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川和周鲲鹏此时也处在这帮人中。
到此时,他们也是明白,为何徐长青一直固守潼关道,却并没有贸然进攻了。
这里,简直就是他娘的天险,人力根本就施展不开。
好在即便被打入了奴隶营,不论军官还是力工们,都没有过分虐待他们,他们勉强还能承受,跟着身边的这些老手,费劲力气扛着一袋袋沙土袋,把流民军故意制造出来的障碍,该推平的推平,该填平的填平。
“发射!”
“发射!”
“打死这帮官狗子!”
“举盾——”
“趴下,快趴下,护住要害!”
这时,马上就要推到流民军阵前了,流民军中忽然传来异动。
诸多辅兵军官们早就准备多时,纷纷大声呼叫,让周围的辅兵民夫们按照序列来。
“砰!”
“噼里啪啦……”
片刻间,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就像是乱石雨一般,疯狂的倾斜到了他们的头顶上,顿时砸的厚实的藤甲盾牌一阵乱响,但还是有倒霉蛋被乱石雨击中了,杀猪般哀呼惨嚎。
也庆幸是张青川和周鲲鹏运气好,虽是处在很前面,却是与这些盾牌兵离的很近,正好能被盾牌护住,眼前恐怖景象虽是直接冲击着他们的三观,可他们暂时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随着流民军乱石雨的加剧,军官们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少,到最后,完全是凭借本能和运气了。
“砰砰砰……”
“噼里啪啦……”
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恐怖的乱石雨这才是停歇下来。
张青川身前的这个辅兵已经被砸死了,脑袋被尖锐的石块捅破了,脑浆都流出来,他下意识的继续扛起藤甲盾牌,拼命撑着,这才是坚持到了此时。
不远处,周鲲鹏的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腿都被砸断了一条,鲜血流了一地,人早已经昏过去。
“周,周兄,你,你没事吧?喂,周兄,醒醒,快醒醒啊……”
虽说周鲲鹏曾经抛弃过他,没有把气节坚持到最后,导致他也出现了崩盘,一时恨周鲲鹏入骨,可在此时,这茫茫人海中,也就只有周鲲鹏与他最亲近了。
这刚清醒过来,穆然就看到周鲲鹏变成了这个模样,之前的恨意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张青川第一时间的反应,还是先查看周鲲鹏的安危。
好在他此时也算是长了记性,只是小声的招呼周鲲鹏,绝不敢大声,被人听到。
“唔……”
片刻后,周鲲鹏这边才是有了反应,艰难的爬起身来,身上,脸上,早已经满是血迹污渍。
让张青川欣喜的是,被砸断腿的居然不是周鲲鹏,而是他旁边的一个民夫,他刚才是因为角度问题,看错了。
可张坤鹏的心理素质明显不如他,一看到眼前的景象,眼泪已经忍不住往外流,就要惊呼出来。
“别喊!”
张青川此时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腰腹猛的发力,虫子般猛的一跃,赶忙捂住了周鲲鹏的嘴“周兄,别喊,先看看你受伤了没?咱们要听上官安排!”
周鲲鹏也反应过来,忙是仔细查看自己的身体,发现,他的腰部和背部都被划开了几道大口子,好在徐长青总算对他们有所优待,他们都穿着棉甲,虽是有血流出来,但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
“张兄,现在,现在怎样了?”
周鲲鹏此时也看清了形势,不断的喘着粗气,却再不敢大声说话。
张青川不由苦笑,小心抬头看了看流民军战阵的动向。
流民军战阵中此时已经很安静,像是没有人一般,但就算用屁股想,张青川也能猜到,他们必定在阵地后预备着发动新一轮攻势了。
“周兄,先别说话了,咱们休息一会儿,养些力气,随时听安排吧。”
人的适应能力是无穷的。
张青川本就是受过精英教育的人才,在抛却了表面的浮华之后,他的适应力还是很强的。
面对徐长青这座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无法逾越的大山,除了适应,他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吗?
周鲲鹏也学乖了,赶忙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话,休养生息。
“所有盾牌兵都有,起来!准备结阵!”
