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保育堂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歪脖铁树
“哪儿都行。”路哥儿笑道。
“那便哪个地方都住几天。”秦十四一脸高兴,“燕大人还在鸿胪寺设了宴,等出了宫,咱们便一块儿去吃饭。”
“好。”路哥儿说着,自己亲自拿了个包袱,跟着秦十四出宫。
自从当年进宫,路哥儿就再没出过宫。
他家还是普普通通的裁缝,铺子也还是那么大。因为路哥儿不受宠,虽然生了皇子,但秦十四也不受宠,还让他养的上不得台面,那些个人便也不会来巴结他家裁缝铺子。
如今出宫,也是路哥儿借了燕洵的马车,一路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从宫里出来。
“阿爹,你看那边就是商场,全都是我管着的。”秦十四掀开帘子指着外面说。
路哥儿看过去,一脸的惊讶。
那高高大大的水泥楼,还有一扇一扇的玻璃窗,甚至能看到里面走来走去的人。商场的门更是巨大无比,周围竟然全都是玻璃墙,看着里面更是光夺目的。
门前人来人往,有普通百姓,也有王孙贵族,都是有说有笑。
商场墙上挂着巨大的木牌,上面的图画都稀奇古怪,却能一眼看清楚。
还有貌美的哥儿站在外面,举这个牌子喊:“商场今日豆腐八折,边城特产棉布六折,鸡蛋五折了,先到先得,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什么?”路哥儿没听懂。
倒是商场前面的广场都是水泥铺的,干干净净,不必宫里差多少。
“今儿个豆腐、棉布和鸡蛋都有补贴,比平时便宜很多。”秦十四道,“这些都是燕大人的作坊里出的,补贴不算很多,不过对于百姓来说是很实惠的了。”
“鸡蛋怎么卖?”路哥儿问。
秦十四说了个数。
“比十几年前还便宜。”路哥儿感慨道,“那就是鸿胪寺了吧?水泥楼,上面还有幼崽形象……这里的水泥路真够宽的,原本路两边都有人家住吧,他们都如何了?”
“那就是鸿胪寺,幼崽们都在外面等着了。阿爹你就放心吧,当初住在路边的人家可都是祖上烧了高香呢,他们不但有更好的宅子住,燕大人还给了补贴,更是给提供作坊里的活计,只要不是太差,都能去作坊里干活。那些人家大都穷苦,自从修了路以后,家中可就有余钱了。”
燕洵可没有强占他们的宅子,给出的补贴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
路哥儿揉了揉眼睛,低声道:“还好我当初走对了这一步。”
“是啊。”秦十四也跟着感叹。
当初路哥儿没日没夜的帮幼崽们赶制了衣裳,让身边的小太监送出来找燕洵说话,想让他帮帮秦十四。那时候他手头没多少银钱,也没有人脉,更没多少见识,本以为燕洵不会理会他,没想到燕洵……
幼崽保育堂 第286节
如今再看看宛如换了个人,有担当有气魄的秦十四,路哥儿满怀欣慰。
“阿爹,到了。”秦十四高兴道,“幼崽们都等着呢。”
小幼崽们全都围在马车前面,宝宝领着蛋弟弟站在最后面,前面被哥哥挡住了,宝宝便和蛋弟弟一起一蹦一蹦的。
见着路哥儿下了马车,蛇身幼崽立刻用尾巴尖捂着嘴,小声道:“天呐,路哥儿可真好看。”
路哥儿素面朝天,并没有像一些爱美的哥儿那样在脸上傅粉戴花,穿着一件看着很寻常的袍子,布料也不多名贵,应当是秦十四从商场买了送进宫的。
不过能让蛇身幼崽说出‘真好看’三字,已经能说明路哥儿是真的好看了。
要知道在幼崽们眼中,就连曾经名满京城的第一美人柳哥儿,也只是稍微好看一点点而已。
“快进来。”蛇身幼崽挪到旁边,仰着脸巴巴的看着路哥儿。
美人可远观。
赏心悦目。
蛋弟弟跟在最后面,一蹦一蹦的,只能看到路哥儿的衣裳,也跟着说:“路哥儿长得可真好看,我以为没有人能比得上阿爹呢。”
“弟弟你才见了几个人。”宝宝牵着蛋弟弟的小爪子,老气横秋道,“等你见的多了就会发现,真的没人能比得上咱们阿爹。要不然咱们那些哥哥长得也很好看,为什么都没有自知之明?哥哥们就是因为天天看着阿爹,对美貌已经役了!”
