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寻常官员找幕僚时,除却位高权重的那一些,寻常人都是倾向于收纳正在进学的士子、久仕不第的书生,同时混着些有一技之长的,各人都有,才能保证办什么事,用什么人。
可吴益手下的,却大半都是久试不第的文人。
他不喜欢用年轻的学子,一则觉得那些人没有经过事情,用起来还要调教,又往往心气高,需要花时间调教。
二则慕他名而来的,许多都是想要靠着他在学业上有所指点,常常要耗费他的精力与时间。
三则,这样的人常常过上数年,便要辞去,自下场科考。
吴益要的是长久跟着自己的人,最好用到老,用到死,都脱不开自己。
娇术 第五百九十章 浑水
是以他招来的幕僚,许多都是考了几回十几回,再无心科举的书生。
这样的人会更老实,也会更依附于他。
书房中的这几个幕僚,几乎个个都是这样的出身。
幕僚往往都是靠着主家生活,主家过得好,他们就过得好,主家权倾朝野,他们随之鸡犬升天,主家被贬被免,他们跌落尘埃。
幕僚的流动大多都是靠着主家举荐,便似顾延章的幕僚,不是清鸣、良山的同窗,便是柳伯山、陈灏等人荐过来的旧人,而跟着他的人,几乎不到两年,便全数得了官身,说一句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如果顾延章出了什么事,他将身旁的幕僚举荐出去,朝中许多官员都会抢着要,不说旁的,只要跟着他一二年,出得外头,就算不独当一面,也能得大用。
可跟着吴益却不同,他是老臣,却是多半时日在京城的朝臣,外放时间少,做事的时候也少。
吴益是御史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扒人的皮,这些人跟他跟得久了,旁的学不到,扒人祖宗是学了个十成十。
可一朝之中的御史又能有几个诸人各自有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用得趁手的人,弹劾朝臣这种事情,一个操作不好,便要出问题,谁人敢轻易用别人的举荐
这些幕僚跟了吴益,就算将来侥幸换了主家,道一开始就走偏了,也一般争不赢旁人,几乎已经绝了后路。他们哪怕原本不知晓,这样多年之后,却早已把自己的处境看得清楚,至少比起吴益更清楚。
是以当吴益被那交趾细作捅成重伤,当交趾围城,城中人人都在传说这是“吴知州”的禁绝互市,演武边境的“功劳”时,他们全数都慌了。
如果吴益倒了,他们将来也是一个“死”字。
保的是自己的利益,不消任何人吩咐,众人便自己动作起来。
吴益的罪名是脱不掉的。
确实是他下令禁绝互市,也是他强令演兵边境,更是他挑衅两国边事,从前在邕州城中,他的名声也几乎是差到了极点。一旦回到京城,会是什么下场,便是拿脚趾想,也知道定然落不了好。
这种事情,不独便是吴益自己知道,幕僚们更是知道。
交趾犯边,钦州、廉州被屠,邕州被围,数十万人受难,这样的罪,如果当真给吴益一个人扛了,那他将来再无翻身之日。
可若是有人帮着扛呢
能够同吴益一起扛罪,引开火力的,无论从品级,还是从资历,只有一个陈灏。
虽然陈灏卧病,可他手下的人却一直在干活。
只要干活,就不可能挑不出毛病,只要挑出了毛病,便能把事情把陈灏头上推。
是以哪怕平叛军上下已是做到了极致,众幕僚寻了许久,最终还是寻出来了一条错处。
那便是吉、抚州二州的乱民。
顾延章、张定崖二人带兵远赴广源州,最终劝降成功,梁炯被手下乱刀剁成碎肉,军师徐茂下落不明,其余人尽皆束手就擒。
这些人连同兵卒并家属在内,足有数千,全数都由平叛军看押着,等待朝中旨意下来,便要押解回京。
可朝中旨意还未来得及送达,交趾已是围了邕州,这所谓的押解回京,自然也就无限期地耽搁了下来。
邕州守城守到后来,几乎算得上山穷水尽,便是城中年愈六旬的老人,都帮着拆屋拆梁,好几回交贼已是上了城墙,近乎破城,被守城兵将拼死打退,城中死伤惨重,兵力无以为继。
在这样的情形下,由顾延章提议,经平叛军中诸副将同意,又有邕州通判李伯简点头,邕州城中释放了原本吉、抚二州的乱民,将其编入守城军中,充作兵力,并许诺只要立了功,将按功给赏纵然不能免了从前的反叛之罪,可无论财帛也好、田地也好,都会向朝中申奏。
擅自释放罪囚,这是重罪
无论邕州城究竟守不守得住,这罪名,提议的顾延章要占一小半,附和的平叛军副将同邕州通判李伯简也要占一小半,另有一小半,只要运作得当,全数都能推到陈灏头上。