这时,周围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不远处又传来军官的熟悉呼喊。
前方还活着的盾牌兵都不敢怠慢,赶忙又举起了盾牌,先把阵势撑起来。
张青川和周鲲鹏这会儿也学精了,都不说一个字,第一时间就跟在了这些盾牌兵的身后。
“将军,太难了,这太难了,就算能上去,如果攻势没有延续性,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流贼只需一夜之间,就又能重新架构起新的工事体系了。”
此时,模范军战阵中靠这边最近的一座炮台上,汤若望连连摇头,非常痛惜还没有开战便已经造成的这些损伤。
身边,王承恩,张若麒,冒辟疆,李岩,赵增金,二狗,王洪洋,红娘子,众人,脸色也都是不好看。
真的太难了啊。
潼关天险,几乎不可逾越。
徐长青的面色也有些阴沉。
潼关的地形优势,真的让人无法形容。
两侧的山势平缓的虽是也有,但更多的是峭壁悬崖,想上去几乎是不可能。
就算是能上去,把这些破碎连接起来,潼关城外,还有巨大的缓冲空间,此时又没有林木遮掩,上去就会被发现。
退一万步说,即便人能上去,重型火力还是过不去,还是没有什么卵用。
流民军此时仅一波劣质的乱石雨,便是将模范军的进攻节奏压制了,而且很难再重新组织。
还好流民军谨慎,没有贸然出来冲杀,否则,一旦他们一冲,这帮辅兵民夫必将凶多吉少。
“诸位,你们有什么想法?”
徐长青缓缓看向众人。
汤若望顿时一个机灵,刚想说些什么,很快却反应过来,闭上了嘴巴。
这显然不是军事角度的事情了,他又怎敢多话?
李岩皱眉道“主公,目前来看,潼关天险,强攻是肯定不行了。但是李自成、刘宗敏都已经亲临,咱们又在这边驻扎良久,想从内部取巧,也几乎是不可能。为今之计,也只能是先缓一缓了。”
赵增金不爽道“驴球子的,要是这帮狗杂碎敢出来,老子非捏爆了他们的狗头!可他们缩在这要塞里,除非插上翅膀飞过去,要不然,根本没法玩啊……”
看徐长青看向自己,王承恩深深叹息道“长青,潼关地势太过险要,强攻,着实不智啊……”
张若麒也赶忙站队道“伯爷,天险在前,我等,非战之罪啊……”
徐长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却是冷冽道“就算是天险,也要上,而且必须上!不拿下潼关,就无法真正威胁到流贼核心,就无法解救山西大局!”
说着,徐长青仰天道“人说我徐长青是国贼,我徐长青也不想辩解什么!但是我希望,我的儿郎们,他们的性命,有人能给交代!传我军令,前方,继续攻!”
“是!”
第428章 打败你的,并不一定是同行!
从天刚亮一直持续到暮色低垂,悠长的天鹅声这才是停息,转而传来了刺耳的金声。
前方,劳累了一天的辅兵民夫们终于得到了特赦令一般,顿时如潮水往后退却。
张青川和周鲲鹏此时不仅双腿恍如灌了铅,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都是完全变成了机器,只能是机械的跟随着人流,哪怕早已经满脸污垢,浑身是伤,却也根本不在意了。
只要能活着回去,那便是老天爷给他们的造化了。
“哈哈,官狗子,有种你们就上来啊!废物,一帮废物,哈哈哈哈……”
“来来来,废物们,尝尝爷爷的神仙水……”
“狗东西明天再来啊,爷再好好伺候你们,谁不来谁是孙子,哈哈哈……”
随着模范军辅兵和民夫们的退却,流民军战阵中却是一片欢呼,各种污言秽语随风传出好远。
甚至还有极端的公然站在土墙上朝着模范军的方向撒尿。
炮台前,直到诸多儿郎们全都退回到安全地界,天色完全黑下来,徐长青等人这才是开始下山回营。
但回营后来不及休息,更来不及吃饭,徐长青便继续召开军议,大家一起商量对策。
到了此时,不论是王承恩,张若麒,还是冒辟疆等人,都是很明白了潼关的战略意义,更是明白了潼关到底是多么难以被攻克。
尤其是徐长青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也让他们把自杀殉国的孙传庭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几十遍。
你说你死就死了,可为什么不稳住潼关要塞,轻而易举的便是被流贼钻了空子,骗下来这座坚城?
