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大明

    连绵足有五六里地。

    这么大的规模来烤土，单单是消耗的柴火就是天文数字。

    老话说：“柴米油盐。”

    此时，柴火可是重要资源，甚至是直接关乎生死存亡的核心资源。

    徐长青在之前虽是已经有了一些贮备，带了不少煤炭和木材，可京师腹地，基本没什么林子，模范军现在又被限制局中，一直得省着用。

    李自成此时纵然拥有更广阔的的空间，可要搞到这么多柴火，至少也得付出几倍的人工。

    而挑衅之间，明显能感觉到流民军的谨慎。

    以往，骂街这种战术，基本就是怼到脸上，能到一百五十步甚至百步，必须要摆出威风来，可此时，这些精骑只敢在大半里外叫骂，被北风一吹，营地里根本听不清楚。

    这就有点小丑骂街了。

    徐长青之前那一战以步兵硬顶骑兵的效用力，已经逐渐发挥出来。

    不过局面虽是在掌控内，却也正如李岩所言，流民军有点‘主动’了。

    此时，流民军看似是攻势，实则是守势，但却又是攻势！

    这看起来似乎有点绕口，却并不难理解。

    流民军此时的进攻其实就是防守，是在稳固他们的阵地，可毕竟大势在他们这边，天下风起云动，已经打到京师了，他们只是防守，只要做好防守，便是进攻，会把压力带给模范军，带给整个大明。

    也正应了那位港岛大佬的名言：“公道不在人心，是非只在时势！”

    “军师，你有什么想法”

    看了一会儿，徐长青递给李岩一颗雪茄，慢斯条理的点燃。

    李岩也点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思虑片刻才沉声道：“主公，流贼势大，最近天气又不好，恐消耗的柴火会越来越多，咱们还是要多做准备呀。”

    徐长青点头。

    若要论阵地战，在当下的大明，包括整个世界，徐长青谁都不虚。

    但此时后勤的物资补给能力，徐长青也有些头疼。

    背靠京师的确是一大好处，可对此时的模范军而言，却也是一个最大的包袱。

    京师本身的物资贮备就有点捉急，很难补贴到模范军不说，还将模范军局限在这个狭小空间内。

    “能省则省，但是不能省的，一定不要省！决不能让儿郎们冻着。另外，让军方制定一个作战计划，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冲杀入流贼大营，多抢些柴火回来！”

    “是！”

    与李岩聊了一会，交流了一些核心方面的布置，徐长青便不再看流贼动向，直接走下指挥台，去部队一线视察。

    此时这种状态，只要流民军不是真攻，那就没必要理他们，浪费时间。

    ……

    就在徐长青深入部队一线的时候，李自成，刘宗敏，宋献策，牛金星，刘芳亮众人，也在他们堆起的一个指挥台上，看着模范军这边的动作。

    模范军的淡定，着实让他们很难受。

    以往，骂街战术可是他们极为重要的一个战术，百试不爽，可此时，模范军火力强盛，让他们不敢靠太近，效用力只能大打折扣，而且模范军军心也极为稳固，他们的孩儿们看似用力，却几乎等同于无用功，白费力气而已。

    看了一会儿，李自成老眼微眯。

    有时候，他也不得不佩服徐长青的庞大，很多东西，他都做不到。

    不过，有徐长青这标杆在，倒也不是坏事，至少，能让他们学到很多东西。

    眼见今天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李自成也不想再这冷风中多呆了，转头问道：“西线如何了什么时候能有准信”

    宋献策忙恭敬道：“皇爷，已经开始布置，最多十天，乃至可能七八天就会有准信。”

    “嗯。”

    李自成点头：“成大事，勿要太过着急，一定要把事情都捋顺了。先拿下唐通，再拿下白广恩！呵呵，到那时，额倒要看看，徐长青一个人，还能搞出什么风浪！”

    “是。”

    ……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临近中午，徐长青这才来到了红娘子部阵地。

    红娘子部阵地在正南方，算是直面流民军覆盖的危险区域，压力不小。

    这也是红娘子主动承担的。

    很多原因没法说，她便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此时，红娘子阵地绵延近一里半，工事层层叠叠，极为缜密，到此时，她在这方面已经是专家级的水准，比一般的清军防御都要做的更好更科学。

