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明春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王梓钧
“见过王侍郎!”
六人颇为激动,王渊可是大明战神。
王渊微笑拱手,问道:“你便是俞大猷?”
俞大猷见礼道:“正是!”
“果然勇壮之士。”王渊赞许说。
俞龙戚虎嘛,俞大猷和戚继光? 那名头可大得很? 便是王渊这历史小白都知道。
说实话? 俞大猷的人生经历? 更适合拍武侠片,而不是军事战争片。
独闯少林寺的逸闻且不提,他在广东平乱也特别神奇。
当时? 俞大猷在广东担任都指挥佥事,总督让他带兵去平定叛乱。
俞大猷手里没几个兵,地方卫所又都是窝囊废。他干脆让这些士兵各自防守,只带几个随从,跑去拜会叛军首领。
俞大猷自带一股江湖草莽气息,跟叛军首领都交上朋友,还教导他们学习高明剑术。有个号称能伏虎的首领叫苏青蛇,不服俞大猷的武艺,被俞大猷提剑斩杀。就这样,叛军首领皆服,就差拜俞大猷为带头大哥。
一兵未发,叛乱平息。
如此做派,不似军官,更像侠客。
就是有些倒霉,总莫名其妙牵扯进文官政斗,立下的军功也有好多被侵占。
太监送来酒食,朱厚照给众人赐座,一起喝酒吃肉谈兵。
笑谈片刻,朱厚照指着一人说:“二郎,武举会试科目是否该改动一二,如郑虎这般猛士居然落榜了。”
王渊摇头道:“臣以为不必更改,郑武举不是入豹房了吗?”
郑虎,山东人,普通民户。
随着商业兴盛,如今已有镖局诞生,郑虎因为身强力壮,便被聘为镖师。听说武举大兴,郑虎就去报名,这厮根本没读过兵书,也就识得几个大字而已。
但是,郑虎武力太强了。即便不会写文章,他还是一路考到京城,各级主考官都舍不得将他刷掉。
直至武举会试落榜,被皇帝招进豹房听用。
这货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身高接近两米,而且膀大腰圆,胳膊有常人大腿粗,坐那儿就跟一门神似的。
王渊见郑虎瞪着他,颇觉好笑:“怎么,你有些不服?”
郑虎愣头愣脑说:“俺在山东,早听过王二郎威名,都传王二郎有三头六臂。见了真人,不觉得有多厉害,俺想跟你比试比试。”
这话太放肆了,不但直呼王二郎,还想跟王渊切磋武艺。
朱厚照却只是笑,并未出言呵斥。
王渊只当啥也没听见,以他现在的身份,犯得着理睬一浑人?
郑虎居然还追问:“你敢不敢比?”
王渊笑着对俞大猷说:“俞状元,我是文状元,你是武状元。你来代我教训这厮如何?”
俞大猷立即起身:“不敢辞也。”
皇帝立即移驾内校场,那里的训练都停下来,士卒们纷纷围拢观看比武。
郑虎使一把四尺大砍刀,俞大猷讨了一把双手大剑。
三十多斤的大砍刀,纯粹用来练武,根本无法上战场,因为砍不了几个敌人,就会把自己给累趴下。可在郑虎手中,却犹如抡稻草一般,舞得虎虎生风逮着俞大猷连砍。
俞大猷郁闷得想要吐血,他有无数精妙剑招,可面对四尺大砍刀,根本就使不出来——除非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把郑虎给刺死,但那就不好收场了。
“当!”
避无可避之下,俞大猷挥剑格挡,双手大剑竟被砍断了,余威把俞大猷震得手臂发麻。
“不打了!”俞大猷弃剑认输。
郑虎朝王渊笑道:“我赢了。”
朱厚照哈哈大笑。
其实,俞大猷能够获胜,但必须拼死搏命,豹房校场可不是拼命的地方。
俞大猷也不为自己辩解,抱拳对王渊说:“王侍郎,在下有辱使命。”
王渊笑道:“你从头到尾,身形脚步都稳得很,一直留有余力未施,输得不算很难看。郑虎的刀法是野路子,你的剑法却是战阵之术,从哪里学来的?”