“天呐,役。”蛋弟弟长着小嘴,哒哒哒跟着宝宝跑进屋里,和其他小幼崽一样爬到板凳上,蛋弟弟晃了晃小脑袋小声问,“哥,役是什么?”
“是最近大人提出来的猜想,让我们利用显微镜进行验证。”说到役,宝宝严肃起来,也不喊燕洵阿爹了,“超高倍显微镜下能够看到微小的细胞和微生物,这些细胞和微生物都有大概划分,而役则是我们身体里对微生物或者特定的细胞产生的抗体……抗生素你知道吧?那东西打入身体会帮助我们抵抗外来入侵……”
高倍显微镜下的世界纷呈,就算是最简单的一片树叶也是由不同的细胞组成,里面的构造更是密绝伦。
幼崽们不断改进显微镜,又在燕洵的帮助下对微观世界进行了简单划分,而前些日子燕洵提出的‘疫猜想’已经被幼崽们证实,宝宝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每天耳濡目染,此时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见着蛋弟弟仰着小脸,崇拜的看着自己,宝宝不由得昂首挺胸,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分外自豪。
“弟弟,你以后就知道了,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大秦’,外来微生物、风尘、毒物等等都在无时无刻不入侵我们的身体,而我们只有战胜这些东西,才能活下去。若是我们病了,那就是我们这个‘大秦’开始出现颓势!若是不能战胜外来入侵,我们的身体,也就是‘大秦’,就会从内部瓦解,失去生命!”
看着意气风发的宝宝,蛋弟弟露出羡慕的表情,听到‘失去生命’,蛋弟弟虎躯一震,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是我闲来无事缝的衣裳,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进屋落座,路哥儿见着燕洵和镜枫夜不在,只有一群小幼崽围着他,秦十四在一旁做主导,他微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在许多。
对于燕洵这位鸿胪寺卿,路哥儿儒慕已久,只是到了鸿胪寺,他反而有些害怕了,不太敢见燕洵。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拿来!”秦十四见着路哥儿身边的小太监一动不动,赶忙道。
小太监这才回过神,赶忙挎着包袱上前。
他是路哥儿心腹,当初就是他出宫找的燕洵,只是那时候燕洵也在,幼崽们看着都安安静静的,一个个漂亮的跟瓷娃娃似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满屋子的幼崽,都有说有笑,活生生的。
幼崽们说着大秦官话,互相之间还会咬耳朵说悄悄话,还有那个个头特别小的小蛋少爷,还有个头更小的小蛋少爷的弟弟,实在是太稀奇了。
小太监便又是紧张,又是与有荣焉的出了神。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衣裳,你们随便看看就是。”路哥儿淡淡道。
“哇,这个花纹好好看。”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勾起一件衣裳仔细的看了看,赞叹道,“花纹还会变化的,里面有暗纹呢,看模样应该是我的。”
“这个应当是我的,很合适。”
蛋弟弟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宝宝说的话,赶忙跑过来,果然也看到了自己的衣裳。
是一件很小很小的袍子,上面绣着细细密密的花纹,蛋弟弟拿着在自己身上比划比划,高兴的不行,“好好看。”
“好看还不谢谢路哥儿。”燕洵笑眯眯的进门。
路哥儿赶忙站起来。
燕洵抢先一步道,“我和十四皇子是好友,咱们就不那么多礼了吧?要不我这来晚了还得赔罪。哎,方才灶房里的点心要出锅,我得去看着,不然他们都把握不好火候。”
一句话噼里啪啦的说完,路哥儿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不过是裁缝的儿子,没多少见识,宫里又拘谨的很,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跟燕洵相处,如今燕洵主动说起锅台炕沿的事儿,就跟寻常百姓没什么区别,反而让路哥儿觉得自在,他也能接上话。
