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剑圣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无言不信
他没有招呼袁履谦在右侧坐下,而是拖着席子移到了案几的正前方,两人好方便对着说话。
这君臣之间,尚且对坐而奏。
裴旻除了在正紧的公事面前会维持自己的威严,其他时候特别随和随意。
袁履谦也知自己这位知己的脾性,相对坐了下来,汇报情况。
裴旻在王之涣、王昌龄未来之前,麾下人手稀缺,如张九龄、袁履谦这样的大才,往往一人身兼数职,方能维持节度使府的运作。
袁履谦的身份是节度使支使,负责陇右军诸部的监测巡察,正好因为陇右大旱,许多百姓无以为继。
裴旻根据张九龄的提议,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通过劳作来解决陇右百姓的温饱。
有的修路,有的开渠,还有的修葺城池……总之裴旻的原定计划就是打算借此机会将陇右来个大修。
在寻常时候,百姓有农事要忙,不愿意掺合进来,需要朝廷特别下令,募集劳役,方能干这些事情。
如今有这个机会,不需要特别下旨,不好好利用起来,实在可惜。
这全面大修,百姓的工程毋庸置疑,他们为了生活吃饭,肯定会用心劳作。
裴旻担心的是有地方官员或者负责工程的地方豪绅,借用此机会暗自发财。或是以次充好,或克扣百姓工钱。
这种事情不只是现代屡屡发生,古代亦是如此。
裴旻为了防范此类情况,特地让袁履谦负责监察之职,往陇右各地巡视,顺便也履行节度使支使的责任。
袁履谦在裴旻出战康待宾的时候已经出去了,一连两月余,方才回来。
袁履谦早已将自己一路上的见闻记载成册,递了上去道:“地方一个县令,趁着这个机会,安排了百姓修葺府衙,将外堂内宅都翻个新。怎么处置,还得你来定夺。”
裴旻毫不犹豫的道:“撤了,没的说。这地方官员若重视面子工程,觉得府衙过于破烂,有损朝廷颜面,乘机修葺外堂,可以理解。这连内宅都修,摆明了为官不正,要之何用?对于这种官,有一个,我撤一个,绝不含糊。”
袁履谦接着道:“还逮住了两个豪绅!他们贪墨的不多,属下也没有给他们留情面,直接下了大牢。其他一切还好,地方官员似乎都知道裴兄的威名,都不敢中饱私囊。我统计了一下,这两个月,陇右一共修葺好了街道三十八条,挖出了水渠三道,还在金城与洮州之间,开出了一条官道,便于两地的往来。城池城防多多少少进行了维护。关键重要的几条街道都修葺的差不多了……各地的商人百姓有了极大的响应,纷纷称道。各地豪绅见效果非凡,也纷纷出资,请求修葺各自村县的道路。官员也在询问,接下来应该往何处修葺?”
裴旻问道:“我们不是豪绅的棋子,这要当也当百姓的棋子。百姓的便利,才是我们的便利。你这两个月深入百姓,可探出了百姓的心声?”
袁履谦苦笑道:“百姓想要开陇山,修乌鞘岭!”
盛唐剑圣 第五十四章 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怎么更加合理的利用手中的民力,裴旻最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莫离驿、石堡城的修葺需要慢慢来,但是街道的修葺,城墙的修补,这些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很快就能完工的。
现在陇右最不缺的就是劳力,经过三个月余的修整,关键的几条主干要道,该扩建的扩建,该休整的休整。地方上堵塞的河渠当清淤的清淤,当疏通的疏通。
不说全部完工,至少关键重要的地方已经修缮整理妥当。
至于一些顾及不到的小地方,裴旻暂时不打算安排人手去打理。
毕竟那是地方县令村官的事情,没有必要乱用这劳力。
这接下来怎么安排,怎么样使用这些劳力给陇右带来最大的便利,裴旻心中以有几个计划。
不过他更想听听基层百姓的意思,他的主观计划却是利于百姓不假,可是否能解百姓心头之急,却越是未知之数。
有一句话说的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现在裴旻既是陇右军政的第一把手,为民着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解决百姓心头之急,才是他应该做的。
如今一听百姓的心声是“开陇山,修乌鞘岭”,裴旻立刻傻眼了。
“开陇山,修乌鞘岭”七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陇山是关中黄土高原与陇西黄土高原的界山,又是渭河与泾河的分水岭,曲折险峻。主峰山高千丈,平均海拔比贺兰山还要高,有一句诗是这样形容陇山的“山高太华三千丈,险居秦关二百重”。
这想要开陇山,谈何容易。
至于乌鞘岭,更不简单。
乌鞘岭为陇中高原和河西走廊的天然分界,那里的气候严寒,有“盛夏飞雪,寒气砭骨”的说法,素以山势峻拔、地势险要而驰名于世。
陇山,裴旻只是远远眺望,到底如何,他不好说。
但是乌鞘岭他是亲自攀爬过的,而且就在不久以前。
从凉州到鄯州,乌鞘岭是必经之路。
当时裴旻还觉得乌鞘岭像一条巨龙,头西尾东,西高东低,披云裹雾,蜿蜒曲折,格外壮观,甚至发出了以一军抵挡十万兵的感慨。
要修葺乌鞘岭,谈何容易?
