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不讲理的勋贵武将,何瑾简直欲哭无泪。真恨自己穿越不逢时,不能一杆鸟枪在手,一枪一个爆了这些家伙们的狗头。
事已至此,他也无计可施。
只能悲愤地向金元吩咐,让鲁霸带着那些厨娘弄几桌硬菜来。
不过,总归请来的也不全是勋贵武将,还有知礼懂事儿的文官。至少他大哥王华,进来后就没提什么非分的要求。
但他的眼睛,老是乱瞟个什么劲?
“贤弟,有宴无舞,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王华还是开口了,道:“更遑论你还是京城曲艺宗师,弄出的流行歌舞,一扫词牌曲调的枯涩呆板。家中更豢养着不少名妓花魁,岂能不让我等大饱眼福?”
何瑾的笑容仿佛瞬间被人施了冰冻法术似的,全僵住了:大哥,我的亲大哥,你真是王华吗?
记得从前有人考验你的品德,在湖中亭子里安排了两名妓女。结果,你扒了亭子的木板泅水渡湖,也不碰人家妓女一下
“来你家赴宴,能与那事相提并论?”
王华却还振振有词,道:“他们包藏祸心,我岂能中了圈套?眼下酒宴歌舞不过助兴赏目,又有何不可?”
“王翰林所言不差,小子,是要不给脸吗?我们虽然打不过你,可真动手了,你难道还能还手不成?”张懋就目露凶光,满脸的威胁。
何瑾还能说什么,只能又招呼一小厮,道:“让厢房排练的歌姬过来,给诸位叔伯弹个《东风破》”
“不,我等爱听《精忠报国》。”
“呵呵”何瑾心比针扎般还痛:我现在最想听《天使中的魔鬼》,因为你们这些人都是!
好在不管怎么说,一番折腾后,菜一道接着一道上来了。
还有换上了一身表演用盔甲的歌姬们,也开始扭动着曼妙的身姿,以一种柔美的反差演绎着《精忠报国》。
何瑾看了一会儿就瞧出了苗头儿,柳清霜这是将《秦王破阵乐》改编了一番,配合着雄浑壮烈的曲调和歌声,糊弄那些人傻钱多的士子,还有这些只图个热闹的勋贵武人,明显绰绰有余了。
然后随着一杯杯‘平边关’下肚,气氛慢慢热烈起来。身为主人的何瑾,当然被灌了不少酒,脸色也开始变得酡红。
直至这个时候,佯装着一位普通丫鬟的那日暮,完全一头雾水,根本看不懂何瑾在搞什么幺蛾子。
“不行了不能再灌了,再灌就说不了正事了。”
很快醉眼惺忪的何瑾,就愣愣看着酒杯里的清冽液体,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为了适应明代人大众的口味,‘平边关’是拿上好的烧酒只蒸馏了一遍。可即便这样,酒精数也已达到了三十多度。
连着被灌了十几杯的他,已开始头重脚轻:“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了呃,为了啥来着?”
何瑾努力地摇了摇头,回想着今日设计好的套路:嗯,一定要有套路要是直接告诉他们,自己在撮合大明跟蒙郭勒津部落结盟,这些人非炸了不可。
在座的勋贵武将都是跟鞑靼打过仗的,期间阵亡受伤的将士手下数不胜数,仇怨可大了去了。
不说武人大多性子直爽暴烈,就说他们现在都喝了酒
剩下的文官,好吧其实只有王华一人。
他倒是不会跟何瑾动手,但受‘华夷大防’的思想荼毒很是不轻,拂袖而去绝对有可能的。
嗯所以,一定要有套路。
好在只想了一会儿后,他就记起来了,对着那些勋贵武将言道:“嗯,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了商议扩编新军和创建军校一事!说白了,就是如何继续深化推进军制改革”
“扩编新军、创建军校?”
这话一出口,张懋顿时来了兴致,道:“小子,可算等到你有良心的一天了。说吧,你打算怎么整?”
“不错,新军老夫算见识过了令行禁止、临危不乱,真乃一支铁血之军!”
朱晖也随即开口,道:“原以为那都是优中选优的精兵,想不到竟是训练了没几个月的新兵!要是我大明各营皆乃那等纪律严明之士,何愁外敌屡屡犯边?”
