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君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罗弘笙
兰若先欢天喜地的捡了球跑过去,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什么,然后一大几小的孩子,队伍很不协调的玩了起来。
兰若先踢得很好,花样很好看,想来以前在花灵村没少踢。几个小孩子难得见到这么厉害的“高手”,更是欢欣雀跃,玩得尽兴。没过一刻钟,大小就都玩到了一起,感情迅速升温。
君悦不得不佩服这厮,无论在哪里,他总是很容易的很快的融入到新人群新环境中。
“君悦,你也过来玩啊!”兰若先冲她喊道。
君悦摇头,“你自己玩吧!”
她不会踢球。
想当初在恒阳跟权懿蹴鞠,那可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还赢了。
“贵族子弟不会玩蹴鞠,还真是稀奇。”
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君悦转头看去,是张三和几个年轻人,却不见大当家的。
君悦轻笑,“也不是所有的蛇都有毒,不是吗”
张三被怼得一愣,而后也一笑。“世子说得对。”
君悦看向跟随张三来的几人,其中便有那个说话不利索的口吃王顺,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狐狸微笑。
王顺被她那一笑瞅得一抖,有种小鸡被老鹰盯上的感觉。
“你...你...想干嘛”
君悦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不想干嘛!”
“我...我告诉你......是你运气...不好...你可...不能...能怪我。”
君悦再眨一下眼睛,调皮道:“你说呢”
哼,竟然敢扮作车夫,背后给她扎针下阴招,本姑娘要是不怪你还当本姑娘心宽呢!本姑娘可不是纯良无害心胸坦荡之辈。
王顺结结巴巴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报仇...小心我让你...再也离不开...犁王...寨。”
君悦的秀眉,边听他结结巴巴的说话边一抖一抖的,听着都替他觉得累。也不知道大当家的收了个这样的手下,是分配个什么角色。可千万不要是负责传信的。
“世子,我带你逛逛吧!”张三岔开了话题去。
君悦点头,“好。”
几人一同走在寨子中,此时正是下午,冬日的暖阳扑面,很是暖和。
各家女人都抄了张短凳,坐在门口,三五成群的纳鞋垫,做针线。
“他们都是寨子里的妇人老人,闲时做些针线,然后拿到集市去卖,换取银钱买些所需物品。”
张三介绍道。
“夏秋时,我们男人也经常到深山里去打猎,拿了皮毛去卖,换取米油。”
“寨子里生活艰苦,家家户户经常是油盐不济,吃着野菜,喝着粳米,孩子们能吃上一块肉,那都是逢年过节才有的事。”
“不过日子虽然过得苦,好在这里还算安宁。至少不会有人上来要我们交税。”
“君世子身份尊贵,衣食无忧,想必是没体会过我们穷苦人的生活吧!”
他话里字字叫苦,句句嘲讽,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
君悦不言不语,张三也只好悻悻的不再讥讽。不然就显得自己太过小人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去,经过寨民的门前时,妇人们也都热情的打招呼,好奇的眼睛在君悦的身上转来转去。等他们走后,她们又交头议论着“这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俊。”“看着就是富贵人家。”尔尔。
寨子西头有座人工的池塘,池塘里养了鸭子和鱼。池边上种有一株垂柳,一边有石子堆砌起来的池埂,池埂上就是行走的小路。路边没有栅栏,脚一伸出埂边,就会跌进池中。
君悦提议道:“有空的话,还是围个栅栏吧!小心晚上哪个喝醉了,一脚就栽进池中。就算你们大人不怕,也得考虑考虑孩子。
二0三章 郭怀玉
“说说看。”
君悦道:“绑架我,肯定不是为了钱。因为你知道,我父王也没钱给你。我想,一开始是你真的想报复我泄愤吧!但是后来,你又改变了主意。”
大当家冷冽的眼睛紧盯着面前的酒碗,玩味一笑。“凭据。”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恨我,更确切的说你恨君家,你甚至想杀了我了事。但是你的另一层理智告诉你,你不能迁怒于我。所以这一路上,你的银枪一直都是张三拿着,因为你怕自己会忍不住的一枪戳死我。”
君悦顿了会,“也许是你良心发现,突然不杀我了。也许是我的什么举动,让你放弃杀我了。”
她摩挲着酒碗的边沿,继续道:“你今天让我在寨子里走了一圈,也许是想让我看看这里的寨民生活的情况;也许是在向我炫耀,让我知道即便没有朝廷,你也能让他们过得很好。”
大当家的听罢她的猜测,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你真的很聪明。”他拿过酒坛,亲自为她倒了碗酒。
君悦对他的赞誉却之不恭,“不聪明能活着回来吗不聪明能赈灾,能把四国搅在一起吗”
她眨着眼睛调皮的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碗又是一干。
她从未觉得自己聪明,如果可以,她宁愿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女人,游山玩水,逍遥自在。或许将来嫁个小丈夫,在这一世安然度过一生。
可是老天爷把她弄到这个地方来,又岂会让她好过。
兰若先凑过来,好奇问:“你们有仇,什么仇啊”
君悦没有回答他,用下巴指了指他面前的酒碗。“喝你的酒吧!”