俞大猷说:“随泉州赵师习得,据说传自少林寺。”
王渊摇头道:“和尚们哪会战阵剑术?多半为讹传。”
“此事,在下也不清楚。”俞大猷只能如此回答。
随后,朱厚照亲自上阵,提着一把剑打架,所向披靡,无人可挡,气得这位皇帝兴致全无。
“不打了,说正事,”朱厚照突然问,“你们谁愿做大宁武将,武状元、武榜眼和武探花,可立即实授指挥使,其余武进士至少能做千户。”
“臣愿往!”众人纷纷跪地。
王渊笑道:“你们若去全宁,便不可做世袭武官。可想清楚了?”
众人发愣,难以决断。
大明武官系统,有世官和流官之分。
世官有九等,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一直到千户、百户、试百户,基本上都属于世袭的。
流官有八等,都督、都督同知,一直到地方留守,都需要论功升迁,无法世袭。
另外镇戍系统,即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守备、把总等职,明初基本由勋贵担任,现在也基本变成了武职流官,不可以世袭。
除此之外,还一直有道口子,那就是卫所系统,也能让流官去担任。
这是朱元璋故意留的口子,也是王渊改革军制的突破口!
明朝初年,不管是指挥使,还是千户、百户,只要有闲缺,优先提拔流官担任,这是在保持军队的活力。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流官也渐渐世袭。
如今依旧可以让流官担任千户、百户,只不过按照潜规则,当了多年之后也该赐予世袭。武举制度就是这么被破坏的,武进士、武举人被授予流官,本身不能世袭,当着当着就又世袭了。
朱元璋既然留着口子,王渊怎会不用?
可以渐渐指定规矩,今后武进士、武举人受职,只能担任流官,不得获赐世袭,除非立下泼天大功。
如此,武状元、武举人越来越多,武职流官也越来越多。地方世袭武官,总有绝嗣的时候,总有获罪的时候,一旦腾出位子,立即让武举出身的去担任,长久推行就能形成新的武官集团。
这些新式武官无法世袭,就必须靠立功升迁,给子孙捞到更多好处。他们也会自发的,跟世袭武官争利,同时提拔有相同出身的人。
或许,今后武将都会叙年份:“哎呀,你也是某某年的武举,咱们还是同年啊!”
当然,得一步步来,现在不能大规模推广。
俞大猷只稍微愣神,便隐约猜到皇帝想改革,顿时大呼:“臣愿往大宁做流职武将!”
朱厚照高兴道:“好,朕便任你为大宁卫指挥使!”
梦回大明春 491【王二郎造阵图】
武举考试还未结束,大宁都司就已在纸面上创立,级别跟万全都司大致相同,同时与蓟镇属于互相依存的关系。
蓟镇,营兵制,隶属于兵部,主征伐作战。
大宁都司,卫所制,隶属于后军都督府,兵部只有调兵之权。主要职责,是管理军户、保证屯田、训练士卒、供给兵员,不得绕过兵部直接打仗。
大宁都司之地,属于蓟镇范围。
蓟镇多个卫所,以及辽东广宁前屯卫,划归大宁都司管辖。
官员任免如下——
大宁都指挥使:马永。
大宁都指挥同知:萧滓、郑康。
都指挥佥事、经历、都事、断事若干,不做详述。
大宁前卫指挥使:俞大猷。
大宁中卫指挥使:周君佑。
另有二十多个卫所,主官皆由武进士、武举人担任。他们都是非世袭武官,今后升迁速度会更快,有可能会被调去其他地方掺沙子,一步步侵蚀大明的世袭武将制度。
这些武举殿试,俞大猷是武状元,周君佑是武榜眼。
周君佑不但在考生中骑射第一,而且策论文章仅次于俞大猷,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文武全才。
至于周君佑为啥在历史上名声不显,是因为他爹周尚文卷入政斗,周君佑作为牺牲品被流放。