一句话说完,镜枫夜便端着点心进来了。
还热乎着的圆饼,当中撒了一点点芝麻,外面金黄,里面是一层一层的面皮,再里面是桂花陷儿,闻起来极香。
幼崽们看到点心都是眼睛一亮,这种面饼燕洵极少做,如今做了这么多,他们必然都是能吃到的。
不过在吃之前,幼崽们都把手里的衣裳拾好,哒哒哒跑到路哥儿前面,齐声道谢。
“你们快别折煞我了。”路哥儿赶忙道,他可还知道这些幼崽大部分都是小秀才,学问不差的,况且幼崽们还都有军功。
他这个进宫的哥儿这么些年也就养了个秦十四,还没养好,若不是把秦十四送出来,得了燕洵给的差事,如今有担当、有见识,还入了皇上的眼,路哥儿如今定然也依旧在宫里浑浑噩噩,哪能有机会被秦十四接出来……
“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燕洵笑道,“我都教过他们,错不了的。”
幼崽们有板有眼的道了谢,这才分散开。
燕洵又说:“尝尝我的手艺。用的保育堂建设水泥楼前面那棵桂花树的桂花,口味应当是不一样的。”
“阿爹,还记得我给你的桂花糕吗?便是那棵桂花树。”秦十四笑着说,“那桂花糕每个月就那么点儿,若不是我管着商场,还买不到呢。”
“我知道。”路哥儿笑道,“娴妃娘娘还专门找过我,想让十四帮着买几块桂花糕。”
那桂花糕堪称一绝,在归元绿灵芝出现以前,桂花糕就是京城豪门贵胄最爱的良药。谁不想容颜永驻,强身健体?桂花糕的效果极为明显,但凡是吃过的人都会桂花糕念念不忘。
就连娴妃娘娘也是如此。
“杜家每个月都有名额,不过杜芹生有阵子生病,桂花糕怕是都给他吃了。”秦十四道。
“他哪里是生病,是偷了作坊里的琉璃灯,吓得魂不守舍了。”燕洵淡定道。
“偷灯?”秦十四有点震惊,他并不知道此事。
路哥儿却神情一动,他曾听宫里一些宫女、太监私底下说过,说是御书房有一盏琉璃灯,晚上点燃后便光夺目,耀眼无比,皇帝对此爱不释手。
“作坊里新造的琉璃灯,杜芹生自己花银子买下来,账平不了,主动找我说的。”燕洵无奈道,“造琉璃灯的模具早就坏了,如今那盏琉璃灯可是孤品,价值连城。”
到底是模具自己坏了,还是知道琉璃灯送进宫里,特地打坏的模具,这个燕洵不说,知道的人自然知道。
“原来如此。”秦十四也想起了御书房的那盏琉璃灯,他倒是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杜芹生仗着自己的亲姐姐是娴妃娘娘,在京城有小霸王的名号,寻常豪门子弟见了都得退避三舍,就连秦十四见了也有些头疼。这杜芹生没多少学问,绝不是翩翩君子,反而坏毛病不少,还爱耍赖。
恐怕也就燕洵能轻描淡写的制住杜芹生了。
秦十四觉得自己颇为庆幸,如今他管着京城商场,便是杜芹生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倒不是怕他这个皇子,而是怕燕洵。
再看看脸上有了笑容,话也多起来的阿爹,秦十四便更加庆幸。
吃着点心,又吃了些茶,燕洵便抬来一台缝纫机,拿了一块布料给路哥儿比划,“穿针引线完成后,一些不那么细的地方就可以用缝纫机来缝。这样转动这个大轮子,下面要跟着踩……”
轮子带着带子转动,针也牵引着线哒哒哒扎下去,燕洵手中的布料自然而然的往前跑,留下细密的针脚。
“这般神奇。”路哥儿一脸惊讶。
机关巧不都用在重地,哪能用在缝针上,偏偏就有了缝纫机。
“你试试。”燕洵见着路哥儿一脸跃跃欲试,便站起来让他上前,仔细道,“小心不要被针扎到,别的都可以随便操作,不要害怕缝纫机会坏,里面都是铁疙瘩,就是来个壮汉折腾也坏不了。”
路哥儿顿时放宽心,学着燕洵的样子转动轮子。
第189章
缝纫机的好用程度超出路哥儿的想象,只是心中再喜欢,也不好开口要一台,路哥儿心知燕洵已经帮了秦十四很多,他心中已是很感激,自然不能再要求什么,他也没有那个脸面要求。
倒是幼崽们凑到一起小声商量着,有把蛋弟弟推出来,单独到燕洵面前说悄悄话。
“成,你们去准备吧。”燕洵自然没意见。
于是幼崽们便呼啦啦跑出去,都是一脸神秘。
鸿胪寺到底不是久留之地,外面看似道兵不多,其实道兵大都在暗中。
路哥儿很快就要离开,燕洵亲自把他送出门外。
大门口,路哥儿回头看了眼鸿胪寺,这里明明是衙门,却被燕洵当成了家似的,里面不但五脏俱全,还有灶房、小作坊,当中更是有一个停车棚,里面停着许多大铁驴、小铁驴。
这里是衙门,又不像衙门,但凡是进到这里的人,无论是他这个从宫里出来的,还是从小锦衣玉食的秦十四,亦或是这群极有才华的幼崽们,都像是回家一样。