现在,模范军已经付出了上百人的伤亡,却是依然难如登天!
王承恩众人的脸色自是皆在徐长青的观测之中,不过徐长青肯定不会表露,又开了一个多时辰的军议,直到众人都是饥肠辘辘,饿的前胸贴后背,都快要昏过去,徐长青这才是宣布散会,让众人去吃饭。
“废物,废物啊!居然让老子来擦屁股,亏朝廷还如此重赏后事,分明是国贼啊!”
张若麒回到他的大帐内,便是止不住的骂开了,香喷喷的饭菜都累的不想吃了。
他此时已经是绞尽脑汁,却是依然没有想到攻克潼关的办法,索性也懒得再去想,直接趴在了床上,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王承恩也跟张若麒差不多。
毕竟年纪大了,精力远不是年轻的时候,啐了一口,哀叹了几声崇祯皇帝的急脾气,便也是沉沉睡去。
但冒辟疆回到帐内,浑身却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他今天虽是装的跟透明人一样,却是一直在观察徐长青!
这不观察不知道,一观察之下,他忽然……发现了什么……
饶是徐长青隐藏的很深,可他在察言观色方面,天生就敏锐,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徐长青似乎……有把握拿下潼关,此时所做的,不过只是在做样子……
一想到这,冒辟疆只觉浑身冷汗直冒,手脚都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志,什么的手段,才能做到如此啊!
跟这样的人为敌……
冒辟疆简直不能想象……
……
“大帅,滑翔伞的制作已经有了很大进展,可若是想利用滑翔伞投掷开花弹,恐怕,并不现实。主要是没法点火,天上风太大,不论是火石还是火折子,都太难引燃了……”
徐长青的大帐内,张大弓正在仔细跟徐长青汇报这些时日滑翔伞方面的进展。
其实早在看清潼关的地形地貌之后,徐长青就明白,走陆路,是不可能拿下潼关的,所以大半个月之前便在研究滑翔伞。
滑翔伞的原理其实非常简单,就跟蝙蝠一样,从高处滑下去即可。
不过,制作滑翔伞容易,但培训操控滑翔伞的人手,却是要花费大力气,这些时日,张大弓他们一直在几十里外,秦岭深处的一座峡谷里秘密操练。
听完张大弓的汇报,徐长青缓缓点头。
点火的确是个问题。
毕竟此时没有防风打火机。
此时张大弓这边虽是训练了二百多号滑翔伞选手,可如果不能形成原始版的‘轰炸机’效用,还是没有什么卵用。
毕竟,潼关道太长了,就算去掉徐长青此时掌控的,还有十几里范畴。
如果不能形成绝对压制,别说攻打潼关了,便是潼关道就过不去。
这二百多号滑翔伞选手,在流民军绝对的优势面前,连塞牙缝的都不够……
不过,想着想着,徐长青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机灵,为何非要去选择吃力不讨好的滑翔伞呢?
真正投掷开花弹最有效,也是最稳定的武器,分明是飞艇啊!
一想起后世红警中飞艇出场的背景音乐,徐长青就止不住的振奋!
此时,即便不能制作飞艇,但是制作简配版的热气球,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想着,徐长青便把思路对张大弓叙说起来。
“额,这个……”
张大弓虽说极为擅长研究这些奇淫技巧,可还是有些被徐长青惊着了。
他从未想到过,除了已经惊为天人的滑翔伞,他的大帅,居然还能想出这更恐怖,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大弓,你他娘这样看老子干啥?这里面的关键原理,是空气的转换,就是这样,我给你画画看……”
看张大弓懵逼的模样,徐长青没好气的踢了他的屁股一脚,迅速拿来纸笔,仔细画起来。
张大弓这才回神,很快也是逐渐明白过来,忙是连连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