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物语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罗森
龙云儿的笑容僵在脸上,惶恐地退到一旁,暗叫糟糕,而温去病朝阵图扫了两眼,嘴立刻歪了一边,连香雪都在十多秒钟后,对着完整阵图露出了然神色,耸耸肩道:没白吃的午餐,果然是那个人的风格。
温去病道:这数字可不小啊用生灵性命归还天地,重生龙脉,这么大数,要上哪凑?
十七章 穿越时空的讥嘲(周一求紅包)
不管是什么样的术法,什么样逆天的神通,基本都存在一个必然的法则,就是质能守恒,等价交换,并不存在真正的无中生有。
古往今来,要推动大型法阵,比较常见的做法,就是接引神佛之力,或是沟联天地元气,但如果要完成的目标太大,就只能回归基本,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推动。
血祭黑暗祭典活人奉祀诸般不同的名词,指着同一件事。天地人(生灵)三才的平衡中,生生不息的各种生命体,素来被视为最源源不断的永续能量,死完一批,很快又能再生一批,特别是以人形生物为主的灵智生命体,其血肉精华灵魂烙印,堪称是纯度最高的能量。
人族出于各种顾忌,早早将活人祭视为禁忌,转而研究更先进的供给能量,文化层度不高的兽族,却仍继续这古老的传承,甚至还发扬光大,成为每次军阵的主力之一。
无可否认,纵然禁忌纵然原始,生命奉祀仍有相当多难以被取代的好处,这一回当完整的法阵构图,清楚呈现在眼前,温去病立刻明白过来,这个起龙脉**的能量,就是把这方天地内的生灵献祭,还命于天地,修补空间。
法阵有没有假?
香雪第一个提出疑问,如果花了那么大气力,牺牲那么多人,最后法阵是假的,牺牲掉的人命白死,这笑话可不好笑啊!
听见这话的一瞬间,温去病觉得眼前时空仿佛变换,回到了昔日的碎星团。大战时期,为求胜利,不择手段,碎星团用的禁忌手段多到数不过来,每次在施行前,内部会议上,自己人都要先吵翻天,总在激烈争执过后,才达成共识。
通常,香雪最无牵挂,只要能胜利,牺牲什么在所不惜;韦士笔有点好好先生,大家说怎样就怎样;自己和尚盖勇则多所反对,觉得有些事情如果牺牲太过,取得了胜利也不能算赢,恐怕后患无穷,甚至不得善终。
随着战争进行,大家的情况渐生改变,韦士笔从好好先生,进一步走到了自暴自弃,遇到表决直接缺席或是投废票,连稀泥都不搅和;尚盖勇觉得胜仗为优先,如果打不赢眼前这关,可能明天就死光了,还管什么未来?不打胜仗,又如何对得起过去一路被牺牲掉的亡者?
香雪则是益发主动赞同两败俱伤自伤八百无所谓,只要能伤敌一千就好的策略,甚至会趁机替自己捞点小好处。
『反正血祭的要件都满足了,完成主要目的之余,我顺便长长修为炼一些血药,有什么关系?又不用为此多死什么人,那些人本来就是要死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下一场胜利,又不是自私谋利,这些血药血丹,一会儿拿去大家分了!』
应该是禁忌,应该是不可碰触的原则性问题,在更大的黑暗遮掩下,都显得不是问题,甚至在香雪无私地发散好处时,还显得有些光辉闪亮
但本就是禁忌与血腥的事物,如何能闪亮?应该是不能被原谅的东西,怎么可以被一笑带过?