后宫内院哪有这样的地方,各个主子见了面不都要勾心斗角,一方面防止自己被害,一方面又要寻找机会去害别人。
路哥儿看着燕洵,又看了眼落后一步的镜枫夜,心中感触颇深。
“来了来了。”忽然,蛋弟弟哒哒哒跑出来,大声道,“还好没走。”
“都准备好了?”燕洵见着蛋弟弟一脸轻松,就知道幼崽们的计划肯定是成功了。
“恩,哥哥们马上来了。”蛋弟弟赶忙让开道,看着后面。
‘咕噜噜、咕噜噜。’轮子转动的声音。
也不知道幼崽们是从什么地方出来,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四个灵活的铁轮子在水泥地上轻松滚动,上面是一整块打磨光滑的木板,再往上则是一台缝纫机,跟路哥儿看到的那台不一样,这台缝纫机外面贴着金片,闪亮闪亮的。
战兔幼崽和撼山幼崽跟在后面,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外面刻了漂亮的花纹,还有‘赠路哥儿’等字样。
在木箱另外一面,则是刻了幼崽们的矮胖形象,宝宝和蛋弟弟在最末尾。
利爪幼崽和长毛幼崽也抬着木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颜色各式各样的,仔细地卷起来的线,有棉线有蚕丝线也有麻线。
最后面宝宝自己举着一个对他来说极为庞大的木箱,里面是一匹匹的布料,商场中有的没有的,只有边城作坊里有的,甚至还有幼崽们闲来无事织的一些布料。
“这里面还藏着木盒,里面是特制的针和简单易换的机关。”蛋弟弟指了指大木箱说。
“看你喜欢缝纫机,幼崽们就偷偷商量说是要去组装一个好看一点的。”燕洵笑道,“正好撵上了。”
路哥儿平日里就喜欢缝一些东西,以前日子拮据,手头的银子不舍得花,后来秦十四出宫,不但有了差事手头也有了银钱,路哥儿便经常缝一些东西。
只是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觉得他是个裁缝,上不得大雅之堂,即便是跟路哥儿见了面也是眼高于顶,看不上他的。
他自知自己出身不高,没有学问,从来都是低调做人,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光明正大缝衣裳的那一天。
“路哥儿长得又好看,缝的衣裳也好看。”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说,“我们的回礼是缝纫机,还请路哥儿不要嫌弃。”
“我哪里好看。”路哥儿有些不好意思。
他生秦十四的时候年纪不算大,如今虽然比燕洵大不了多少,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年纪。
人老了,终归是不如年轻时好看。
幼崽保育堂 第287节
“就是好看啊。”蛋弟弟也凑过来说,“缝纫机的备用针都是我摆的呢。”
幼崽们把木盒都合上,帮着把缝纫机抬上马车,又都凑过来跟路哥儿告别。
这一别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这回出宫,又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看着这些真情实意的幼崽们,路哥儿眼圈泛红。
“往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所以,再见。”燕洵笑道,“十四皇子多陪陪你阿爹,他在宫里不容易。”
“我省的。”秦十四赶忙道。
送路哥儿上了马车,秦十四没有骑马,也跟着进了马车。
这父子俩来鸿胪寺抛开身份地位,倒是跟燕洵和幼崽们亲近许多。
燕洵在朝堂上的提议已经通过,京城也派出人手去各个地方的衙门普及这项律法。
而因这条律法受益的第一个人便是黄侍郎。
黄侍郎浑浑噩噩,坐在稻草上,披头散发,嘴里嘟哝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老太太拿了锭银子塞给狱卒,“我儿今儿个便能出去了吧?”
狱卒不动声色的了银子,脸上有了笑容,“今儿个便可以了。前几日太医院的神医们来了好些个,保育堂的霍老和小花大夫也来过,说是一致鉴定通过,可以不蹲大牢,也不判刑,就是出去以后的关在家里,不能出来。”
“那他这病还能治好吗?”黄夫人赶忙问。
听着这话,狱卒看了眼黄夫人,笑道:“怎么,夫人还想让他神志清明,回来蹲大牢啊?”