“莫要忘了,我等还是军校的荣誉理事。你小子还不快将军校营建出来,多多培养些精英武官,也好让我们武人扬眉吐气一番!”薛伦也激动了,不甘人后言道。
固原一战的大胜,非但令整个大明百姓欢欣鼓舞,更让这些武人们大出了一回风头。毕竟实打实的战功,任凭谁也否认不了。
也由此,他们所任职的五军都督府,也不复之前那般名存实亡,地位渐渐水涨船高起来。这些家伙如今同兵部沟通起来,嗓门儿也大了几分。
而这一变化,也让这些勋贵武将切实认识到,只有自身的腰杆子硬,说起话来才能真正有分量。靠着之前斗心眼儿、耍无赖跟文官争权力,完全就是缘木求鱼。
此时一听到要继续推行军制改革,他们可比何瑾上心多了:“小子,我们这些老家伙脑子没好使。这事儿总要你给那个章程出来,我等必全力鼎助。”
张懋这勋贵武官的第一人,当即就表了态,剩下那些勋贵武将也纷纷响应。
看到这一幕,何瑾嘴角的弧线不由上扬起来。一旁给他倒酒的那日暮看到,忽然就意识到何瑾要使诈了。
果然,随后便又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摊手道:“扬我大明军威,铸造大明铮铮铁骨的千秋伟业,小子自然也想出一份力。可冥思苦想了几天后,发现一个巨大的难题。”
“什么难题?”
“没钱”
“没,没钱”勋贵武将们一下被噎住了:没,没钱跟我们说啥啊。单补偿宁夏一线兵士的军饷,就砍了将近百个武官的脑袋,抄没的家产才勉强够用。
而扩编新军、深化军制改革那花费,明显比宁夏一线要大了去。
要知道,何瑾的军制改革其实哪儿都好,唯独一条就是那些精锐的新兵,都是用钱给砸出来的
这要是让整个边关、整个京营都有新兵的标准,那就是砍了我们脑袋,抄了我们家也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小子,不会弄了一场鸿门宴吧?
众勋贵武将一下想到了这里,可何瑾却还浑然未觉,仍旧自顾自言道:“深入推进军制改革,创立军校,培养一批又一批的精英武官,继而带动整个大明军制好转,就得往里面狠狠砸钱。”
“可大明这些年天灾**不断,国库都见底了,诸位叔伯你们说该咋办?哎,哎,你们这都什么眼神儿,怎么还抽出刀来了,放下,快放下呀!”
我不是佞臣啊
我不是佞臣啊
第四七四章 项目投资小、见效快......
“快把刀放下,这次不坑你们的钱!”
看着那些勋贵武将,一个个不是来砍自己,而是使出了‘夜守八方’的招式,小心翼翼还要往后退的样子,何瑾终于才反应过来。
气得他当即大吼道:“瞧你们这个样子!人与之间的基本信任呢?在你们心目中,我就是那种无耻卑鄙、坑蒙拐骗之人吗?”
一听这话,这些勋贵武将们才放了心,纷纷又重新落席。
尤其张懋更是不客气,还嘟囔了一句:“自己到底是个啥人儿,难道心里没点数儿吗?吃你顿饭还让我们提心吊胆的,真是!”
一瞬间,何瑾就有些怀念大草原了。
不是因为那里的空气好,而是火筛还没让自己玩坏。再看这些故土的乡亲们,都已经学会反讽了
“小子,让我们上阵打仗,我们二话不说。可说到挣钱改革,你才是行家能手,此番主动邀请我们过来,想必你心中已有了腹案吧?”朱晖沉思了片刻后,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何瑾也最喜欢这种神助攻,不由兴奋起来,道:“不错,此番让诸位前来,就是让你们一块儿来挣钱的!”
“眼下我手上的这个项目投资小、见效快,就算不会经营,也有经纪人代为管理。可谓一次性投入,百倍利润回报,稳赚不赔啊!”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除了能让大家伙儿发上一笔财之外,还能创造大量的财政税收。只要国库里有了钱,届时深入推行军制改革,一切都水到渠成”
听着何瑾如此蛊惑人心的说辞,这些个勋贵武将们眼里,全都冒出了金光——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小子,别吊我们胃口了,具体什么呃,那个项目,赶紧跟我们说说?”薛伦可是这些勋贵里最有商业头脑的,闻言已有些迫不及待。
何瑾这会儿就踌躇了一瞬,然后按住了腰间的绣春刀,才开口言道:“跟蒙郭勒津部落通商贸易!”
话音落下,那日暮一下失手碰翻了桌案上的酒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何瑾让自己见识的是什么场景。
他,他难道疯了不成?
难道不知道这些勋贵武将们,各个对她阿爸有着刻骨的恨意?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朝中人脉,就此一朝丧尽?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他明明一个人就可以做,为何偏偏让自己在场?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少女的心,这会儿就如翻倒的酒水,缓缓流淌晕染开来,已不知是何滋味
结果也自然如那日暮所料,这些勋贵武将的面色,骤然变得阴寒僵硬无比,随即再度拔出了刀。
朱晖第一个拍案而起,喝骂道:“何小子,这话老夫可以当你喝多了,说的全是醉话。否则,休怪老夫刀下无情!”