在后期,决策群加入的成员变多,为了避免真面目被拆穿,山陆陵向来沉默寡言,纵然开口,说话速度也比不上香雪的连珠炮,所以与香雪争辩拍桌掀桌摔桌砸桌的工作,渐渐转移到以武苍霓为首的几个新来者身上,自己则成为他们的沉默后盾,尽管无言,却表达着相同的意志。
那些时光,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怀念啊
已经很久很久,不再有那样的气氛,但此时此刻,自己又感到那样的氛围,从看出法阵具体用途的那刻起,自己就晓得,这个麻烦大了,来自前后的两道目光,锐利到可以把自己从中剖开。
这场天地浩劫,是非得要救的,若不救,封神台倾,妖魔重临,世人毫无准备,妖魔的报复性袭击,摧枯拉朽,一个月内,整个大地上将不只是伤亡,而是近乎灭绝,相比之下,牺牲在西北补缝的人命,不过是寥寥小数。
但那只是对比而言,如果单纯来看,数以万计的生命消耗,总数逼近十万之多,这绝对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不是挥挥手,一笑带过,死完就算的。
这个设计,打一开始就藏着陷阱,法阵要求的是生命数量,主要针对的是人形智能生命体,人族为佳,却不是人族限定,也就是说兽人也可以。
自己身而为人族,立场应该多少偏人族些,虽然人族对自己算不上友善,可兽族对自己也不会客气,两边勉强倒是平等,而从香雪的态度来看,她的用词是人命牺牲的人,这应该不是口误,她打一开始就直接拿人族当理想目标。
十万人命又是这种选择题,自己倒不是心慈手软,迂腐误事的圣母型人物,但什么事情要讲实行困难,三天内坑杀掉十万人族,姑且不论后果,这种事要怎么实现?
涉及那么大规模的人员移动,没有大人物帮忙,难道自己登高一呼,就让十万人傻头傻脑,集体自杀吗?如果要找人帮忙,在西北地方能做数万人调度的领导人物,司马家老令公武苍霓金刚寺方丈不砍了自己就不错了,哪可能帮这种鸟忙?
或者把目标移到兽族身上?兽族的生命能量没有那么高,大概等于人族打八八折左右,若全用兽族替代,那就要十多万了。
和武苍霓等人合作,歼杀托尔斯基为首的兽军,就算全杀光了也不够,哪怕再计算上人族这边将出现的死伤,还是欠一些,得把念头动到兽族老百姓身上,或是人族平民
往人族动,武苍霓等人必是抵死不从,一定直接就砍过来了,若打兽族的主意这念头,遮日那王想必也已经料到,从刚刚开始,不在屏幕显示范围内的他,透射过来的目光就非常锐利。
当着遮日那王的面,推数以万计的兽人去死,干了这种事,他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就算不咬牙切齿,恐怕往后也很难再合作,双方的和睦关系,到此为止了。
况且,与武苍霓同样的问题,如果牺牲目标是兽人,自己又要从何着手?十几万兽人,自己同样不可能喊几句话,让他们集体自杀,兽族中谁又能协助自己搞这种大事?
香雪静默地等着回应,龙云儿似懂非懂,只知道事情很大,非同小可,一时不明究竟,全都等着温去病的回答。
温去病心念急转,情理法人兽,方方面面的冲突与禁忌,动辄得咎,好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自己有心拆解,引线却缠成乱麻似的,怎么动手都会出问题,哪怕不顾一切,豁出一切去干,也全然无处着手。
这种大事,除非把武苍霓司马令公兽尊嘎古托尔斯基遮日那王等人兽两族的头子抓来坐一桌,大家精诚合作,这才有可能做到,但这种荒唐的想法,本身就没有可能
回溯源头,造成这进退不得局面出现的,是那个人,法阵是他所设计,一切是他所预料,甚至有可能他就在某处,注视着整个情况
当初接触太一的任务模式,是因为香雪相信,任务模式中可以追寻到他的足迹,这想法如今获得证实,只不过,为何当追着他的行迹至此,却觉得像掉进他事先掘好的坑中?
做与不做,该与不该,能与不能那个人仿佛就站在前方,抛出一个个的问题,似质问也如讥嘲。
你们都认为我手狠心黑,若我不在,同样的困局,你们能否另开新天?
我一路走来,埋葬多少敌我?又完成多少必须得做的大事?如果认为我不对,给你们机会,你们能否走出不一样的道路来?
