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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神通鉴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孤在上

    “十年前,贫僧从黑屋出来,便做了和尚。”

    缘末等着夏稽荟暴跳如雷,夏稽荟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尚算了,你在修佛方面更有天赋,那就修佛吧,我们的缘分也算尽了。”

    缘末愣了愣,弯腰一拜,“多谢前辈。”

    夏稽荟摆摆手便走,却被缘末叫住了。

    “请问前辈,可知晓青雾派冯清媛的事”

    “那小姑娘,我与人论道时听说了一点,尽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事。”

    夏稽荟头一回以平等的态度对待缘末,叫缘末有一丝受宠若惊。

    “请前辈详解。”

    “这事啊,我们几个一起论道的真君中,就有那青雾派的冯掌门,我们论起来又是不管外界的,今次论完出门,冯道友就收到了大堆陈旧的传音符,讲的便是冯清媛那件事。”

    夏稽荟唏嘘道,“青雾派哪有什么重宝,不过是因为冯清媛修为增长过快,引起了青雾派修士的好奇,认为她得到奇宝。

    正巧有一长老修成了神通,惦记着掌门的位置,便想夺了冯清媛的宝贝,毁了她的名声,好牵连冯掌门,叫他退位。

    但这种真相,我们自己清楚就行了,说不得,说不得啊。”

    缘末问,“那现在青雾派如何了,冯掌门归来,应该会为冯清媛正名吧”

    “这不一定,青雾派正内乱呢,如果冯掌门应了,兴许会正名,冯掌门若输了,那冯清媛的罪名就摘不掉了,连带着冯掌门都会被按上包庇的名头。”

    “前辈明知真相,为何不助冯掌门”

    “我可不参与人家的内斗,你这和尚,不知晓世间的复杂。”他主要是与青雾派交好,不是与冯掌门交好,冯掌门寿元将尽,实力大不如从前,落败的几率极大,他不去踩一脚就算好的了,怎会去帮忙。

    缘末却想着,要劝冯清媛向善,首先要为她正名,便忙赶去青雾派。

    经过一处树林时,他却听见有数人提到了冯清媛的名字,停下一听,竟是说冯清媛被一群修士围困在了海上,将有陨落之危!

    缘末立即掉头,赶去海上。

    他离开后,树林中的数人,渐渐合成了一人,可不就是那僧人吗!




第1402章 劝人向佛
    “和尚,你们佛道中,将‘引、诱’称为什么罪业”

    僧人仰头望去,不知何时,云上多了一位神姿高彻的道者。

    他道,“非诱,贫僧只是在引导一位僧侣成佛。”

    “呵。”

    僧人脚下生出莲花台,与湛长风并肩,“早就想问,帝君是何时看出缘末,非万法神镜的”

    “你不必拖延时间,我不干涉她的转世,便真的不会干涉,但你要是好奇,我们就边走边说,顺道去看看,你那缘末,是不是真的能度走她。”

    “帝君请。”

    原来,佛道历经两百多年,终于追踪到了镜子的第四世,并推演出了祂第五世的降生地点。

    为了迷惑湛长风和一众对镜子存有奢求的大能,掩盖了祂的转世踪迹。

    然湛长风与镜子之间,有承诺在,是以镜子每次转世,她都能感应到祂的大致位置,仅仅是遮掩,对她不起作用。

    佛道大能便趁着镜子刚落入第五世的胎中,使秘术封印了镜子的真灵气息,并将镜子的真灵气息,复刻到了与其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瞬形成的胎儿身上,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引起湛长风的注意。

    而那胎儿,就是之前的夏辰,现在的缘末。

    他们本想在湛长风发现前,将镜子度化。

    结果,湛长风忽然来了朱天,到了此界,亲自来看夏辰了。好死不死的,夏辰又遇上了殒命的危机。

    一旦亲眼看着夏辰殒命,灵魂消散,湛长风定能察觉出问题,知晓他不是万法神镜。

    所以僧人临时受命,将计就计,赶来把夏辰度化入道,因为他知道,以湛长风的名望和风度,不会强夺。

    这样就可以做出一个万法神镜已经皈依佛道的假象。

    但湛长风说:我若不晚来,你佛门就得多陨落一人了。

    他以为她是说,她要是早点过来,察觉到他的存在,就先将他除掉,免得他去将身为万法神镜的夏辰度化。

    而后细品,僧人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湛长风已洞悉夏辰非万法神镜以及预料到夏辰有佛缘的前提下,她在说——或者,更准确点,她是在讽刺,她如果没在这个时候来,夏辰这个“佛门弟子”就陨落了。