见裴旻不说话,袁履谦也一时无言。
裴旻从案几上翻出了陇右地形图,看着地图上的陇山、乌鞘岭,心底念着“开陇山,修乌鞘岭”这七个字,越念越觉得势在必行。
陇右想要发展,想要成为凉州那般重要的经济命脉,陇山必须开,乌鞘岭也必须修!
这一切都源于四个字“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由汉武帝时期,张骞凿空西域开始,打通了西汉与西域之间的通道。
经过近千年的发展,尤其是唐初太宗皇帝李世民击败了东突厥、吐谷浑,灭了高昌,臣服漠南漠北。其子高宗李治又灭西突厥,设安西、北庭两都护府,令大唐掌控了西域的主权,成为当时世界第一发达强盛国家,经济文化发展水平都属于当世巅峰。东西方通过丝绸之路,以大食帝国为桥梁,官方、民间都进行了全面友好的交往。
这条商道也有了另一个令华夏人自豪的称呼叫“参天可汗道”。
因为丝绸之路的飞速发展,丝绸之路给大唐带来了无法预估的经济效应,称之为国家经济命脉毫不为过。
凉州原本偏僻荒芜之所,便是因为丝绸之路,硬生生发展成为大唐王朝的第三大经济中心,凉州姑臧更是成为可以与长安、洛阳相提并论的存在。
陇右同样s丝绸之路的必经之途,但是受到的影响却远不如凉州。
这个中缘由细细说来,归根究底在于陇山、乌鞘岭这两地。
裴旻目光看着陇山、乌鞘岭,道:“我觉得百姓所求,合情合理!”
袁履谦显是做足了准备工作,肃然道:“西域商路以长安为,至敦煌这一条线路,我们称之为东段路线,有三条道路可走,俗称北线、南线、中线。北线由长安,沿渭河至虢县,过汧县,越六盘山固原和海原,沿祖厉河,在靖远渡黄河至姑臧。南线由长安,沿渭河过陇关、上邽、狄道、枹罕,由永靖渡黄河,穿西宁,越大斗拔谷至张掖。中线与南线在上邽分道,过陇山,至金城郡,渡黄河,溯庄浪河,翻乌鞘岭至姑臧。”
“这北线是汉朝时的线路,沿途几无补给,少有人走。南线补给条件虽好,但绕道较长,是以大多商队,皆以中线为主要商道,南线次之。但是中线的陇山、乌鞘岭却给商队带来了极大的不利,深深影响到陇右的发展,若是陇山开,乌鞘岭得以修缮,则凉州的财气涌入陇右,而关中的富贵也会涌入陇右,陇右将大受利处,成为不逊于凉州的存在。”
“不只是如此!”裴旻目光灼灼的看着地图道:“这中段路线的通畅,能够更大限度的刺激商路的繁华。届时可不只是陇右得利,对于凉州、对于大唐皆有着莫大的好处。各种商税关税少说也得增加好几成。”
袁履谦长叹道:“话是如此说来,但真实行动起来却是太难。以陇山之固,乌鞘岭之险,若非调动十数万民夫,花费经年时间,难以功成。而且修葺开山的这段时间,中线商道必然受到影响,与国家不利。工程太过庞大,未知险阻太多,失败可能太高。若是成功尚且好说,万一失败,劳民伤财,还有可能自毁商道。面对如此未知可能,朝廷又凭什么答应开陇山,修乌鞘岭的政策?能够稳住中线商道,保持当前的利益,以是了不起的选择。至于长远影响,求一变,不如求一稳。”
裴旻让袁履谦说的有些无言以对,再度沉吟了半响,目光看着地图,想要放弃,但念及百姓的要求,心中却是一动,道:“事实上如果我们能够在一年内完工,在这一年时间,让商队委屈一下走南线,将会换来长远的未来。不论于大唐、凉州还是陇右,这种付出是值得的。”
袁履谦脸色剧变道:“一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做到。静远兄万不可效仿杨广,强迫百姓赶工,造成可怕后果。”
裴旻笑道:“履谦兄想哪去了,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够开山裂石,将会大幅度减少工期,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盛唐剑圣 第五十五章 李持盈的心病
开山裂石?