    “呵呵，先去东边看了看。红姐，别太辛苦了，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了。”

    徐长青笑着将手里的一个小暖炉，递给红娘子。

    红娘子俏脸微红，嗔了徐长青一眼：“还算你有良心。对了，东面怎么样流贼搞事了没”

    这么说话虽是有些暧昧，但此时徐长青和红娘子都已经适应了这个节奏，毕竟，两人心里都有数，不会乱来。

    徐长青并没着急回话，而是直接走上了高墙后的台阶，沿着一路向西而行。

    红娘子也没着急，窈窕的一跃，便是跟在了徐长青身后。

    周围，两人的亲兵护卫们纷纷跟上来。

    不多时，走到一个犹如棱堡一样突出在外的弧形空间，又像是观景台，徐长青来到前面，看着正挥舞着锄头、铲子卖力干活的流民军饥民道：“东面没什么动作，流贼一直在防御为主。估计，流贼之后就算要攻，八成也是想走南面。红姐，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他们就算短时间不攻，可不定就会找什么事儿，尤其是晚上，一定要多加防备。”

    说着，徐长青看向红娘子的美眸，表情很严肃。

    红娘子芳心中顿时一暖，却是低声啐道：“我和儿郎们还就怕他们不来呢对了，昨天你进宫没事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时，忽然有亲兵急急来报：“大帅，那个老汉又送信过来了。”

    “嗯”

    徐长青眉头顿时一皱，“拿来！”

    在红娘子面前，徐长青也没有避讳，直接打开来，里面还是一行没有落款的字：“忠义伯，未免架子太大了吧连个回复都没有”

    徐长青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

    原本，徐长青以为这是个善意的交流，可此时，徐长青忽然感觉到，味道有点不对！

    他什么联络方式都没有留下，此时反而说自己架子大

    红娘子凑到徐长青身边，也看到了这些字，柳眉也蹙起来：“怎么回事什么人写的”

    红娘子之前并不认字，嫁给李岩后也是如此，但自从加入了模范军，受制于模范军严苛的军规，她这才开始正式读书认字，此时，水平已经不低了。

    “不知道。”

    “一个藏头露尾的人，得尽快处置。”

    徐长青回了红娘子一句，转身边往回走边道：“红姐，这边的防御，你要多多上心，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

    “好！”

    见徐长青面色略有凝重，红娘子也不敢怠慢，忙跟在了徐长青身边，把徐长青送出她的防区。

    回到中军，李七郎早就涨了记性，已经把事情调查明白：“大帅，还是上次那个老汉，人我已经带来了。”

    他一摆手，有亲兵把一个消瘦却很灵巧的老汉带过来。

    老汉赶忙陪着谄媚的笑磕头：“见过伯爷，伯爷吉祥，伯爷公侯万代……”

    “老爷子，这信是谁给你的还是上次那个书童吗”

    徐长青笑着递给他三四两碎银子。

    老汉的老脸上都笑出花来：“伯爷，这次不是书童，倒是个龟公模样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为了防止他害您，小老儿我之前还把这纸仔细弄干净了。”

    徐长青一笑：“那可真辛苦您了，老爷子您有心了。对了老爷子，您能从城上翻下来，手段不弱啊。”

    老汉不由更为开心，能得到徐长青的赞赏，足够他吹一辈子牛皮了，忙笑道：“伯爷，都是小手段，小手段而已。小老儿我现在是老了，不中用了，当年年轻的时候，就算不给京营的大爷们银子，我也能徒手爬上去。”

    老汉这话顿时让徐长青一愣。

    城墙可不是天然攀岩，没什么东西可以借力的，这是有真手段才敢吹这个牛皮。

    徐长青本来只是想让这老汉带个回话回去，此时，却是改了主意。




第450章 柴火之争
    徐长青亲自设宴招待了这老汉，几杯酒下肚，在徐长青的刻意拉拢与恭维下，他也逐渐对徐长青交了底。

    他叫许三，人一般称呼他许老三，老三，洛阳人，当年洛阳被破后便来到京师讨生活。

    他的人生经历无比复杂。

    小时候被人拐卖，卖给了扒手，学了一身偷盗的绝活，长大后受人蛊惑，又去干盗墓贼，可他没底子没背景，始终是个干活的，又不懂风水堪舆之术，大字都不识几个，想自立门户也不可能。

