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您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那石大奶是奈何不了您的。」
「阿东啊,你是我最聪明的儿子,但这次你猜错了。」孙德富的嘴角不由自
主地露出神秘的笑容,「阿东,为父这么做是为了是为了你的未来,明天以后,
不管我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回国,也绝不能与帮里人联系。」
孙东抬头认真地看着孙德富,看了许久,缓缓点头,无比严肃道:「父亲,
儿子一切都听您的。」
孙德富欣慰地笑了笑,他对儿子说的话,恰如四十年前母亲对他说的话,这
是一个循环,已快六十岁的他已完全理解了当年母亲此举的真正用意,母亲的坦
然和平静来自于她对未来的远见,她知道「文革」迟早会结束,所以她安排了未
来。
当初,没有母亲的自污,他绝不会被下放到合作农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
教育,改造反动家庭教育下的资产阶级世界观」,也就没有他的今天,而今天,
他对自己儿子的安排,也同样出自对未来的远见。
玩火者必**,现在,火终于要烧到他的身上了,他自己甚至是孙家帮都会
成为这把大火的牺牲品,然而大火之后,凤凰便会涅磐重生,但究竟孙东是凤凰,
还是孙威是凤凰,就不是他能算到的了。
孙德富再次重重地拍了拍孙东的双肩,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庄园。
走在橘黄色昏暗的路灯下,孙德富身上反射月亮白色的光越来越暗,地上黑
色的影子越拉越长,长到能延伸到街道的另一个出口时,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
沉沉的黑夜之中。
【创世纪前传:冰峰魔恋】第八十章:黑白无间(中)
第八十章黑白无间(中)。
(特别说明:本章属闪回章节,采用双线叙事,建议读者先读前二十章再阅
读本章,也烦请各位转载者在转载时一定要把这段特别说明加在全文最前面,谢
谢合作!)
一个老人背负着双手,身影挺拔地站在天台上,像一个哨兵,凝望着浸染在
黄昏暮色中的f市。
随着太阳的西斜,一盏盏矗立在主干道两旁的路灯亮起,大地上的星光闪耀
着,与天边的彩霞交相辉映,像两条亮丽的金龙,一起缠绵到天际,天地之间的
金色余晖如浮动着的轻纱笼罩住了整座城市,楼宇树木车龙的轮廓若隐若现,衬
托出如海市蜃楼一般的虚无缥缈之感。
老人举起手,哆起嘴唇,「咻」——清越的哨音划破天际。顿时,不远处屋
顶上的数只白鸽应声而起,像一朵朵雪白的烟花冲向斑斓的晚霞。白鸽们成群结
队地在天空中呼啸而过,无拘无束,优美自在。
几只鸽子哗然地从天台前掠过,老人脸上的皱纹疏朗起来,他转过了身,走
向那面爬满了长春藤的绿墙,从墙上取下一袋玉米子,拆开袋子将玉米往地上随
便撒上几粒,盘旋在空中的鸽子便扑棱扑棱的拍着翅膀,陆续降落在天台上抢食,
可是真正能啄到食物的却只有少数几只鸽子,而绝大多数的鸽子都只是凑凑热闹,
空欢喜一场而已。
在老人周围的数只鸽子抢完玉米子以后,其他的一只只鸽子都只管昂着头在
地上转圈子,好像是要随时准备离开老人到别的地方去觅食的样子。老人又将手
抬起与眉齐高,让手中的玉米子一颗接一颗连续不断的掉到地上,鸽子们忙不迭
地继续啄食了起来。
老人正看得入神,只听「扑扑」声响,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到了老人的肩膀上,
老人转头一看,那只从远方飞来的鸽子丝毫不惧怕人类,正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珠
子,头一点一点的,灵活地左右晃动着,还「咕咕」地叫了几声。
「动物还是比人要可靠得多呀!」
一边说着话,老人一边把信鸽揣进怀里,取出捆在信鸽腿上的竹筒,里边卷
着张极小的纸条。展开一观,上面写着七个字:「林母女已被救回。」老人的神
色微微沉了一瞬,又将信鸽重新放飞回天空。
伴随着四散飞舞的白鸽,孙德富攥着纸条转身离去,他的步伐缓慢,还不时
的咳嗽几声,守在天台入口前的壮汉见状,赶忙跑了过来,做出意欲搀扶老人的
预备动作,关切道:「老板,我送您下楼吧。」
孙德富点点头,让那壮汉扶着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壮汉,咧嘴一笑道:
「小伙子,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壮汉一手扶着老人的胳膊继续前
行,一手摘下脸上的黑色墨镜,憨笑道:「老板,我叫丁超,以前在叶哥手下做
事,前两天叶哥才派我来府上保护您。」
「丁超啊……」孙德富的话只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丁超满脸疑惑,却也
不敢多问,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距离天台楼梯越来越近,可孙德富的呼吸声却越发急促,步伐越发蹒跚,刚
走到楼梯口,一股无可抗拒的疲倦感袭上心头,浓雾弥漫,周围的一切都变的模
糊了,所有的景物都变了样。
他揉了揉眼睛,听到一个粗犷的嗓门说:「胜坤同志的追悼会正式开始!首
先,我宣读公社和县里的文件,县里已经正式追认胜坤同志为中国赤党先进党员
……」
孙德富心下大惊,愕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场发生在三十二年前的追悼会,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很显然的,他晕倒在了天台上,也许现在他的**
正在被送往医院,但是他的精神却已坠入过去,十分久远却又刻骨铭心的过去,
而这段令他痛彻心扉的记忆,正是从这场故人的追悼会开始发端的。