    僧人不能否认,夏辰之所以能入佛道,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他活着,让湛长风以为万法神镜入了佛门,从而放弃对镜子的争夺。

    然想到湛长风已洞悉这一切的可能后,僧人决定让夏辰去度化真正的镜子转世——冯清媛。

    不管如何,他是不能再出手了,不然会像护法金刚一样,遭到湛长风的打灭。

    上述真相也已不需要言明,他们俩个此时站在一起,就说明那些弯弯道道,全都铺展在心中了。

    僧人只是又问了一遍,“帝君是怎么发现的”

    湛长风对于此事,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作为拥有真知之眼、寻本朔源神通、圣书的人,她想看穿一个人的本质,真的只是一眼的功夫。

    一眼要是看错,那多看几眼总会发觉端倪的。

    僧人尽管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倒也没再多问,他原以为自己已将满眼空花看透,但在长生帝君面前,他方惊觉,他亦是被迷了眼的人。

    可在度化镜子这一事上,他不会让步。

    相比起护法金刚想要强行打散镜子的灵智,当做神物征用,他选择温柔地,将祂度化为佛国的菩萨或者佛陀。

    因此也一直在等冯清媛觉悟。

    这么多年来,冯清媛遇到了许多糟糕的事,他亦有趁着湛长风不在,化身成各种形象,前去点拨,却始终改变不了她。

    她活得太自在,太自我,接受不了别人指点教育。

    湛长风好像掐住了他的心思,道,“我与佛门中人也有接触,幼时曾问一位大师,寺中和尚从不曾劝人向佛,为何依旧信徒如云。

    他告诉我,僧侣言行即佛之言行,人们若信僧侣之德,自然向佛。

    我将此当做箴言,故常正己身,盼望天下有德之辈、有才之人,皆慕我敬我,与我同舟共济,开创太平盛世。

    他还说,不劝人向佛,是因为害怕自身无德,因为一旦引人走上学佛的路,当了别人的师父,教不好弟子,让其在学佛途中心生魔障,误了一生,需大忏悔大道行才能化解,对弟子,对自己都不好。

    因而我从不劝天下英才都入太一,我也害怕我的德行不够带领他们前行,让他们入了歧路,自毁道途。

    时至今日,我仍不敢说,我身边之辈,没有被迫留下来的,没有心生后悔的,也不敢说,他们信我,赞同我,见我如见千般道。

    在这方面,我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是,一个凡人主持教给我的佛理,为什么我反而没在你们这些真佛真菩萨身上看见呢”

    她文雅地提出疑惑,“将一个没有向佛心的人强行度入佛门,真是佛道该做的吗,更别说,你们之前还试图将慕青云按上滥杀无辜的罪名,打杀了她。”

    远方有海浪之声传来,风中藏着淡淡的腥味,眺望去,众人在斗法。

    僧人望着他们,望着海浪,眼中也翻腾出了情绪,“不可说,不足说。”

    湛长风用最从容的语速步步紧逼,“就眼前事实而言,你们不是为了她好,也不是真正想度化她,偏为了她不择手段,混淆了是非心,已犯了不妄语、不贪婪、不背离佛法三戒,连佛门这最基础的戒律都无法遵守,如何穿得上僧衣”

    “帝君该知,大劫之下,苍生蒙难”僧人欲言又止,忽觉要将那些真相拿出来在她面前诉说,自己也难堪。

    “不足道。”僧人摇摇头,“若有罪,待事了,我等自会以死谢罪。”

    湛长风凤眼微阖,负起手,眺着海上,“苍生,苍生,苍生之命,何用一家之言定之。”

    “”僧人低念经咒,稳住了心神,对错已然不重要,有些事,背佛也必须去做。

    那厢,冯清媛身负妖女之名,被一群自诩正道的修士追杀,战得水浪滔天,血染海面。



第1403章 舍生忘死
    她伤了人,杀了人,自己也身受重伤。

    “快束手就擒!”

    “此等恶贼,还擒什么擒,便要她挫骨扬灰!”

    七八名修士围堵着冯清媛,眼里全是愤恨,冯清媛白衣染血,持着长剑,立在中央,笑意一如既往地张扬明媚,丝毫没有对眼下处境的担忧,也没有对他们的憎恨和嘲讽。

    “说那么多有何意思,胜了我再说。”她挽起剑花,就要再度攻去。

    “慢着。”缘末从天而降,挡在了他们之间。

    一修士喝道,“你这和尚想做什么,现在可不是随意散发怜悯之心的时候!”