    浑浑噩噩的活了四十几年，好不容易攒了点小钱，准备娶个媳妇，给家里留个后。

    谁曾想，这时流贼又打过来。

    按照他的话说：“他那个便宜媳妇手他都还没摸一下呢，就让流贼绑去做压寨夫人了。”

    字里行间，他不敢说出对流贼的恨意，却又溢于言表。

    “伯爷，我许老三这辈子，就是个苦秧子，承蒙伯爷您看得起，赏我杯酒喝，伯爷，这杯我敬您。”

    徐长青笑着喝掉了杯中酒：“许老哥，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个半个本家人，今天咱们哥俩虽然都没尽兴，但这是最后一杯。等打退了流贼，我去京师最好的酒楼，不，去京里现在最红火的青楼锦绣阁请你喝酒，叫那什么花魁米周儿来作陪，如何”

    许老三激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伯爷，小老儿此生能碰到您，何等幸运伯爷，小老儿我没别的本事，上墙爬屋，那还是能凑合一气的。伯爷您但有吩咐，我许老三刀山火海，也绝皱一下眉头的。”

    “呵呵，三哥你太客气了。你受过伤，以后还是少做这些玩命的活计。这段时间不太平，你这几天跑腿的钱应该也够你养一阵子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伯爷，我记住了，一定养好身体，等候伯爷召唤！”

    ……

    “徐郎，你，你干嘛跟一个下三滥如此……”

    许老三离去，董玉悄然从辅帐里出来，俏脸上有些烦躁。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着，许老三就跟饿鬼投胎一样，自己就吃了五六斤酱羊肉，那种粗鲁相，绝对让她这辈子不想看到第二次。

    徐长青一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做人嘛，尽量还是不要以貌取人。走，咱们看看这位许老哥的手段。”

    董玉虽是不爽，可徐长青发话了，她也不想坏了徐长青的兴致，只能跟着徐长青出了帐外。

    这边，许老三已经来到了城墙下，对着城墙上吆喝了几句。

    守城士兵一看是他，啐了几口，便是丢下来一根麻绳。

    “呸，呸。”

    许老三此时虽是已经有了不少酒意，却是丝毫不慌，只见他有点恶心的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便是慢斯条理的抓住了这麻绳。

    然而，下一瞬，他简直就像是一只人形的猴子，只三两下，便是瞬息攀到了城头上，快的甚至连徐长青都没有看清。

    旋即便是弯着腰跟城头上的大兵哥们说笑着什么，狗一般快速消失不见。

    “这，这个，他，他怎么上去的……”

    这时，董玉终于回过神来，红润的小嘴却是下意识张大开来，简直能塞进鸡蛋去。

    徐长青也有点叹为观止。

    这他么还是喝了酒，而且他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被人砸断过，如果换做是他的巅峰状态，恐怕，摸进紫禁城都不是什么难事……

    徐长青揽着董玉的小腰，微微苦笑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请他喝酒了吧”

    “……”

    董玉已经彻底无言，美眸无比复杂的看向了徐长青。

    到这时，她也有点明白徐长青为何能以微末之身，一路走到此时了，徐长青的眼光，决断，与常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

    ……

    许老三来到城内，没怎么停留，直接到了广渠门附近的一家小酒楼。

    果然，小酒楼里，那个龟奴打扮的汉子，还在那里等着。

    “嘿，爷，信送到了。”

    许老三满身酒气，干巴巴的笑着，搓着手，看向这龟奴，露出了满嘴大黄牙。

    龟奴一看他这模样就觉得恶心，尤其再添上他的酒意，已经不是恶心的事儿，而是恶心又带有攻击性，他只能赶忙屏住了呼吸。

    不过，他有要事在身，只能先忍下来，冷着脸道：“那边回信了吗”

    “回了。”

    “这回回了。”

    “喏，爷，信就在这里呢。”

    说着，许老三干巴巴的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正是徐长青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