只是这却远远不够。
这等罪名,放在寻常,已经能够掀起巨大的波澜,叫朝中吵成一锅粥,可在顾延章等人立下大功的此时,先不论枢密院、政事堂会如何对待,只要天子来一句功过相抵,便能轻轻巧巧叫他们躲过去。
就在众人焦急异常的时候,终于有人从伤营的吉州伤兵口中,得知了在广源州中顾延章认出徐茂乃是赣州人的事情。
紧接着,又有人从邕州州衙的胥吏口中得知了交趾俘虏供出两个晋人叛徒的事情。
徐茂在交趾营中并不低调,许多人都见过这一个行事疏阔大方,舍得掏钱,爱同人吃肉喝酒的晋人,两相一对应,城中许多吉、抚二州的乱民都认出来了那一个交趾营中的徐茂,正是自己营中从前与梁炯称兄道弟的徐军师。
这一桩,已是足够叫幕僚们惊喜。
吉州、抚州两州叛乱,也许还不能怪到陈灏头上,可硬生生放跑了乱军中的“军师”,虽然这军师也不过是个胡乱称号而已,可他去得交趾营中,便能将许多事情往其人头上推。
众人的惊喜还未消下,赣州的来人,更是让他们仿佛得了天上砸下来的金子一般。
这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老天送的顶包的
只要把水搅浑了,纵然不能叫自己主家脱罪,总归能叫死的不是他一个,一处罪,一个人扛,同一处罪,许多人扛,最后的结果如何能一样
这一回,并不需要吴益的指点,幕僚们已是把后头的推锅折子想了出来。
如果不是顾延章在赣州办案不利,如何会走了徐茂,如果不是徐茂,吉州、抚州未必会有乱,交趾未必能犯边便是犯边,也未必能像如今这般,造成这样惨重的损失
顾延章、张定崖难逃其责
陈灏作为平叛军的主帅,一般难逃其责
也许这般说法略牵强了些,却也不无道理,只要在朝中闹上一回凭着眼下杨党同范党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何愁范尧臣不跳出来帮着自己主家
娇术 第五百九十一章 疫情
且不说这一处吴益同从众幕僚处得了陈灏、顾延章一干人等的错处,正摩拳擦掌,预备趁着他尚在邕州养病的日子,好好挖掘整理,从中寻出自己的一条生路来,而另一处,邕州州衙的正堂之中,李伯简却是正陪着天使往宴息处而去。
他走在前头。与天使并肩而行的,则是堪堪取代了吴益,成为邕州知州的陈灏。
陈灏虽然已是近乎康复,到底从前只是广西经略,只统管军务,无论再如何关心,其余事务均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是以对邕州城中的相应事体,并不十分了解。
介绍了一番交趾退兵之后两国边境的情形,陈灏便指了指前头带路的李伯简,道:“伯简,你且同许都知说一说城中而今的情形。”
纵然来的是宦官,李伯简依旧不敢怠慢。
本朝天子一惯爱用内侍,今上尤甚,此人身奉皇命,是为天使,听得刚刚陈灏的口吻,其人在邕州并不是打个转就走的,而是要在此“体察民情,知悉军务”。
李伯简不是吴益,没有对方的资历与底气,更是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将来这一位“许都知”在进呈天子的密折里头随意胡写,自己这些时日辛苦得来的成果,说不得便要大打折扣。
比起朝夕相处的内侍,自己一个一年都未必能面圣一次的外臣,说话分量孰轻孰重,实在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他连忙向对方一一解释着城中的情况。
摆席的地方距离正堂并不远,走到地方了,李伯简也才将将说了一小半而已。
他介绍了这一路,话语全数是围绕州衙为战后的邕州城做了什么,表明虽然州城当中依旧存在些许问题,可州衙上下,都在认真解决,请天子莫要忧心。
这一长段时间,李伯简都忙得脚不沾地。
邕州州衙里头本来能用的人手便不多,这一回交趾攻城,不少官员都命丧于城墙之上,纵然交趾兵退,可留下一大摊烂事却是全数等着收拾,他下头的人根本就调度不开,今日做前日的事,明日又只能做昨日的事,州衙上下乱做一团,光是收拾首尾已是分身乏术,又如何有空闲来做文字功夫。
天使来得匆忙,他是从病营中直接过来的,只在路上脑子里头过了一遍,此时将邕州城中情形断续说来,只能是一时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实在有些七零八落。