其父周尚文,如今还默默无闻,同样文武双全,但是性格耿介,经常跟文官起冲突。于是,文官督抚凭借周尚文打胜仗,事后却故意无视周尚文的战功,包括皇帝和王渊在内,都不知道边疆还有这么一号猛人。
历史上,周尚文声名鹊起,还是嘉靖年间的事儿。
右翼蒙古副汗吉囊崛起,多次犯边,每次都被周尚文痛揍,基本上打两三次就死一个儿子。吉囊的儿子,被周尚文阵斩好几个,从此意志消沉、纵情享乐,大权渐渐落入弟弟俺答汗手中——若非有周尚文存在,俺答汗根本不能上位。
可惜周尚文得罪了权臣严嵩,三个猛将儿子,都被严嵩定罪流放。周尚文苦苦哀求,嘉靖有些心软? 同意释放其长子和幼子? 但次子必须流放海南岛。他的三个儿子,也全是骁勇之辈啊? 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顺便一提? 周尚文是明朝唯一位列三公的武将。
嘉靖朝简直将星如云,戚继光、俞大猷就不说了。还有马永、梁震、周尚文、沈希仪四大名将?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猛人。就拿梁震来说,吉囊、俺答兄弟联手犯边? 被梁震轻松击破。这兄弟俩大怒? 尽起骑兵十万,倾巢而出报仇,又被梁震给杀回去了。
当时的吉囊和俺答真是好绝望,他们坐拥河套之地? 有控弦之士逾十万。可入侵宁夏被梁震干翻? 入侵延绥、大同又被周尚文干翻,走哪里都只有挨揍的份儿,只能缩回草原吊打周边部落。
右翼蒙古如此,左翼蒙古和朵颜三卫也差不多。刚开始有马永顶在那里,接着又是俞大猷和戚继光? 打得那些蒙古部落再不敢南犯。
至于沈希仪,则为西南军神? 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到处平叛,最后甚至被调去海南岛平叛。
只能说? 嘉靖命好!
……
如今,由于移民不足? 大宁城暂时只设两卫? 俞大猷和周君佑担任指挥使。
但他们的指挥使职务? 归属于大宁都司系统,只负责屯田和练兵。因此,他们又担任参将,归属于蓟镇系统,可以随时带兵抵御蒙古入侵。
投降的朵颜卫骑兵,被彻底打散,扔去大宁都司各卫所。他们也分到了牧场,负责为大明养马,同时需要慢慢学习汉话,第一步就是给自己取个汉名。
俘获的朵颜卫族人,一些发还给投降的朵颜卫骑兵。又挑选出15岁到30岁的年轻妇女,分配给大宁移民做老婆。剩下的,则全部送回全宁草原,让这些人继续作为大明屏障。
质子伯革,被皇帝封为朵颜都督,带着朵颜残部在全宁草原繁衍生息。他不但需要抵抗左翼蒙古,还得应付福余卫和泰宁卫,生存难度堪称地狱级别。
出发之前,武状元俞大猷、武榜眼周君佑、武探花李扬,相约前来拜见王渊。
“见过王侍郎!”三人齐齐作揖。
王渊笑道:“不必拘礼,都请坐吧。”
俞大猷问道:“武官不得与文臣结交,我等此来,并非攀附。只因大宁之地为王侍郎收复,荒凉残破,百废待兴,不知王侍郎有何叮嘱?”
王渊说道:“大宁都司马永,为人清廉,治军严明。你们在他手下为官,可多听教诲,多学些本事。五年之内,大宁应该都不会有战事,当以屯田练兵为主。朝廷会一直移民实边,多为流徙之徒,军纪应该狠抓。在编军户,每人赐一百亩地,当用心屯垦,军官不得侵占。”
“自当如此。”周君佑说。
王渊笑道:“新屯之田,民力空虚。我不怕你们侵占,就怕你们役使军士,让士卒为你们当官的种田。我这么说吧,你们别想着侵田,大宁武官至少十年之内,全都会被调去别地。你们侵占再多良田,调任之后还能顾得了?迟早被别的军官占了。因此,调任之时,最好把自己的私田卖掉。而侵占之田,没有地契,是肯定卖不掉的。”
李扬惊讶道:“十年之后,肯定会调去别的地方?”