袁履谦一脸莫名的看着裴旻。
裴旻心底想到了黑火药,作为中国四大发明之一,黑火药的现世改变了人类的战争史,从冷兵器转向热武器的发展。
黑火药对世界历史的推动发展而言,与中国四大发明中的地位绝对是举足轻重的。
黑火药的作用其实并不仅限于战场,作为战场杀器。
杀戮只是黑火药的一部分作用,用于造福天下也是黑火药存在的价值。
这开山修岭其实并不难,难是难在开山修路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难以解决的问题。比如坚硬如铁的山岩,人力不可抬的巨石。
在没有掘土车,举重机的古代,遇上这种山岩、巨石,需要以人力,将山岩、巨石一点一点的凿开,一点一点的敲碎,然后再一点点的运下山去。
开山修岭大部分的耗时都用在了开凿山岩、巨石之上,若有黑火药,强制炸开山岩、巨石,将会令得工期缩短一半有余。
只要有黑火药,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裴旻见袁履谦一脸的懵懂,笑着解释道:“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一个配方,说只要用硫、碳、硝等物品依照一定比例组合起来,将会配成黑火药,通过燃烧,产生巨大的威力,有开山裂石之效。我们若能将黑火药制作出来,以黑火药为助臂,开山修岭,即便陇山再坚固,乌鞘岭再险峻,也难不倒我们。只要朝廷支持,一年足以。”
“黑火药?”袁履谦沉吟半响道:“属下只是听过火药一事,黑火药还真未曾听过,书中可记载详细配方?”
裴旻恼怒的在案几上一拍,心中后悔不迭,作为一个文科生,对于黑火药了解的实在不够详细,只是知道什么材料,但是比例什么的,真记不太清楚,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背过一个一二三的方程式,具体什么一时间想不起来,只能懊恼着摇着头道:“有点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那本古书早已不知去向。不过,无关紧要,知道材料,焉有配不出来的道理,我大唐从来不缺修仙炼丹的道士……”
唐朝以道教立国,为了提高李氏皇族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皇室中人还带着几分无耻的认了老子李耳为祖宗,弘扬道教。
道教以黄、老道家思想为理论根据,承袭战国以来的神仙方术衍化形成,以“道”为最高信仰,认为“道”是化生万物的本原。
尤其是茅山道人葛洪将道教神仙方术和儒家纲常名教相结合,构建了一套长生成仙体系,形成了上层士族丹鼎道教。
丹鼎道教以炼丹为主,硫磺、雄黄、水银、砒霜、硝石为原材料练至长生丹药。
因为这些材料含有剧毒,道士研究各种去毒的方法,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火法炼丹,以烈火降服剧毒,从而练至长生不老或者包治百病的金石药。
黑火药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意外发现的,充满了偶然性。
裴旻手中已有配方,只要将这偶然变成必然,黑火药定能提前出世。一边用来造福天下百姓,一边还可以用于日后的战事,两全其美。
“这样,履谦兄,你去找些擅于炼丹的道士方士,顺便收集一些硫、碳、硝来。若真能研制出黑火药,我们便开陇山,修乌鞘岭,完成一项前无古人的壮举!”裴旻眼中泛着几丝兴奋的光芒。
袁履谦亦是如此,真要是一切功成,开陇山,修乌鞘岭,打通最便捷的西域商道。
那么他们将会如修建都江堰的李冰、开郑国渠的郑国一样,为陇右的发展求得千年便利,成为流芳百世的存在。
“属下立刻去办!”袁履谦风风火火的去了。
裴旻心念火药之事,无心处理公务,想着长安是天下中心,道观万千,道家的宗教领袖叶法善还是他的邻居,顿了顿又亲自修书一封,让人送达长安,交给叶法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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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玉真观。
叶法善作为一个道士,深得李隆基的器重,不但赐予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以及护国天师的身份,还封他为越国公,成为当朝国公爷,可见恩宠。
这日叶法善正在跟门下弟子传授炼丹之道。
道家以自然为本,天性为尊,主张清虚自守,齐物而侍。重神仙术,通养生法。
这炼丹之术,是道家必学的一门学问。
叶法善看着门下拘谨的学生,登时觉得大感头疼,瞄了一眼下手听得兴致勃勃的妙龄少女,心底也颇为无奈。
妙龄少女正是玉真公主李持盈,这位已经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公主,津津有味的听着课。
只是她与生俱来的公主气场,让周边的徒子徒孙,大气都不敢喘,畏畏缩缩的,时不时远远偷瞄上一两眼,又如何能够认真的听讲。
“下去吧,下去吧!”叶法善无奈的挥了挥手。
一众徒子徒孙们大多松了口气,对着李持盈无声的作揖,匆匆离开了。
李持盈嬉笑道:“天师怎么不教了?持盈正听得津津有味呢!”
