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伪仙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黑天魔神
第四百三一节 水果批发
棚户区旁边就是水果批发市场。那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广场,周围是两层楼的建筑构成一个巨大的“回”字。每天都有装载着大量水果的重型卡车在这里卸货,货主和商贩们讨价还价,一筐筐果子搬来搬去,产生了利润的同时,也带来了数量庞大的生活垃圾。
这里变得越来越脏,越来越臭。街道办事处一再加派人手,仍然无法清除每天产生的大量垃圾……就这样,除了真正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鬼,没人会愿意继续呆在棚户区。
……
一辆“东风”重型货车缓缓驶入了水果批发市场。靠在市场侧面走廊红砖柱子边上的李毅松早早就看见这辆车,也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机。他不禁笑了,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拐杖,杵在腋窝下面,很是吃力地一步一步下了台阶。
他断了一条腿。之前还用着假肢,可是那东西磨损快,价格也高。尤其是质量上好的假肢,更是卖出了令人瞠目的价钱。
李毅松并不闭塞。他经常看电视,也用手机上网浏览新闻。“物以类聚”这句话从来就没有说错。宏州本地有一个“残疾人群”,群成员都是像李毅松这样缺手断胳膊的身体不完整人士。大家平时互通信息,尤其是市面上出现的各种假肢,他们会互相对比质量,甚至写出专门的使用感受。
有一款美国产的机械假肢非常不错。内部是生物材料制造,关节部位是超轻型合金,装在身上灵活自如,与重装了一条腿没什么区别。生产厂家明显是站在使用者这边考虑问题,整条假肢外观与人类腿脚没什么两样,都是相同的皮肤颜色,表面柔软且富有弹性。如果不从身上卸下来,根本没人知道你是个瘸子。
唯一的问题,就是价格昂贵。李毅松打听过,这种新型义肢分为不同等级,专门应对不同的顾客群体。可即便是最便宜的那种,也要六十多万元才能买到。
对他来说,那是一个必须仰望的天文数字。
我的这条腿啊……算了,不去想了。李毅松摇摇头,带着脸上的苦笑,继续朝着大货车走去。
城里人不愿意来棚户区,也不会成箱成筐的购买水果。“水果贩子”这个称呼虽然难听,但是不可否认,如果没有这些在第一时间分销批发的小贩,批发商与普通购买者之间就永远缺乏间接的买卖渠道。
司机是李毅松的熟人。上次也是他拉着水果来宏州。那时候他就说过,差不多这段时间北边江流省的苹果熟了,让李毅松趁早来到市场,多分给他几箱。
江流省的苹果名气很大。据说是很多年前从岛国引进的改良品种。单果体积很大,超过普通苹果百分之四十左右。果皮光滑,因为是晚熟品种,颜色介于青红之间,很是漂亮。更难的是这种果子在引进后又与其它国内品种进行嫁接,每年冬季果子成熟,极高的糖分会在果实内部产生沉淀,形成所谓的“冰糖心”。
这种苹果价格不贵,非常好吃。每次到货都是被守在水果市场的小贩们一抢而空。甚至还有人说:只要抢到这种苹果,就等于是抢到了钱。
李毅松早早就准备了一辆三轮平板车。他计算着能够装下二十箱左右的苹果。那个司机其实算不上是朋友,最多就是熟人。李毅松很清楚,人家与自己之间没什么交情,纯粹就是心地善良,看着自己瘸了一条腿还要为了生活而奔波,所以才早早打招呼让自己过来,多拿几箱苹果,也多赚些钱。
好人还是有的。不分职业,不分年龄,不分性别。
那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李毅松有些激动,连忙杵着拐杖快走了几步,在那人面前站定,脸上挂着笑,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云烟”,拆开包装,很是殷勤地递了过去。
“嗬!这烟不错。”司机也不矫情,笑了笑,直接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
李毅松看着已经爬上货车后厢,正在拆解篷布与绳索的几名年轻工人,很是期待地问:“老张,这次运来的苹果,就是上次你说过的那种吧”
司机老张点点头,刚刚在脸上浮起的笑容忽然间消失了。他表情有些尴尬,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等到抬起来的时候,目光明显有些躲闪。
“老李啊……我得跟你说声“抱歉”了。”司机老张的脸色很是为难:“其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琢磨着该怎么跟你说。只是……”
李毅松是聪明人,他满脸欢喜顿时变成了愕然:“怎么,你的意思是,这些苹果都有人要了”
司机老张点点头,压低声音:“我只是个跑运输的,不是货主。没办法……有人早早就把货给定了,我的车刚到邻县,就接到货主的电话,说是车上的苹果被包圆了……人家批量购买,一次性全部吃下,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我……我也没办法。”
一股失落的心情在李毅松身体里蔓延着,他觉得嘴唇有些发干,心里很多美好的东西正在消失,从脑海里一点点离开。
第四百三二节 半价
怀疑的念头一旦放大,就会不可遏制的迅速扩张开来。尽管女人和司机老张一再声称李毅松是“自家亲戚”,老虎还是找出了很多疑点。
“真要是你们家亲戚,为什么之前我打电话买货的时候你们不提前说明”
“这车子这么大,真要给亲戚带货,多塞几箱不就行了”
“不对,不对,你们别蒙我,这个人我见过,他好像是姓李……就住在棚户区那边。”
老虎虽说为人粗野,却不是没脑子的傻瓜。他一下子想通了事情,不由得高声叫起来:“你们是搞什么名堂,明明是我把车上的苹果都包圆了,你们倒好,偏要把我订的货分出去,哪儿有像这样做生意的”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不少人听见,纷纷被吸引着围过来看热闹。
见状,司机老张也只能把话说开:“老李的确是我们家远房亲戚。再说了,他要的又不多,只是五箱苹果,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不能!”