所幸李伯简到底是一直在做事,即便口才平平,反应也并不出挑,还是能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一行人进得堂中,里头已是摆了两排席面,一排不过摆了七菜一汤,虽有酒饮,也只是一小坛子而已。
陈灏解释道:“实是有些怠慢,只如今邕州城中样样匮乏……”
他话刚说到一半,那天使已是正色道:“节度何出此言,邕州上下万民待哺,粮米难以为继,便是天子亲至,也不会觉得这一席简薄”
一时众人按位而坐,陈灏起身祝酒,一番礼仪之后,诸人开始说起话来。
那天使却是趁着这个空隙,转头看向李伯简,复又问道:“天子听得奏报,只说邕州城内疫情甚重,我今日入城,也见得城门处许进不许出,却不晓得此时情况如何了”
李伯简手中执箸,右手还未来得及伸出去,便顿在了半途之中。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叫苦。
如果疫情得以控制,邕州城门哪里会要许进不许出
自从半月前开始,城中的疫情便是一日重过一日,医药不足,人力不足,邕州城外设了八个病营,几乎日日都从中传出许多坏消息来,城中厢兵早不够用,到得后头,他只能同陈灏借用了平叛军中兵卒守在营外,见得有人逃逸,便要捉回去。
光是病营之中,每日都要抬出数以百计的尸首,再加上邕州城中的那些个,此时一城上下,已是人心惶惶。
李伯简是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的。
朝中对疫情治理自有章法所在,只要照章行事,哪怕管束不住,也最多被人参一本办事不利,其余并不会有多大麻烦。
如果疫情这样好控管,那便不是“疫”了他不过是一个广南西路的大州通判,便是京畿之地的府尹、知州、通判遇到了“疫”字,也不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比起那些州县,邕州缺人少物,更为棘手。
可听得天使如是说,他却是打心底里发起虚来。
他确实没有全然照章行事,还偷工减料了不少,虽然是不得已,可一旦奏上朝中,谁又会去管你的不得已
然则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有人能够能十成十的照章行事。
朝中的章程当中,对疫病营从上到下,都有极严格的要求,从房舍的大小、病人的饮食、起居安排,照管的人力等等,都写得十分清楚。
这些要求,眼下的邕州城一样都做不到,不说旁的,去哪里抽得出那样多人来照管病患
城中疫情闹得越凶,他就越要抽调更多的人手去管这一摊子事情,一个萝卜一个坑,按倒葫芦起了瓢,顾了甲处,便顾不上乙处,可比起城中其余事情,农桑、刑狱、救济,很难说疫情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一桩,他不过是一个人,如何能色色都管得周全
此时看着对面那一个身着宦官服色的天使,李伯简脑子里头卡了一下,好一会儿没有想好该要怎么回答。
肯定是要实话说的,可怎么说,才能叫对方认为不是自己办事不利,而是城中的疫情太重,便是换了朝中哪一位相公、大参来,也一般应付不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疫情说了,复又往回找补道:“邕州城中十余万人,光是城外的疫病营中就有数千之多,又兼被交趾围了四十余日,实是百废待兴,处处都缺人缺物,州衙上下已是竭尽全力,只是这般形势,实在是人力不逮。”
那天使叹道:“听说从前吴知州身负重伤,全由李通判一人应付州务,确是不容易幸而如今陈节度已是走马上任,又有顾勾院……顾宣抚协理,想来当是会轻松许多。”
一面说,一面转头同陈灏寒暄了两句,复才又对着坐在右边席面上的官员道:“经年未见,未料得今次又在此遇得勾院。”
李伯简循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见那头一个坐着的却是顾延章。
而明明是天使的坐姿未变,表情也未变,连声音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可莫名的,他竟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极热切的火光来。