叶法善以手扶额道:“这个炼丹之术,诚乃小众学问。公主天资聪颖,诸事诸法,一点即透,不必学这炼丹小术。”
李持盈好整以暇的道:“道家注重修身养性,以调阴阳,和气血、保精神为原则,以望闻问切为诊断手段,以运用调神、导引吐纳、四时调摄、风水环境、道乐书画,茶养、食养、药养,来调和阴阳、疏通气血、培补精气、锻炼筋骨,颐养脏腑。炼丹视为养生之一,何为小术?”
叶法善无话可说,多年下来,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特殊的弟子了。
她对道家学说兴趣不大,但是天资极为聪颖,这些年时不时的听他讲学,对于道家的基本理论,了若指掌,想要瞒她,实不容易,只能道:“炼丹之术,过于危险,公主千金之躯,焉能涉险?”
李持盈兴致勃勃的说道:“对于炼丹长生之术,持盈无大兴趣。不敢不信,却也不敢深信,各中缘由,本宫不言,天师自知。本宫所感兴趣的却是当年玉真观的大火,昔年玉真观大火,原因已经明了。实乃贼人意图刺杀国公,将本宫牵扯了进去。但依照刺客交待,他放火只为引出国公,而非烧本宫整个玉真观,实乃大火蔓延至丹房,意外点燃了丹房里的硫磺、朱砂等物。不知为何,丹房塌陷,毁于一旦,连炼丹的鼎器也四裂开来。从而令得火势不可收拾。若非国公指挥得当,皇兄救援及时,本宫整个玉真观都要化为灰烬。”
叶法善一脸尴尬,此事他确实知晓,只是世人都将过错归于刺客,他也乐得如此,没有说破,却不想李持盈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持盈继续说道:“近年来本宫对于那场大火记忆犹新,时常为噩梦惊醒。不免翻阅古籍,想要了解清楚,好安己心。意外发现此事在书中并不少见,有一篇杂文中记载:隋朝初年,杜春子的人去拜访一位炼丹老人,半夜梦中惊醒,见炼丹炉内有‘紫烟穿屋上’,整个屋子燃烧起来。《真元妙道要略》的炼丹书也谈到用硫磺、硝石、雄黄和蜜一起炼丹失火的事件。持盈大感好奇,也偷偷取了小小硫磺、硝石、雄黄等物,果然烈焰凸起,却不知是何原因?”
叶法善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早已知道彼此炼丹之物,极易失火,甚至会有爆裂声响,但是什么原因却非他们所能知晓的,顿了顿道:“此事公主真让贫道说个所以然,贫道亦说不出缘由。只知道药王孙思邈经过研究发现硫磺、朱砂、水银等炼丹之物,有毒性可害人,亦可救人。为了减轻金石药物的毒性、曾总结出‘伏火’之法,有意使药物容易自已起火燃烧,借以去其毒性。《千金方》中有记载,是用硫磺、硝石各二两,研成粉末放入锅内一;蒋用皂角三个引火,硝石、硫磺起火燃烧,节火熄灭以后,用生熟木炭拌炒,到炭消为止。至于为何燃烧,贫道昔年与孙神医有过此番探讨。孙神医也说不上来,只是说此法需谨慎,使用的不好,甚至可能伤及人命。”
李持盈惊愕的看着叶法善。
叶法善肃然道:“所以公主,请听贫道一劝,您金枝玉叶。这等危险之物,还是莫要触及为好。”
李持盈见叶法善说的严重,只能应道:“本宫知道了!就不叨扰天师了!”