如果没有了我,你们仍只能用同样的思维方式来解决问题,那被牺牲的人命,是因为我的邪恶?还是你们的无能?或者,你们所憎厌的邪恶,仅是你们的一厢情愿?
仿佛看见那个人的揶揄与讥嘲笑意,温去病心潮起伏,一掌拍在传影阵中,愤然怒道:我会证明,你的路并不是唯一解法,我们不会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突来的反应,把两边的人都吓了一跳,香雪立即会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正想开口,眼中陡然一花。
周遭的景物画面,瞬息幻动,所有的一切,仿佛全都停顿下来,温去病不是没有过这种经验,但这一回,情况有所不同,不光是自己身边,就连传影阵的对面,香雪与龙云儿所在的位置,都整个停顿下来。
这是什么状况?
温去病心头巨震,就看身边景物整个拉大,由斗室之内,幻化成无限旷远的星河宇宙,跟着,一声震动苍穹的巨响,回荡在宇宙中。
『我是一,也是万,我是初始,也是结束,我是太一!』
十八章 无耻的太一
十八章 无耻的太一
有过前次的经验,温去病对于忽然被太一反召唤,已经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了,只不过这次玩得大了些,居然连香雪也一并召回。
嗨!老温!又见面了。
香雪表现得异常开朗,对于被召唤过来一事,全无惊讶,像是出来野餐一样,和温去病拍了一下掌后,就主动对天空叫喊。
云岗关毁了,平阳城也破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这场战争总算是赢了吧?完成支线任务的奖赏,可以先给吗?
开口便讨赏,温去病暗忖事情哪有这么容易,支线任务的条件,不但要破平阳城,还要帮助兽族赢得战争,如今平阳城虽破,却因为武苍霓的领导设计,功亏一篑,算不上赢得战争,任务也不能算完成。
太一做生意,基本是黑店等级的,祂不黑人就已经算祖宗积德,还想反黑回祂,这种事哪有这么容易
支线任务完成!主线任务未完,待主线任务完成后,一并结算!
太一不带情感的声音落下,温去病为之一愣,太一怎么会如此好说话?这样的认定,宽松到简直是大放水,还不是普通的水,水里头一定有鬼。
香雪却像是没想那么多,听了太一的话,只是很不高兴地看向温去病,喂,老温,给我像样点,别扯人后腿啊!
温去病正待言语,全身陡然一震,两道星光来自苍穹天顶,射落而下,直中两人,目标所指,正是两人魂魄深处的命契。
宝签模式签订契约时,太一的神力曾深入命魂,双方以命结约,如果无法在期限内完成,就命殒身消,但现在太一借助命契的存在,竟然直接将神力透入,试图更动。
这是主动背约,即使太一是立约者,也要承担背约的代价,祂的神力,较正常消耗激增千百倍,以至于传到两人身上后,竟无法将两人顺利压倒。
香雪天赋血脉的强大,在这时显现出来,她一手抓住命中前额的星光柱,像抓着箭矢一样,缓缓往外抽拔,眉宇抽搐,似承受着极大的痛楚,但嘴角却露出冷笑。
喂,这么下作的手段,太难看了吧?真可惜,我本来很喜欢你的啊,太一老板!
身而为人的温去病,在神魂强度上,远不能和已真祖化的香雪提比,一被星芒命中,身上多重护罩被激发,试图防御,可不到一秒,十多重术式护罩全数粉碎,不敌星光柱中的神力,然而争取到的短暂一秒,已足够他意念集中,力抗着太一的入侵。
那是一场胜负悬殊的比斗,温去病意守玄关,力抗着外来神念的入侵,分外感受到太一的强大,那是覆天盖地浩瀚无边的海洋,比较起来,自己不过就是一颗小石子,两者之间,如何能抗?