老虎很蛮横,他瞪起眼睛,抬手指着正在卸货的卡车,直接把话说死:“你这车果子来得早,现在又是过年,市场上算是头一份。一斤十块钱轻轻松松就卖出去了,要是有人捣乱,随便卖个五块、六块的,那我怎么办虽说他要的数量不多,但终究是有影响。到时候我的果子卖不出去,全都烂在手里,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李毅松在旁边听得实在生气,忿忿不平回了一句:“不就是几箱果子而已,宏州那么大,我拉远点儿卖就是,怎么可能影响到你”
押车的女人看着李毅松是个老实人,也想帮他一把,就劝说老虎:“你是做大生意的,何必跟他计较呢就这样吧,让给他五箱,别的都是你的。”
“不行————”
最后的“行”字,被老虎拖得很长。他从衣袋里拿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冲着李毅松恶意喷出一股浓烟,发出极其嚣张霸道的声音:“反正是我先来,这车果子老子要了。识相的趁早给我滚,否则我就把你这个瘸子的骨头拆下来。”
不等李毅松回答,老虎把目光转向司机老张和押车的女人,发出威胁:“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块地面上到底是谁说了算大家高高兴兴做生意有什么不好偏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要说是一个瘸子,就算真是你们的亲戚,今天虎哥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半分。”
押车的女人被他这番话惹怒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拽什么拽你不就是跟我老公打了个电话,说是要了这车苹果。这货款还没付,也没有给订金,大不了今天我不卖给你,多耽误点儿时间分散了拆卖。这么好的江流苹果,还愁没有人要”
老虎用阴森森的目光盯着她:“你再敢说一遍试试信不信老子今天让兄弟们在这里把你论了,再给你这个臭嘴婆娘打一针”
说着,他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号码,刚接通,就说了一句:“我在水果批发市场,多带点儿人过来。”
地头蛇就是地头蛇。不到三分钟,市场门口涌进来二十几个人。他们的年龄大约在二、三十左右,手里都拿着钢管或棍棒。天冷,都穿着厚衣服,没有《古惑仔》电影里那种人人袒露上身炫耀刺青的效果,却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清清楚楚感受到危险迫近的紧张气氛。
押车的女人一下子脸色煞白,司机老张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把她拉到背后挡住。
“打一针”,是宏州这边的比较有名,非常凶横的黑话。
那是强制性打针,分为两种情况。第一是毒口品,一针下去就能成瘾。这东西根本戒不掉,从今往后会吸到你倾家荡产,形销骨立。第二种是黑道上俗称的“脏血”。现在混黑道的手上都掌握着几个艾滋病人。从他们身上随便抽点儿血,再给目标身上打一针,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非常恶毒,威胁意味十足。
李毅松见状,连忙杵着拐杖与司机老张并排站在一起,连声说道:“这苹果我不要了,不要了。虎哥你别为难人家,今天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礼道歉。”
老虎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李毅松五十多岁的人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一个年轻人叫出“虎哥”这样的称呼。
周围都是人,看热闹的站在外面,里面全是接到电话赶过来的老虎手下。他很得意,满面狞笑看着站在司机老张身后的女人:“刚才你不是声音很大嘛!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尼玛的,好好做你的生意不就结了,偏要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麻痹的,信不信老子让你永远呆在宏州,一步也走不出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敢不信
女人被吓得不轻,如筛糠般点着头:“好……好……那,你付款吧!车上的苹果都是你的。”
老虎傲慢地看了她一样,用力抽了一口烟:“把之前谈好的价格降一半。”
这是一个很意外的消息。女人觉得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难以置信地问:“
第四百三三节 现身
至于报警……呵呵!说句不好听的,周围都是我老虎的人,我的兄弟不报警,谁他吗的敢玩手机
李毅松外表懦弱,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他努力仰起头,怒视着老虎。那双被血染红了一半的眼睛让老虎看着有些心里发憷,不由得冒出了“是不是该这老头眼睛挖出来”的念头。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人就是李毅松。”
不等老虎回头,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狠狠拖起来。骤然的失重感贯穿全身,他甚至有些眩晕。没有任何平衡,眼前的景物都在旋转变化,就像坐着过山车,直到腿脚膝盖与臀部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骨头与水泥地面清脆的碰撞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抓住肩膀在空中轮了一圈,狠砸下来。