王渊点头道:“这是为了增强大明军队活力。你们的身份非常特殊,是第一批天子武门生,今后升迁肯定更快。各地世袭武官绝嗣或犯罪,一旦出现空缺,优先提拔你们去补任,但这辈子都不可能世袭。有所得,必有所失,你们自己掂量。”
三人终于明白朝廷的路数,都佩服王渊好手段,居然用这种温吞方法改革大明军制。
虽然见效很慢,但胜在不会引起巨大反抗。
肯定是有配套行动的,比如心思活络的御史,在明白皇帝心意之后,必定逮着世袭武官弹劾。朝廷也不需要大动干戈,每年只处理四五十个就行,平摊到全国根本掀不起波澜。
一年处理四五十个世袭武官,全部把武进士、武举人塞过去,武举不够还有皇帝的豹房勇士顶上。
十年之后,地方流职武将就有四五百个。如果逐年增加比例,塞去上千个也不在话下,长此以往必定引起质变。
这些流职武将,肯定会受到地方排挤,甚至遭到各省都司打压。但是,布政司和按察司会帮他们,督抚和御史也会偏帮他们,他们将渐渐变成文官的“走狗”。
弊陋肯定有,但无伤大雅。
又向王渊请教一番,三位武进士起身告辞。
离开之前,俞大猷拿出三本兵书:“王侍郎,此乃恩师所编,他老人家想请你斧正。”
“一定拜读大作。”王渊笑道。
回到书房,王渊首先翻开《韬铃内列篇》,一眼望去全是各种阵图。而且阵图讲解极为艰涩,必须熟读《易经》才能看懂,王渊瞬间就被整得脑子迷糊了。
但是,结合自己的战场经验,用数学与几何去解析,王渊很快就发现了奥妙。
无非是多兵种组合,进行最高效的排列。阵型变化之间,都能以多打少,不断创造我军的局部优势。
就拿圆阵来说,并非就是圆形。
它左右哨布有骑兵,或者是精锐步兵。中间十哨,各位方阵,但十个方阵又呈圆形排列。后面有殿后部队,还设有两支预备队,两支奇兵队,两支伏兵队,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此阵适合防守反击,若再配备车兵、火铳和炮兵,能抵御数倍于己的蒙古骑兵。
只不过,对士兵素养的要求有点高,许多阵型都需要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而且,这些阵图多为打大仗而准备,至少也得好几千兵力才能布阵。比如“司马穰苴握奇营阵”,需要一万两千五百人,阵中有阵,纷繁复杂,早特么已经过时了,根本就不适合明代战场。
王渊在研究之后,删掉那些没啥鸟用的,又对其余进行完善,加入火铳兵和炮兵的编制。
完善之后,王渊感觉花活太多,直接选取最简单的方阵,置车兵、骑兵、炮兵、火铳兵、弓箭兵、后勤兵、长兵器队。蒙古骑兵来了就布车阵,火器进行射击,扰乱阵型之后,长兵器步兵趁机杀出,接着用骑兵追赶敌人。
简单,直接,易于推广,对将领和士卒要求不高,比俞大猷老师那些阵图好用得多,也比大明传统军阵更适合实际战场。
就是造价比较高,火铳兵和火炮队都得砸钱,日常维护也比较烧钱。
编好阵图,王渊拿去献给皇帝,就看朱厚照舍不舍得推广了。
梦回大明春 492【王尚书】
朱厚照拿着阵图问:“此法可也?”
