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几分钟十几分钟的时间,对刘宗敏而言,绝对比一个世纪还要更漫长!
他之前不是没想到过,徐长青这等规整的战阵,对骑兵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他也不是没想到过,一旦出现意外,首战拿不下来,大顺和义军有可能会出现大变故!
然而他不论怎么想,怎么考证,怎么揣测, 都觉得出现意外的几率,绝不到一成。
然而!
此时当事情真正发生,看着这漫天艳红色已经主导天地,拼命的爆发着他们的能量,刘宗敏这才意识到,即便他早已经足够高估了徐长青,可……还是太低了啊……
徐长青必定是早有了这等演练,而且,绝不止一回啊……
可惜,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刘爷,注定要在此吃下这失败的苦果……
“模范军,向前!”
“向前!”
“向前!”
这时,战场内模范军基本上已经整合了战场,依照各自部署,又迅速回归了战阵序列,伴随着徐长青元戎车上指挥旗的方向,汹汹红色洪流,直逼正南方的流民军战阵。
整个天地都在他们的呐喊声中震荡,颤抖,腿软!
广渠门城头上。
直到这时,崇祯皇帝和一众大佬们这才是逐渐回过神。
“犀利,太犀利了啊,怪不得,怪不得徐长青这些年立下了这等功绩啊……”
崇祯皇帝消瘦的脸孔上早已经一片惨白,哆哆嗦嗦的,终于说出来这十几分钟的第一句话。
可饶是这般,他的腿肚子还是忍不住的发软,周身冷汗直冒,恍如灵魂都要出窍。
徐长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训练出如此军队?
这些军队,真的还是大明的军队,真的还是他这天子的利刃吗?
崇祯皇帝没有答案,甚至,在这一刻,他都不想再去思考,只想沉浸在这根本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胜利的喜悦里……
他天子仪仗的下方,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东极殿大学士魏藻德,本兵陈新甲,礼部尚书,户部侍郎……
包括之前进城报信,却是受制于城门关闭,一时还没有出城的王承恩,张若麒,冒辟疆等人……
京营的各级将官,士兵们。
在广渠门内‘只听个响’的无数百姓们。
无数无数的人!
在这一刻,根本就无法形容,现在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
无论之前怎么听说,模范军怎么报功,他们终究只是捕风捉影,远远意识不到,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可此时,当事情真正发生在他们面前,眼睁睁的看着,模范军无数儿郎,生生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用他们坚不可摧的信仰,从遍地的尸骸和鲜血中,杀出来一条血路……
他们这才是明白,之前,不论怎么夸大徐长青,怎么夸大模范军,好像,都不为过啊……
“忠义伯爷真是,真是,真是……”
大佬们中间,一身紫袍的陈演,这时终于清醒了些许,想说些什么,可脑子已经反应过来,嘴皮子却是根本就跟不上了。
他这时终于明白,他一直在针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若是万一,没把这个存在搞下去……
陈演不由无比艰难的闭上了眼睛。
即便是他的学识,他的阅历,他的人生经验,也根本就无法想象,他和他们老陈家,到底是个什么后果啊……
“不行!”
“绝对不行!”
“绝对不能让徐长青这奸贼得逞啊!”
慕的,他终于开始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内心深处,一个声音犹如火山爆发一般拼命呐喊!
就选徐长青打赢了又怎样?
这不过只是大顺朝的先锋锋锐罢了!
而人生太多的时候,杀人,并不一定要用刀!l0ns3v3
第440章 崇祯十六年秋的第一场雪
“这,这真的是,真的是……”
模范军战阵此时已经开始继续往前推,身后,营内指挥台上偷偷观战的董玉,终于也回过神来。
然而她也是很想说些什么,一时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震撼?
真的有点太过震撼了!她活了这二十年,从未想到过,战争居然会是这个模样……
害怕?
她真的是从骨髓里便感觉到害怕,真的是眼睁睁的看着,数以千计的生命,就这样瞬息间便在她的眼前溜走……
想哭?
她真的很想哭,一时间,却是恍如没有了眼泪,因为她真的连眼泪都被吓住了,泪腺已经不再分泌……
然而不管怎样,只要看到战阵正中,那个犹如标枪般笔挺的高大身影,她的心里,便又无比踏实。
她这时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些江南名妓,乃至是王府的金枝玉叶,乃至是坤兴公主,都要挤破头凑到这个男人身边了,这种安全感,这种强大的依仗感,根本就不是言语能够说明……
“还好,还好啊。”
董玉不由温柔的抚摸起了自己的小腹,喃喃道:“小东西,娘的眼力还不错吧?你爹,他真的是个大英雄呢……”
……
“徐长青这个@#¥%养的王八蛋,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难道现在就要跟他们拼命吗?”
流民军战阵,眼见模范军击溃了他们的骑兵后,居然还不肯收手,还要往前推,刘芳亮有些急眼了,额头上青筋暴露,破口大骂!
徐长青和模范军刚才硬刚骑兵的那一幕,的确是强,便是他刘芳亮一时都有些控制不住,几如要臣服。
然而,他刘芳亮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了,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便是当年闯王高爷几十万大军被杀溃,那又能如何?
此时,看着徐长青和模范军如此猖狂,他的恐惧早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愤怒!
“呼。”
刘宗敏这时却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中陡然露出凛冽:“芳亮,输给徐长青,额们不冤枉,也不丢人!鞑子都不一定干的过徐长青,额们输个一次两次,也正常。不过,徐长青现在居然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那,额们也得好好让他长个教训,留下点利息来!”