老槐树的枯枝桠上冒出一粒粒嫩色的苞,衬着后面湛蓝的天空与黛色的山峦
起伏,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与孙德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在农场门前的禾坪上,红
色的棺材十分刺眼——老政委躺在里面,就好像睡觉一样,那棺材盖还没有盖上。
老政委的一家人跪在棺材边上哭得死去活来,抑扬顿挫的哭声使很多人也情
不自禁地抹着眼泪。
孙德富记得,开追悼会的那天,气氛严肃而沉重,不仅是全农场,几乎是全
村的人都来了,他坐在后面,看到许多人的眼睛都哭红了,然而他却没有一滴眼
泪,他不是不难过,只是为老政委的死而感到不值当。
一个高尚而无私的好人替班生产队长修水库挖土方时不幸被一个哑炮炸死了,
死后被赤党当成先进典型,事迹被宣传得人尽皆知,老政委成了「寨大」,成了
「庆大」,成了「焦禄」,老政委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的符号,没人真正知晓老政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除了他以外。
就像记忆中的那样,生产队队长,那个原本应该被哑炮炸死的家伙,放下手
中的纸,咳嗽了两声,用很大的嗓门,号召所有人都要向老政委学习,化悲痛为
力量,为早日修好水库而努力奋斗。
三十二年前,孙德富坐在这里很想笑,可是他不能笑,现在年近六十,身患
绝症的他不想笑,可是却笑了,他笑得不是别人,笑的是自己。追悼会毕,送葬
的锣鼓声响了起来,鞭炮声响了起来,有人把棺材盖钉上了,只见老政委的妻子
和女儿扑在棺材上,嘶心裂肺地哭喊着,再见此情此景,他想,如果自己这个恶
贯满盈的坏人死了,又会有多少人为他的死而痛哭流泪,多少人为他的死而开怀
大笑,思绪至此,他笑得像个孩子,如释重负。
送葬的队伍出发了,有人村口燃起了火堆——按照古老的风俗,每个人都要
从火堆上跨过去,据说这样才能避邪。村里选出八个大力的民兵,抬着棺材朝山
上迈开了步子。一路上尘土飞扬,锣鼓喧天,锁呐高鸣,有人撒着纸钱,有人不
时地点燃了鞭炮——噼噼叭叭,鸡鸭猪狗被吓得发抖。
老政委一家人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孙德富默默地跟在队伍的后面走着,多年
来,他一直记得那口棺材下葬的地方,每隔几年就回去看看。文革结束不久,水
库终究还是修成了,坟头也被平了,坟墓之地变成了一片荒地,垃圾遍布,无人
问津。
八十年代中期,荒地上盖起了一个红砖房子,是一个小院子一样的,两层楼,
当做了工厂的医院,在医院的斜对面,是一个车间,那个坟头的位置就在车间和
医院之间的空地附近。
九十年代末,医院和车间都拆了,荒地上的树也砍了,坟头的位置盖起来红
砖的干打垒房子,分给了厂里的职工,当时可能为了能够分到这样的房子,厂里
的人还争得面红耳赤。进入新世纪,那些红色干打垒房子又拆了,又修了灰色的
水泥墙宿舍,宿舍的周围栽了树,有的空地当作了停车场。
而这场三十二年前发生在这里的庄严追悼会,早已在这里人的印象当中抹去,
也许当年讲话的生产队队长,不久也牺牲了,也许活到了今天,也许还住在这个
院子里,在每天傍晚,牵扯狗走过宿舍区那个当年坟头的位置,心里想的是孙子
上初中选校的事情。
孙德富可以断言,在诺大的厂区,当年参加过追悼会的人早已经把那个英年
牺牲的「先进」忘得一干二净,只有他还记得老政委的音容笑貌,毕竟,老政委
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视自己为好人的好人,毕竟,没有老政委的培养和保护,
他也不会以「黑五类」之身加入赤党,更不会成为农场的新政委。
当年仅二十九岁的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从县革委会主任手中接过任命时,大
脑一片空白,这样的任命即便对于那些根红苗正的「红五类」也是从未有过的先
例,更不要提他这个父母都是「瀛洲特务」的「黑五类」了。
那是孙德富人生中的一道分水岭,在此之后的七年是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
岁月,在此之前的七年是他洒满了汗水的青春年华,前者以悲剧画上句号以至于
他不愿再去追思,后者也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如那场老政委的追悼会,
又如他人生中第一次来到合作农场时的所见所闻。
孙德富记得自己是跟着一大群下乡青年坐客车到农场的,大约是下午两三点
钟的时候,他们的车在一块路北边停了下来,车上农场的接待人员指着路南一个
叉路口前一座土木框架道:「农场到了,这座简易木架就是我们农场的大门,从
这座木门进去,向南再行一公里就是我们农场的总场所在地。」
没等他将头伸出窗外看一眼路,客车便再次上路,直朝总场的土马路急驶而
去。行驶了十多分钟客车开进了总场办公室前的大院内。
一路颠簸,这座名为「农场」的国营合作农场,就是座落在这片波浪似的,
一眼望不到边的丘陵之上。当他和其他人从停驶在大院内的客车走出来后,场部
的接待人员把新来的青年们迎入了场部会议室大厅内。
稍作休息后,那位从市里始终陪伴众人而至的接待人员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早
已拟订好的分配名单,开始宣读起来,他和其他四名年纪相仿的下乡青年被分配
到了山脚下的「九仙生产队」。
从此,他和生产队里其他的青壮年男女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每天在烈日下
都要干上10多小时的活,一个星期下来男的胳膊和肩头,都像蛇蜕皮一样蜕了
一层皮,女的虽然长衣长裤,但脸上都晒烤的火辣辣的,连早晨起床洗脸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