兰若先不悦的抖了抖鼻子,切,还搞神秘,以为他很想知道啊!
君悦酒一碗接一碗的喝,看着面前因为一碗酒就能开怀大笑的人,那是毫无杂质的最纯粹的笑容。他们吃的东西并不好,喝的也不是好酒,但却很满足。就像有的部落,你只要给他们一堆篝火,他们就能狂欢一夜。
人若长知足,这世间该会少了多少是非,庸人会少了多少自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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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席,君悦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与兰若先的房间不在一处,兰若先在总堂的东侧,她在西侧。
月爬梨山,冷风呼啸。
君悦裹了一身斗篷,跃上房顶,仰身躺在青石瓦片上。左手枕后脑,右手一壶酒,交叠着双腿,静静地吹着冷风。
冬夜本应寒冷,然酒精的挥发散了热气,整个身子反而不冷不热,很是舒服。
天井中人影一闪,眨眼间他身旁已经多了一人。
“你这肚量,跟你这人可真是一点也不配。”
君悦嘴角一勾,笑说:“练了两三年,也就练出来了。”
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向她。君悦又是一笑的将手中的酒壶递过去,不一会就听到两声咕咚咕咚的咽声。
男人喝酒,总是很豪迈。
冷风吹来他的声音:“这三年,你也不好过吧!”
君悦一手枕着后脑改成两手,“我现在也不好过。”
空气中有一会的寂静,又传来他的轻叹。“也是。--对了,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就凭三步夺命枪”
君悦望着墨空中的弯月,道:“银枪只是一部分,还有你的武功。更重要的是,我早前就认识你。”
大当家的一怔,“我似乎,从未在你面前出现过。”
“的确,可我就是之前就认识你,郭怀玉。”
“切。”他讽刺一笑,“郭怀玉,我都差点忘记自己叫郭怀玉了。”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会的沉默。
夜风呼啸,仿佛是有人在低泣。
耳听他又道:“我以前恨我父亲,为何不让我上族谱,为何不承认我,却又暗地里教我武艺,教我习文后来郭家满门抄斩,我又庆幸自己不是郭家人,逃过了一劫。我可真是够阴暗的,是吗”
君悦没有回答。
当年姜离造反失败,领军的郭大志一力承当了所有罪责,齐帝以满门抄斩问责,郭家上下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郭怀玉,是郭大志在外的私生子。为保门楣并未承认他,将他带回郭家,却不想反倒救了他一命。世人甚至都不知道,郭家还有一丝血脉尚存。
因果这东西,有时候你不信,可有时候也真的得信。
这些都是蜂巢建立后搜集到的,君悦自然一清二楚。
那天初见郭怀玉,她一时没想起来。直到他亮出了三步夺命枪,她才意识到是他。
耳边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可是我阴暗,也没有你们君家阴暗。明明是你们想造反,却将所有罪责推在我父亲身上,背了万世骂名。你说,我不该恨你吗”
君悦轻轻吐了口酒气,“是该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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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四章 攻心
“你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吗”
君悦突然问道。
郭怀玉嗯了声,“听说是被吴禄宗杀死的。”
君悦摇摇头,讥讽道:“吴禄宗只是一个凶手,另一个凶手,是吴家村的村民。”
“怎么可能”郭怀玉震惊不已。
君鴌是世子,身份尊贵。一介小小布衣哪来的胆量刺杀未来姜离之主
就算是他,对于君悦,他也只敢绑来而已。若说要杀之,想归想,但也没真下手啊!