说着,刘宗敏冷冽道:“传我军令,所有火力汇聚,把狗日的给额按死在阵前!”
刘芳亮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汝候,您就瞧好吧!”
随着模范军继续往前推,很快,就要进入流民军顶在前方的投石车的射程范围。
流民军此时虽略有慌乱,却并不虚。
一方面,他们人数远胜于模范军,另一方面,前方有数道壕沟土墙的工事阻隔,模范军这边没有带太多辅兵和民夫,一时半会是根本过不去的。
“发射!”
“发射!”
“发射……”
“嗖嗖嗖嗖……”
随着模范军的先锋逼近他们的投石车射程,无数流民军的投石车率先动了,漫天掀起不明雨,直接落向了模范军战阵。
“不好!”
“他们也有开花弹!分散,快分散卧倒!”
顶在前面的是王洪洋部。
王洪洋眼很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事情不对劲,急急大呼。
周围儿郎们迅速反应过来,迅速退后,连绵成片的卧倒在地。
中军元戎车上,徐长青的眉头也是一皱。
他之前便是注意到,流民军这帮投石车有古怪,这次过来只是试探,没想到,这一试便是露馅了!
“嘭!”
“嘭嘭嘭嘭……”
下一瞬,诸多石块夹杂着火药包裹的不明物体,陡然在天空中、地上爆裂开来,惊起一片纷杂。
许多儿郎们虽是有着防备,但还是难免有人中招,惊起一片哀呼惨嚎。
但流民军的不明雨并没有停滞,一波接一波,飞速的铺展开来。
便是模范军此时也不敢再往前顶,大量的刀盾手顶上来,掩护前面的儿郎迅速退后。
很快,徐长青也看明白,流民军这些不明的玩意儿,正是模仿的模范军的开花弹!
只不过,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们的开花弹虽然模样跟模范军的神似,可质量和效用力却是根本没得比,许多刚飞到天空一半便开始爆炸,还有的直到落地也没有爆炸,火药的声音也不对,明显是土火药的居多,就算爆炸威力也肯定会受限,这他么完全是一帮山寨产品。
模范军的开花弹到此时,早已经历经几代,经过了无数工匠们的精心改良再改良。
最开始,模范军的开花弹都是竹筒式,此时,基本都是陶瓷式,不仅里面的砂石能伤人,这些陶瓷片也是杀人利器,而且形状更好把控,飞行距离更远,效用力能达到最大化。
可饶是这般,流民军的学习能力依然让徐长青有些震惊!
现在他们的确不会搞这开花弹,但模范军这些开花弹毕竟不是炮弹,原理实在很简单,只要他们中有明白人稍加研究,不多时,肯定也会造出真正的开花弹。
凭借流民军庞大的基数支撑,到那时,便是模范军,一时也有些不好说了……
“准备还击,给老子狠狠的把他们压下去!”
不多时,流民军十几轮开花弹雨已经覆盖过去,不论投石机还是人手,都开始出现疲软。
徐长青即刻指令,让模范军儿郎们开始还击。
“嗖嗖嗖嗖嗖嗖……”
这段时间,模范军各部的投石车早已经顶上来,纷纷点燃引信,朝着流民军战阵压制过去。
“嘭嘭!”
“嘭嘭嘭嘭嘭……”
片刻间,模范军的科技优势便是显现出来,无数开花弹不仅飞的更远,爆炸力也是更为惊人,直接压的流民军战阵中根本抬不起头,一片哭爹喊娘之音。
尤其是此时是北风。
这些来自西伯利亚地区的寒流,不仅冷风力还强尽,流民军正处在下风口,这使得无数模范军的开花弹,比标准射程还要更远,许多直接越过了流民军的战阵,直接飞到了更里面。
这种杀伤力就有点惊人了。
里面许多正在看热闹的流民军,包括一些老军,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的,直接变成了活靶子,惨状让人不敢直视。
“我@##¥%!”
“狗杂碎,我艹你们十八辈祖宗啊!”
刘芳亮哪想到他精心准备的局面,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跳着脚破口大骂,却是根本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刘宗敏脸色一片铁青,拳头都快要握碎了。
他之前之所以在涿州待这么久,就是为了研制开花弹,哪想到,明明他们占据了先机,却是李鬼碰到了李逵,在模范军这正主面前,分分钟就被压制下来。
本来骑兵就输了,现在,连精心准备的开花弹又输了,这让他刘爷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可惜,跟刘芳亮一样,刘宗敏就算再不爽,也不能解决问题。
模范军,不仅规整,而且真的是太过强大了啊……
……
暴虐的对轰持续了近二十分钟,这才是逐渐停息下来。
此时,已经过了申时,天色逐渐灰暗,似乎要下雪,这般算下来,恐怕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没有辅兵和民夫的协助,模范军此时也不可能攻进流民军大营,徐长青当机立断,直接选择了鸣金收兵。
“铃铃铃……”
随着刺耳的金声响起,模范军战阵迅速开始转换方向,有条不紊的掉头向后。
而此时骑兵对冲的战场方向,已经有无数模范军的辅兵、民夫正在飞速的打扫着战场,居然连战马尸体都没放过,明显是要吃肉了。
这让刘宗敏和刘芳亮一众流民军核心牙根子都是恨得痒痒。
这可都是他们义军的马啊,别说吃肉了,平日里他们一个个伺候这些战马比伺候媳妇还要殷勤小心……
但此时,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这些宝贝,就要变成徐长青和模范军餐桌上的美食……
不多时,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大明崇祯十六年下半年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