娇术 第五百九十二章 无策
一场接风宴吃下来,李伯简如坐针毡。
他虽然做官的时间并不算短,可一直都在外头打转,几乎全在南边,从未遇过什么大事,自然没有什么同内侍打交道的经验。
上座这一名天使唤做许继宗,年前才累功迁了入内小底都知、洛苑副使,今次是受天命签书广南西路经略司事。
此人身负巡按探查之职,几乎整个席面上,都在问着有关邕州战后重建的各色各样问题,除却小半是冲着陈、顾二人去的,其余都是朝着自己来。
一个多时辰下来,李伯简连饭都没能吃几口,已是被问得后背都是冷汗。
天使问得细,问得全,许多话明显是得了天子授意,可自己几乎连勉强敷衍过去都很难做到。
面对面问答同俱折上奏不一样,后者还能笔削春秋,想办法遮掩错处,扬长避短,前者只能硬答,连回避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这一位许都知只是来邕州打个转,仅仅待上数日,他或许能想想办法应付过去,可此人是预备要待上一年两年的,若是自己说了谎,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将来叫其看穿了,奏到天子面前,就不是好办的了。
李伯简到底根基浅,也没经过大事,一席吃完,全身腰酸腿软,待得无人看见,几乎是扶着墙回的后衙。
他一进书房,便把门下几个幕僚叫了过来,把今日自己在席间的表现说了一回,又问诸人意见。
肯跟着李伯简这个明显前程无亮的官员来邕州这个蛮荒之地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出挑的人才,众人在一处聚头商议了半日,全没得出个统一的建议,只你一言,我一语地插起话来。
“通判……”一名幕僚小声道,“小人听说内侍多好财帛,不若找个机会悄悄送些仪礼与那许都知,看他是个什么反应,若是收了,再看他是个什么行事只要能开个确数出来,咬牙凑了送金送银将此人应付过去,也是干脆……”
这人话还未说完,另有一名幕僚就一下子打断了他,道:“你莫要胡来,内侍各有性情,若是遇上肯收的还罢了,若是遇上那等嫉恶如仇的,怕不是本来没有大事,都要给你闹成大事”
又有一人附和道:“我亦听说内侍同旁人不同,寻常人送的礼,他们从来不收,要有了门路引荐,才有胆子正眼看一回毕竟是天子近人,没个十全把握,谁敢做那等断绝自家前程的事情……”
头一个提议的幕僚被两人夹击着反对,只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个宦官,连根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去管什么前程”
众人便就“要不要以金银贿赂一名宦官”争执起来。
李伯简听得头都大了。
他前衙桌案上头还堆着山一样高的文书待要处理,一顿接风宴吃一下来,更是累了无数本就早该要安排的事情等着他示下,此时回到后衙同一干幕僚商议私事,连一刻时辰都未到,外头已是远远瞧见几个胥吏在院门边逡巡,一副着急着要找他,又不敢往里走的架势。
他越听越烦,只是实在也知道自己在席间表现着实是差到了极致,若是那许都知据实上奏,守城时好容易攒下的功劳,都要被这州城重建时出的错给抹没了。
正恼火间,忽然一个幕僚小声道:“通判,小人有一言……白日间在外头前衙有人议论,好似说这许都知迁入内小底都知,是因上回奉皇命去赣州差事办得出挑,方才得了天子器重,其实同那顾勾院颇有交情……顾勾院的性情,通判自是知晓,倒不如去同他打探一番,看看那许都知究竟吃的哪一套,好过咱们在后头胡乱揣测,也是少走弯路。”
李伯简听得对方这般说,忽然心念一动,蓦地就想起了方才席间许继宗同顾延章说的“经年未见”等语,当时只以为两人是在京城见过,也未往其余地方去思量,谁料到后头竟是有这样一番渊源,顿时有些动心起来。
头一个出主意的幕僚立时驳道:“此事须要从长计议,若是被那顾官人察觉了什么,将来以此为凭,拿来要挟,通判又当如何是好”
此人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望了过去,便是李伯简,也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顾延章以此要挟
且不说自家不会蠢到直言而问,再一说,便是叫对方晓得了那影影绰绰的事情,自己有什么值得他要挟的地方