“不错,我大明与蒙古纷争百年有余,仇深似海。就连这大明朝,也乃太祖筚路蓝缕,驱除胡虏所创。何瑾,你莫非被钱迷住了眼,想要倒行逆施,为天下人所不耻?”
张懋毕竟跟何瑾关系亲近,语气还算平顺。
可到了薛伦这里,便有些难听了:“哼,何瑾你贪财图利,什么钱都会去赚。可我跟你不一样,这等沾着将士们血泪的钱,我绝对不会碰一文!”
听完三人的吵嚷,何瑾非但没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都没有二话不说就砍我
然后,他就扶起了酒杯,示意那日暮倒上后,才抿了一小口言道:“假如我换个说法,不知诸位可会接受?”
说着不待三人表态,他就继续言道:“假如我说蒙郭勒津部落诚心归顺我大明,我大明为彰天朝上国怀柔之恩德,准许两方通贡互市,不知三位有何看法?”
“当然还是不行!”
朱晖下意识就开口反对,可要说个理由的时候,忽然就有些卡壳:“呃火筛屡屡掳掠大明边关,残我子民,杀戮无度。”
有了这样的开头儿,他随后就流利多了:“不错,此等罄竹难书之罪,自当夷族枭首方能平息国恨。岂能他说投诚就投诚,我大明还要准许他部落通贡互市?”
这话落下,那日暮当即变色,忍不住就要动手——蒙古草原上无论汉子或是妹子,都不可能允许别人,当面说要砍自己老爸脑袋的。
然而何瑾却先她一步,猛然按住了她抓着酒壶要砸向朱晖的手,一脸淡然地向朱晖言道:“嗯,保国公言之有理。”
被陌生男子这样按住手,那日暮没有汉家女子的羞恼,更多的还是气愤不甘。毕竟这么一按之下,她也意识到眼下的形势,冲动任性只会让事情万劫不复。
可理智虽然如此,情感上还是怒气翻涌,想知道何瑾为何要自己这般受辱。
然后,她就听到何瑾继续言道:“既然保国公不同意火筛投诚,那他自然会竭尽全力疯狂报复,一洗前耻。”
“上次固原我们赢得那么艰辛,保国公觉得下次他卷土重来,我等还能守得住,击得退?”说到这里,何瑾不免就笑了起来,道:“想必诸位也听说了,我率蒙郭勒津部落突袭延绥镇一事吧?”
这下,就算朱晖也不得不承认,军制改革虽略有成效,可大明边关痼疾尚未根除。一旦行差踏错,就又是一场边关劫难。
最主要的是,毁灭可比创造容易多了。几十年乃至数百年的财富,一把火就会给烧个干净
“这,这这你身旁的丫鬟,怎么一副要杀我的样子?”憋了半天,朱晖也只憋出了这句话。
“哦,她就是脑子烧坏了,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不用多管。”
说起谎话来,何瑾眼睛都不眨,还十分富有逻辑:“我之前不是脑子也烧坏过嘛,看她觉得很亲切,就收留了下来”
一下子,朱晖就无言以对:好吧,你们傻子之间的情义,我们正常人不懂。
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王华忍不住了,道:“火筛、小王子实不足畏,而嬖倖乱政,功罪不明,委任不专,法令不行,边圉空虚,深可为畏。尤其近年边将失律,率令戴罪杀贼,人心日懈,士气不振。”
“若陛下大举乾纲,有罪必罚,有功必赏,专主将将权。厚恤沿边死事之家,召募边方骁勇之士,仿靖代制科荐举之例以收异材,必令异族难入长城一步。”
“大哥,你说的这些,不就是我提议的军制改革?”何瑾听完就笑了,然后又是一摊手,道:“没钱”
“没,没钱我,我”腹有万卷的大儒,最终还是败倒在这残酷的二字面前。痛苦地喝了一杯酒后,再不发一言。
太受打击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最终还是张懋打破了沉默,道:“小子,如你所说的法子,难道就能让我大明边患永除,河清海晏?”
“河清海晏不敢保证,至少让边关和平个百十年,乃至更久远,却是没多大问题的。”何瑾这会儿语气就轻松了些,道:“诸位其实可以想想,宋与辽澶渊之盟后百年,可还有大规模的战争?”
张懋也不吭声了,闷闷地仰头灌了自己一杯酒。
“除此之外,难道你小子就没有别的法子?”这会儿就剩下薛伦,情感上怎么也转不过弯儿,郁闷地问了一句。
何瑾当然不会回答这等无聊的问题,而是一下就转了话题,道:“我名下的清平商行,已开始大量收购粮食茶砖、盐糖、麻布丝绸等物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