叶法善瞧着李持盈远去,心底松了口气,想了一想,又度传下命令,将玉真观的所有炼丹之物撤除,方才放心下来。
当天夜里,叶法善收到了裴旻的来信。
对于裴旻,叶法善特别重视,两人除了之前的几面之缘,甚无往来。但并不妨碍在这位天下道门领袖的心中,裴旻那深厚的知己情谊。
原因无他,叶法善重道轻佛,对佛教极其排斥,多次出手贬斥佛教,而裴旻的灭佛思想,给予天下佛门重创,深得他脾胃。
见裴旻问他讨要擅于炼丹的方士,叶法善毫不犹豫的安排丹药术士前往陇右听候裴旻差遣。
盛唐剑圣 第五十六章 忽悠方士
李持盈回到了玉真观的后殿,挥手驱散了身后一大串随行侍婢,只留下最贴身的玲珑,走进了静室。
李持盈打坐清修的静室极为宽广,正面挂着三幅道教的最高神与教主: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三幅画皆是出至画圣吴道子之手,画工精细,将道家的三位天尊绘制的仙风缥缈,格外传神。
只是三清画像的正前方对应着一个三角八卦炉,八卦炉又笨又重,就这样突兀的竖立在静室中间,而周边散落着无数零落的书籍,有的是书卷,更多的却是书简。
这时代在进步,随着造纸术的发展,唐朝纸书近乎普及,多以书卷为主,唯有古籍才保持着书简的原汁原味。
凌乱的情况与静室的雅致的氛围极不搭边。
李持盈却无心打理,对玲珑道:“天师似乎并未说谎,他确实不知那夜到底怎么回事。”
玲珑绷着脸紧张兮兮的道:“即是如此,公主又何必在意计较?这硫磺、朱砂烧起来,怪吓人的。”
堂堂公主,无聊的沉迷于玩火,玲珑实在是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李持盈一意孤行,玲珑劝也无用,反而成了帮凶。一直以来都担心东窗事发,兢兢战战的帮着隐瞒一切,做梦都想着玩火公主能够改邪归正,脱离苦海。
李持盈却对此话视若无睹,一手托着下巴道:“你说药王口中的伤及人命是什么意思?是大火无情?怕是不只如此吧,丹房里的那个鼎器可是足足有两百余斤。鼎器用来炼丹,本就不惧火。就算丢在火中炙烤三天三夜也难以损之分毫。可是那鼎器直接裂开了两半,只凭火烧,焉能做到?”
顿了一顿,她又道:“你忘记了?幸存的道童怎么说的?他说好像听到了炮仗的声音,声音极大,地动山摇的,他还以为地龙翻身了呢!那晚本宫记得清楚,根本没有地龙翻身。”
说着不理会玲珑,走到一旁坐下,手中翻起一本古籍,认真的翻阅,眼中充满了好奇兴趣。
昔年玉真观的那场大火,给了这位大唐公主极大的不安。
为了克服这种不安,李持盈深入了解缘由,不知不觉,不安转为兴趣,孜孜不倦的研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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鄯州神策军营。
制作研发黑火药这种利器,裴旻对于保密措施自然极为严谨,不敢有半点的马虎,直接在神策军营空出一块“令行禁止”的区域,以军营来护卫黑火药的研发团队。
在袁履谦找来地方上的炼丹方士之后,裴旻并不急着安排他们研发黑火药,而是先让人打探他们的底细,确认他们的品性,将那些性格有污点,立场意志不坚定的人物都剔除出去。以免他们日后受到各种诱惑而把持不住自身的节操。
京城来的炼丹方士同是如此,也经过了一方筛选,确认他们的秉性。
这不调查不知道,这一查裴旻登时发现叶法善这位道门领袖极给他面子,安排过来的人都是长安大名鼎鼎的炼丹方士。
其实世人对于炼丹方士有一定的误解,以为就是一群江湖骗子,或者向往成仙的白痴,为了长生不老的成仙美梦,研究服食有毒的金石丹药,促成自己早登极乐的蠢蛋。
实际上并非如此。
当然这世上并不乏徐福那样,以长生成仙为名,坑蒙拐骗之徒。
但真正的炼丹方士其目的是为了炼制强身健体,能够去除病症,益寿延年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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