“不、不是。”黄夫人吓了一跳,赶忙摇头。
老太太看了眼狱卒,又递过去一锭银子,温声道,“儿媳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介意。”
“没啥,小的也是得了贵人的话,特地说给两位听的。”狱卒这回没银子,利落的开了牢房门,把黄侍郎身上的铁链去了,“这就行了,出去的时候找外面的官吏画押就没事了。”
“儿啊。”老太太看着瘦骨嶙峋的黄侍郎,眼泪婆娑。
黄夫人更是忍不住啜泣,她也不傻,方才狱卒说的那么明白,她算是知道了,这黄侍郎想要活命,往后半辈子也就只能疯疯癫癫,别想治好病了。
“这样也好,好歹命还在。”老太太倒是看得开,拽了黄夫人一把,“咱们回家。”
黄侍郎浑浑噩噩的被扶起来往外走,嘴里依旧嘟嘟囔囔的。
外面燕洵和镜枫夜站在马车前面,看着黄侍郎上了黄家的马车,一众仆役跟在后面,慢慢远离。
“这才多少日子,竟是头发都白了。”燕洵轻声道,“害人终害己。”
“他的病当真不会好了?”镜枫夜还是有些担忧。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药就在我手里,我不给解药,就是神仙来了他也不会醒。”燕洵叹息道,“这样歹毒的法子我向来不愿意用,和和睦睦的不挺好的。可险些丧命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我若是放过他,谁又来放过我呢?”
镜枫夜想到当初在山坡土下找到燕洵的样子就浑身难受,赶忙道:“大人仁善,留了他一条命,若是按照原来的律法来,他是要砍头的。”
“砍头不过是碗大的疤,太便宜他了。”燕洵冷哼道,“我可不是那么仁善,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不然我又成了什么呢?我不是圣人,会生气会伤心会报复的……”
“这才是人之常情。”镜枫夜低着头,看着燕洵神气活现的样子,紧张难过的心慢慢放松。
那些噩梦一样的经历终究都已经过去,如今燕洵病好了,再喝一些日子的汤药就能祛除身体里的毒,再慢慢调养,总能长命百岁的。
深夜,两匹战马前后进城,分别去了河那边和宫里。
战马安静的站在水泥楼前面,道兵上前敲门。
不一会儿,镜枫夜穿戴整齐打开门,看了眼道兵道:“找大人?”
“镜大人。”道兵拱手,“是杨将军和杨小将军的密信,分别两封,燕大人和卫将军的。”
“稍等。”镜枫夜让道兵进屋等着,他自己则是进了里面小间中。
燕洵仰面躺在炕上,眉头紧蹙,睡得并不安稳。
自从一场大病,燕洵晚上就一直睡得不是很好,他总会想起那些喝着馊了的汤水,嚼着猪吃的草的日子。身上有着高热,呼出来的气都很烫人,身上好像还有那种烙印,一直纠缠着他。
哪怕是病已经好了,燕洵也还是控制不住的回到那种窒息的状态。
“大人。”镜枫夜喊了声,见燕洵没动静,便凑过去吻他。
细细的吻。
燕洵薄薄眼皮下面的眼珠转了转,睁开眼。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燕洵也彻底清醒。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外面还罩着略微不透明的玻璃罩子,炕上便很昏暗。
“把玻璃罩拿了吧。”燕洵抬手揉了揉眼睛,感觉噩梦给身体带来的影响已经消失,慢吞吞爬起来。
这些日子晚上他一直都是这样,晚上总要起来一次,每次都是镜枫夜提前醒来,把他吻醒。
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么个让他安心的人,无论梦中再如何糟糕,燕洵的心情也会慢慢变好。
镜枫夜爬上看,把玻璃罩子拿开,屋里顿时光亮许多,他又拿了温水递给燕洵,看着燕洵小口小口的喝着水,这才说:“边城来了道兵,正等在外面,有密信。”
“恩。”燕洵还是慢吞吞的,脑子清醒了,却没太听镜枫夜说的话。
他心里控制不住的想着,镜枫夜这只妖怪总是那么完美,哪儿哪儿全都是他喜欢的样子,知道他晚上噩梦睡不好后,便每晚提前醒来,若是他做了噩梦,便把他吻醒。
这样的汉子大概是天生来克他的。
“恩?”喝了水,燕洵彻底清醒,想起来镜枫夜刚才说的话,“边城来信了?妖国终于有反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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