君悦讽刺一笑,“不相信吧!可事实就真的是如此。”
她道,“我哥去吴家村,也许只是纯粹的想去看龙江而已,也许是发现了他们私采矿山的秘密。结果,吴禄宗利用村民贪婪的心里,合谋将他杀了。”
在崇尚君权神授的古代,民弑君,那是大逆不道受罚于天的罪过。可是吴家村的村民,他们已经麻木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别人让他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早忘了人伦纲常,早忘了君权至上。
一个不遵守秩序的社会,一个目无君上的民族,能不乱吗,能不穷吗
君悦长叹了口气,又道:“或许任何事总有因果报应吧!村民杀了君鴌,后来又被吴禄宗所杀,谁对谁错,谁无辜谁可怜,哪里还说得清楚。乱世中,对错只有强者说了算。
三年前那场大战,战死了多少将士;那场大雪,冻死了多少百姓;吴家村私采矿山,死了一批;今年水患,又死了一批。我算了算,我十七年的人生里,见的死人比活人都多。我该去怨谁”
君悦叹了口气,自问自答。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和平的秩序已经被打破,人为了填满自己的私欲不断地去抢,去夺,去杀人。于是这个世界就会向极端的两个方向发展,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
可纵观天下,是穷人居多,还是富人居多
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和统治着百分之八十的人的性命和财富,这百分之二十,自然是富人,而这百分之八十则是穷人。富人掌管着穷人的生死,我自然看到的死人比活人都多。”
也不知道老天爷把她给弄到这鬼地方,让她经历这些,到底是几个意思
“你这话,真的很诛心。”郭怀玉冷声道。
又补充:“虽残忍,但真实。”
她那句“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和统治着百分之八十人的性命和财富”,说法很独特,却一语中的。
君悦无声的松了口气,道:“所以,郭家不是第一个死,我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乱世中,你死我活,谁又能判定是谁的错。”
君悦转头看他,深邃的双眸真诚,肃声道:“郭怀玉,我需要你的帮助。”
“哼!”郭怀玉一愣,讥讽从鼻孔冲出,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收服我。”
“是。”君悦坦荡承认,直视他的眼睛,不躲不闪。
“我还以为你会缓几天,再对我循循善诱,或许我一个疏忽,就答应了你呢!”
君悦道:“我没那时间。”
“那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郭怀玉搁下酒壶,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你觉得,我会为一个害死我家人的人效命吗”
“可……”
“夜深了,世子还是早点睡吧!”郭怀玉撂了话,纵身一跃,便落到了地面。回头看了廊下的兰若先一眼,一言不发的迈步往门外走去。
君悦也纵身而下,衣袂翻飞,一时间冷风更猛了几分。
“他会答应吗”兰若先走过来,问道。
“会。”君悦笃定。
他刚才打断她的话匆忙离开,有点落荒而逃,显然是有所动摇,不枉她一番以情攻心。现在只差一个锤子。
而这个锤子,她会送到他手里。
郭怀玉,他是个人物,她必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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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回到房间时,房氐和流光已在等候。见到她回来,忙恭敬的行礼。
“少主。”
君悦面对着窗户,望向窗外的半轮明月,被黑云挡了一半,天地间一片墨蓝。
“赋城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房氐道:“三大世族这两天一直进宫缠着大王,想获得矿山开采和整修龙江的主事权。大王只怕是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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