    缘末转着佛珠,背对着冯清媛,对他们道,“你们对冯道友有所误会,我便是曾与她有过口头联姻的夏辰,是我毁约在先,她也并未杀我,而她盗取青雾山重宝之事,更是子虚乌有,大家都是修道之人,应知耳听不一定为实。”

    那几个修士相互看了几眼,神色却一点也没缓和。

    “你怎证明你所言是真,就算是真,她现在杀了我们的同伴也是事实!”

    “你快让开,不然我们连你一起打!”

    “对啊,再说你提的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这妖女的恶名又不仅仅来源于这两件事,她要是个好人,怎会对我们大开杀戒!”

    缘末转身对冯清媛说,“冯道友,我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冯掌门也已回了青雾派,有什么话,好好说清楚,何必喊打喊杀。”

    “夏什么来着,你小子挺有意思,不过莫要管我的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揍。”

    冯清媛抬起手,剑刃从袖上抹过,留下血印,她拿着干净的剑,道,“人人都有耳有眼有口有心有脑,偏偏有的人耳聋,听不了别人的解释,有的人眼瞎,不会去看事实,有的人口脏,没个把门的,张嘴一通瞎话,有的人心偏,只坚持自己以为的事,有的人脑袋能晃出水来,强装举世皆浊我独清,都是第一次做人,难道还奢望我为你们的愚蠢负责吗”

    “说就不必说了,想杀我,只管来,这条命谁要是能拿去,我也不介意。”

    缘末愁苦着脸,他不知晓自己是在悲这世间,还是悲冯清媛的处境。

    他认为,冯清媛若真是坏人,那也是他,是每一个不辨是非的人造成的。

    缘末劝冯清媛莫太决绝,并道,“世上总有记挂你的人,你尚有亲友,何不为他们想想,尤其冯掌门正处在风口浪尖。”

    冯清媛淡淡道,“凡俗血脉之缘,已于我踏上道途那刻斩断,我与青雾派的教养之谊,也在我脱离他们的道籍那刻了结,你不必单拎出冯掌门来说,虽从血缘上讲,我是他的后裔,然我们,没有过多的情谊,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他说‘你跟我去修道吧’,一次他说‘你也修不出什么,和夏稽荟那弟子结了道侣,安分过日子吧,也算报答我了’。”

    缘末哑了声音,劝人向善、劝人宽容之语,艰涩地难以出口,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是夏辰时,是那样绝望,那样无力,连恨的力气也没有,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发现自己劝不了冯清媛,也度不过她,她活得比谁都清醒,哪还需要自己去劝,去度

    眨眼间,冯清媛已经推开他,和那几人重新斗在一起了。

    修士之间的斗法,有相互切磋点到为此,也有不死不休。

    不理会前因,单单凭他们打到这个程度,两边都有了伤亡,就不可能善了。

    冯清媛只管自己战个痛快,她在凡俗时听着父母规矩,不容她反抗,到了青雾派,听着师长的规矩,被随意指使,也曾一度温良,不会拒绝别人。

    可她被退亲后忽然想通了,天大地大,万物万事原就与她没有多大的关联,她为何要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弄得焦头烂额,郁结不已

    就像她说的,她的心很小很小,不清点东西出去,堵得慌。

    能被她留在心里的,当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而现在,她放在心上的,不过畅快二字。

    她的剑招也畅快,翩若游龙,去若惊鸿,以重伤之躯,亦能杀得他们狼狈招架。

    可,今天也许真的是她的死劫,她打得再痛快,也改变不了精力流逝的事实。

    那几人也毫不退让,铁了心要将她埋在这片海上,其中一人怒吼道,“你还我师兄命来!”

    竟是扑向她,自爆了!

    铺天盖地的能量冲击瞬间便要毁灭冯清媛,但就是这时,缘末出手了,他以身挡在了冯清媛面前,神情安然,“莫太执着,有时也可以退一退。”

    轰,缘末身死道消。

    湛长风漠然无言,在僧人让缘末去度化镜子时,缘末注定要牺牲了。

    “舍生忘死,换一人回头,你认为有用”

    僧人故意轻松地笑着,他让缘末追赶冯清媛,让缘末回去救冯清媛,已料到缘末会为了冯清媛身死了,只因作为一名佛道弟子,最懂得牺牲和成全。

    缘末磨砺出的慈悲心肠,不会坐视冯清媛的死亡。

    “帝君,希望你真的不会干涉万法神镜的转世。”

    “可惜了缘末。”

    僧人闻言,平静地拨弄着佛珠,“缘末遵循了本心,只是没逃过自己的劫。”

    他看到冯清媛在吃惊过后,被一修士贯穿心脏,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也在问自己,缘末之死,是不是能唤冯清媛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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