然而,即便是再猛的巨浪,要粉碎石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体积小,可以集中,大浪再大,一时也未必能破,自己不是没有顽抗的本钱,至于香雪,这个老伙伴从不用自己担心
来自天顶的星光柱骤然遽增,成百上千,星落如雨,遮天盖地落下,无比狂暴的力量,一下将两人身影全然吞没。
无边璀璨星芒中,忽现两点异彩,星芒浪潮纵然无边无际,将整个空间疯狂占据,却始终压不下那两道一金一红的异彩。
金芒红光,来自温去病香雪的额头,百族大战将结束时,两人就练到地阶巅峰的境界,后来尽管肉身伤损严重,实力倒退,神魂却不受影响,甚至在这六年中,还暗自修习秘法,强化神魂,预备有朝一日重练回过往实力。
完成理想,需要实力,六年来,两人没有一刻懈怠过,这些积累的努力,此刻都在太一的催迫下展现无遗,两人一下目光对接,在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又惊又喜的神色。
喜的成分,源自于对方平安。
惊的却是对方所修功法:贱男人!你他母亲的给我练起这个来?三八!妳这六年一声不吭,居然练起这玩意儿?
红光之中,隐约可见波澜涛浪,演化成无边血海,香雪脚踏其上,小小的幼躯,显现王者气派;金芒闪烁,不住浮现未具体成形的器物影像,有如意轮转宝塔浮沉火鼎显化古钟鸣动书卷飘翔,护住中央的病弱男子。
一红一金,看似随时会被摧毁,却在星海的吞灭压力下,死死坚持守住,看来还可以守住很长时间,除了因为自身因素,也包括太一的违约行为,使得力量损耗剧增千倍万倍,再持续下去,恐怕将是亿倍兆倍的耗损,就是太一也承受不起
超乎想像的表现,不只惊人,也惊天惊神,令得一声悠悠叹息,自无穷星辰深处,如穿越万古而传响。
你们确实堪称人中龙凤
叹息声中,星海中的一处,空间出现变动,一道人影骤现,体态曼妙,丽色倾国,神情却是惊愕与茫然,正是龙云儿。
乍然看见龙云儿出现,温去病与香雪愕然,随即涌起强烈愤怒,太一为达目的,居然如此不要脸面,利用那个传影法阵的连结,将龙云儿强拘至此?
对上太一,事先又无准备,龙云儿基本全无抵御之能,一道星光柱烙下,贯穿额顶,整个身体骤亮起来,命契浮现。
命契与神魂结合,如果被人掌握,等若命悬人手,再不由己,龙云儿一下被扯入,本身固然没有自卫能力,对另外两名同伴,更是心理冲击。
香雪又惊又怒,心神一下失守,被挡在外头的星光柱,突破屏障,直透神魂,刹时,也是全身发光。
温去病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如五雷轰顶,极度担忧,却是心神不乱,五德屏障未松懈,坚持抵撑下去。
两名同伴都已失陷,如果自己也跟着掉下去,那就真是全军尽墨了,无论如何都得要撑住!
温去病有不顾一切坚守的决心,可就在这个意志浮现的同时,落向额顶的星光柱却消失,连同周边的无穷星海,都在瞬息间无影无踪。
侵入神魂的压力顿失,温去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上次开启任务模式时,自己与香雪坚持共患难的表现,落在太一眼中,已明白两人中的哪一个,都不会独善其身,要用命契勒索,不用两个,只要攻破其一即可,更别说还有一个龙云儿被牵连入内。
温去病忍下大骂的冲动,这种时候,发怒与耍泼,毫无助益,对方是最顶级的存在,自己唯一的本钱,只剩下冷静。
今天的这件事,透着非常多的诡异,太一骤起发难,这件事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但从基本道理来说,太一原本是不可能,也不应该有主动行为的。
太一协议,是万神万魔分灵的聚合体,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集体的意志,这令太一极度强大,远超一切的神魔,也让这个存在受到极大的约束。
越是强大的力量,越要受到层层监管与约束,那些神魔并非无智之辈,如若太一失控,对他们岂非搬石头砸脚?在原本的规条中,太一经商虽然黑到可以滴墨汁,但就只是一个交易监管机制,哪怕在百族大战期间,祂也未涉入战争,其力量从未离开过这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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