从来只听说过狐假虎威去恐吓弱小,却未听说过老虎遇上兔子,还要想办法要挟的,只要一爪子下去……
想到这一处,李伯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等到回过神来,立时觉得自己怕不是席间被吓晕了头,生出毛病来。
哪有人自己把自己比作兔子的,虽说论本事,自家是差了一些……好吧,也许差了不止一些……
他拿定了主意,一面吩咐幕僚们各自办差,一面匆匆出得门去。
打探这一位许都知的事情可以稍待几日,等自己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去寻顾延章,可门口那等候着的胥吏还有无数要紧州务要处理,却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城中本来就一堆的乱子,自己焦头烂额也应付不来,若是再拖出大事来,这一回便是再如何想法子,也不可能遮掩得过去。
这一厢李伯简正一面忙于州中事务,一面又急切地等着合适的机会去同顾延章打探“许都知”的喜好,而另一厢,陈灏上任之后,很快便开始整顿起州衙上下来。
吴益告病已久,他原本手上的事情早已全数交接给了李伯简。
李伯简是什么身份,吴益又是什么身份
纵然前者发现了账册、府库之中有什么问题,也不敢多言,略提一两句,见对方装傻,便也只能自己咬着牙认了下来。
然则李伯简认是肯认,自交趾围城到如今,他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哪里有空盯着下头人把账册、库房的数对上,此时火烧眉毛了,才不得不催着门客帮忙好好理一理账。
娇术 第五百九十三章 搭营
本就不是些厉害的人,再兼忙中更容易出错,账、库两处少不得有对不上的地方。
陈灏多年为官,亲民官也做过,为将为帅也有过,一个一甲出身,几度外任,最后侪身枢密院的两府重臣,幕僚班底何等牢靠,不过一个来回,下头人便从李伯简交接的账册中寻出了许多出毛病。
他不露声色,只吩咐诸人细细把错处并错的时间寻出来,又把州中一应事务重新分派了一回,丢了一堆又耗时,又着急,却又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给李伯简,拖得他无暇应对他事。
陈灏虽有不少门客、幕僚,到底只能照着吩咐行事,其余方面,却又不能大用。
幸而顾延章不但是钦州知州,又有广南东西路宣抚副使的差遣,因钦州早已被屠,城墙都全数被推了,又因早先城中有内奸偷开城门,知州、通判并许多州官尽皆死国,眼下正是一片焦土,人、物皆无,眼下只能从邕州调派物资、兵卒过去,才好重建。
他此时便是上任,也不过一个光杆司令,什么也做不成,便按着陈灏的安排,一面派了一支人手过去打前哨,自己则是留下先把邕州的架子搭起来,再抽人调物去钦州。
按着陈灏的重新分派,顾延章接手了城中防治疫情、抚民并巡检司,陈灏自己盯着农桑之事,只将刑狱、后勤压给了李伯简。
李伯简初时提心吊胆,只以为陈灏会捡容易出功绩的肥差,给他那一派人自行分了,扔下难啃的骨头给自己,谁料得到得后头,竟是得了一块不算差的东西来做,而最麻烦的疫情、抚民已是全数扔给了顾延章。
他交接过手头差事之后,本来有心去打探一番许继宗的事情,却见得顾延章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底有些心虚疫情、抚民原本都是在他手上做着,是个什么糊涂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又见许继宗日日忙着在城中来来去去各色寻访,估摸着也没那么快呈递折子,倒是先把这一桩事放了下来。
李伯简管着刑狱,邕州城辖下数十个县乡,虽交趾已是退兵,可留下的烂摊子怎么都收拾不完,几乎处处都有抢田抢地,抢屋抢房,又有侵夺私产、两村械斗等等事情,只要有一点处理得不好,随时又要闹出人命来,他日日忙于这一处,更是没有精力兼顾其他,只好一面叫人留意“顾勾院”动向,一面埋头一通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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