随着,老虎发出“哇”的一声惨叫。
周围很乱,李毅松感觉耳朵里“嗡嗡”直响,他觉得踩在后背上的那只脚离开了身子,于是双手杵着地面,费劲儿的想要爬起来。只是努力了几次,还是颓然的失败了。
一双手扶住肩膀,将他抱了起来。李毅松抬手抹掉粘在眼睫毛上的尘土,模模糊糊看到一张颇为熟悉,却从未见过的年轻面孔。
那人扶着他走到墙边,在台阶上慢慢坐下,关切地问:“你是不是李毅松李叔叔”
灰尘抹掉了不少,被刺激出的眼泪把眼眶里的杂质冲洗干净。李毅松看得比刚才清楚了不少,他打量着来人,有些疑惑:“你是……”
“我叫谢浩然。”
他随即补充了一句:“我爸爸是谢振国。”
谢振国
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仿佛开了一个洞,尘封已久的往事在眼前浮现。李毅松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他双手用力抱住谢浩然的肩膀,无比激动地盯住那张脸:“你……你真是振国的儿子”
谢浩然笑道:“是的。”
场子里很乱。贺明明单手抓住扔在地上摔得半死的老虎,两名护卫把几个冲过来想要解救老虎的手下一一打倒。看到这一幕,谢浩然不禁皱起眉头,他站起来,快步走到贺明明面前,从她手里抓过老虎,对着一片混乱的场子高声喝道:“不想死的就给我住手。否则,我现在就割了他的喉咙。”
嘴上的狠话从来就吓不住人。一个距离较近,身材彪悍的家伙听都不听,抡起手上的钢管就朝谢浩然身上砸。
他力气很大,管子挥舞在空中,发出“呼呼”的风声。本以为是一下子就能把目标打倒,没想到钢管落下去的时候,却被谢浩然直接伸手握住。他以不可抗拒的巨力将钢管从那人手里猛抽过来,瞄准对方的胳膊,带着被侵犯的怒火,狠狠挥了过去。
那人的胳膊当场折断。他捂着明显变形的断臂,惨叫着蜷缩在地,痛苦翻滚,身体扭曲。
“不怕死的尽管过来试试!”谢浩然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我可以成全他!”
凶狠残忍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足以震慑全场。
双方出现了僵持局面。
拖着痛苦无比的老虎,谢浩然走到李毅松面前,几句话就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用森冷的目光盯着老虎:“大过年的,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打电话报警,让警察过来处理……”
不等谢浩然把话说完,伤痛略有减轻的老虎立刻尖叫起来:“我选第二个,我选第二个。”
这一带是棚户区,分管的派出所虽说隶属于宏州公安局,但是这里的警察却要比市里的警察狠了太多……很简单,每天都要处理一大堆类似的矛盾纠纷,甚至是升级版的案件,辖区派出所对着片地头上的家伙清清楚楚,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不好抓人。今天事情闹得很大,还有谢浩然这些外来者作证,派出所那边的警察一旦过来,老虎这些人肯定要进看守所……狠归狠,钱归钱,他可不想在看守所里过年。
“那就说说第二个选择。”谢浩然注视着那张沾满尘土和鼻涕眼泪的脏脸:“先给我叔叔赔礼道歉,然后按照事先谈好的价格把那车苹果买下来,必须现在付款,一分钱也不能少。”
老虎根本不敢想什么“反抗”之类事情。他唯唯诺诺依照执行。先是在李毅松面前双膝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慌慌张张给押车的女人银行转账,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交易。
在黑道上混久了,有些事情就有经验。谢浩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冷漠,没有丝毫感情可言。这种人老虎从未见过,却听说过。从前那些敢打敢拼,却死的很早的“大哥”们说过:这种人,杀过人。如果不是杀父辱母的血海深仇,千万不能招惹。有多远跑多远,绝对不要回头。
司机老张和押车女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翻转。货车车厢很快被清空,一箱箱苹果在地
第四百三四节 我请客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谢浩然很平静,也没有直接回答李毅松的问题:“我这次来,是替我爸爸向李叔叔你还账的。”
李毅松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账还什么账”
“当年我妈生我的时候,术后感染。我爸那时候没钱买药,向李叔叔你借了几十块钱。”谢浩然看着坐在对面的老人:“我爸借的钱,现在我来还。”
李毅松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个钱啊!”
他脸上浮起感慨的神情:“你爸爸那时候挺不容易的,你妈也是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唉……说起来,你们家的事情,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都是听你爸爸说的。那时候他跟我住一个宿舍,两张床连号。他过的很艰难,一直想要证明自己,但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其实也没多少钱,什么还不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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