈旭。
“我有一计,送给你,拿好了!”陈旭扯了一根扇子的羽毛给方信孺,说,“不跟他讲砍头之事,能瞒多久瞒多久!”
“留方大人住一晚再走吧。”杨宋贤苦着脸对林阡,“等他俩酒醒了,再商议对策不迟。”
“醒了也其实只有这对策——瞒。”林阡叹了口气,陈旭虽是醉语却是实计,毕竟人心不可测更何况那是沽名钓誉眼高手低的韩侂胄?林阡都没法教方信孺对韩侂胄安慰说,有我林阡挡在前面,金军敢要是一回事,要得到你的头是另一回事。那是句治本的实话,却更会疏离了双方。
当下,只能尽可能拖延韩侂胄,使他莫再上林陌和战狼的当——开禧北伐韩侂胄就是中了曹王府圈套而冒进,如今可别因被激和被离间而又一次中计便宜曹王府复出。
翌日清早方信孺酒醒了陈旭还没醒,总不至于再耽误使臣的行程,林阡和杨宋贤便护送方信孺往南去,“大人切记,不讲枭首,我自会控制。下次谈判再会。”“盟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此别过。对了,三碗不过岗,还有吗?”“大人原是同好?!有有有。”林、杨二人回到原处时已经日上三竿,惊见军师不在原地,问过左右原是跑到了农舍后院,循声而去,遍寻不获,猛一回眸,居然在……树上半醉半醒。
“这酒,有这么厉害吗……”林阡赶紧飞身上去,本想把陈旭带下来。
“主公……”陈旭却死死抱着树干不肯放。
“我在你后面。”林阡没好气地说,“走了,去莒县了。”
“好!”陈旭手一松,总算被林阡拉下树,不拉还好,一拉,树上被扯下整整一大张藤网,上面密密麻麻结满了小红果子,原是顺藤爬上树的圣女果。林阡一开始没看见,既是因为一心想带陈旭走,也是因为陈旭使劲往怀里兜:“主公,吃完这下酒的,我来给你讲,如何打莒县。”惺忪走几步,还歪歪斜斜,但指着地图的手不偏不倚就是莒县,思路倒是清晰得很。
“……”林阡既想笑,又感动,“敌人一个接一个,又有什么关系。”扛起军师出门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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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 第1708章 岁月如故,眉眼如初(1)
陈旭醒后得知自己酒后上树、晚节不保,那几日但凡与林阡议事都是脸红不敢抬头。
“军师,喝酒啊喝酒。”杨宋贤还总爱跑去逗他。
“酒量不好,已经戒了。”陈旭先是认认真真推开,反应过来之后,抄起酒碗对着杨宋贤后脑勺就是一下子。
“哎哟不好,失忆了!”杨宋贤抱头鼠窜状。
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近期却被舆论生生抬成了“杨代寨主”,虽然开始可能是熟悉之人无意间的随口一提,毕竟杨宋贤确实代劳了杨鞍不少身后事,后来却传到连远在河南的方信孺都知晓,难保不是天火岛余孽在后面有心推动。看情形,金军是想以此激起石硅等寥寥几个尚未归顺的红袄寨当家夺权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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