“尚未验证。”王渊说。
朱厚照仔细想了想,说道:“那便统编豹房六营,皆以此阵进行训练,明年再拉去延绥打一仗。”
蒙古小王子死后,鞑靼蒙古一分为二。
自立为汗的巴尔斯博罗特,突然因病去世,其长子吉囊不再自称大汗,但以副汗身份领右翼蒙古三万户。这货十三岁担任蒙古副汗,十六岁就跑来入侵大明边境,基本上每隔两年就要大举入侵。
吉囊的特点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经常被大明边军暴打。
每次在大明遭受挫折,就回草原吊打周边部落,东压左翼蒙古,西逐瓦剌各部。历史上,这货甚至一路打到青海,又北上征服了北元旧庭各部落,极盛时可一次出动十万骑兵作战。
朱厚照打算让豹房六营训练新阵法,扔去延绥跟吉囊打一场,以此来验证王渊这阵图是否有用。
朱厚照惆怅道:“二郎,朕不打算再御驾亲征了。”
王渊说道:“陛下武功直追太宗,确实不用再亲力亲为。”
真正原因,是朱厚照的顽疾恶化。以前只在冬季发病,春天来了便能缓解。现在不分季节,只要受凉就容易复发,遇到北京的沙尘暴也会复发,每次发作至少持续一两个月。
非常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放在古代很难治愈,晚期可能引发阻塞性肺病和肺心病。
君臣二人正聊着,突然有太监过来,低声对皇帝说了一句话。
朱厚照一脸平静道:“毛澄死了。”
历史上,礼部尚书毛澄,三年前就该死,因政斗主动辞职,在回乡途中病亡。
这货虽然多活了三年,但依旧经常犯病,现在终于寿终正寝。
王渊说:“臣应去吊唁。”
毛澄病死的同时,靳贵再次因病请辞,这回朱厚照终于同意。
王渊最大的本钱就是年轻,看吧,又熬死一个尚书,再熬走一个阁臣。杨廷和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且时不时患病? 还能跟王渊耗几年?太监张永也已经六十一岁? 同样身体愈发衰弱,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内阁。
杨廷和、杨一清、毛纪、蒋冕和王琼? 内阁大臣就他们五个了。
“礼部尚书之人选? 哪还用再议?我看廷推都没必要,肯定是王若虚继任。”王琼首先表达态度? 他是皇帝的走狗,也是王渊的支持者。
杨一清说:“收复大宁之功? 陛下没有赏赐王若虚? 大概也是在等今日之事吧。”
“吾未有异议。”杨廷和想拦都拦不住。
王渊还有收复大宁之功未赏,整顿辽南马政的功绩也还记着,他又是任职多年的礼部左侍郎。以前还能拿年龄说事儿,现在年龄早不成问题? 不让王渊继任礼部尚书那才是扯淡。
想了想? 杨廷和说:“大宁之功,也一并封赏吧。”
众人皆惊,杨廷和居然主动讨论王渊的封赏,这是要趁机缓和关系的节奏?
五位阁臣很快商议完毕,把内阁拟票送去司礼监。
张永读罢? 沉默良久,没有代天子朱批? 而是把拟票亲自送给朱厚照过目。
朱厚照批复了一句,又让张永打回内阁。
阁臣们面面相觑? 只得重新制作拟票,封赏内容加了个“太子宾客”。
太子宾客? 正三品? 无定员? 东宫大臣。
虽然只是虚衔,用以封赏功臣,但皇帝如此急促,不免让人怀疑皇帝的身体健康。听说朱厚照这次夏天发病,以前从未有过,难道真的命不久矣?
也有这么个原因,朱厚照被自己吓到了,真以为自己活不长。其实他那毛病,只要不严重恶化,不引发其他疾病,活到七八十岁都有可能。
……
杨宅。
“父亲,听说王若虚要做尚书了?”次子杨惇问道。
杨廷和说:“你怎知道?”
杨惇笑道:“毛尚书既殁,自是王若虚擢升,哪还需要去打听?”
杨廷和训诫说:“做好你的主事,不要去管谁当尚书。”
“是,”杨惇欲言又止,“父亲,孩儿与兄长都觉得,您不该跟王若虚斗。不是说父亲斗不过他,而是没那个必要,你们……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代人。”
杨廷和懒得解释,挥手让儿子退下。
杨惇是正德十八年进士,庶吉士散馆之后,获授正六品刑部郎中。
从这个安排就能看出,杨惇肯定是三榜进士,否则他考上庶吉士之后,绝对会选择留在翰林院。只因三榜出身的庶吉士,留在翰林院也没啥用,还不如直接扔去六部为官,靠着父亲的关系能从主事坐起。
杨惇离开书房,跑去找到大哥,叹息道:“唉,兄长,父亲糊涂啊。”
杨慎训责道:“你怎能如此说话?”
杨惇说:“父亲又是何必呢?”
杨慎拍拍兄弟的肩膀:“父亲,也有难处。”
官场的事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杨廷和若不苦苦硬撑,以皇帝对王渊的宠信,内阁首辅就会变成应声虫。他不想做泥塑的首辅,只能选择打压王渊,虽然早就压不住了,却已经骑虎难下。杨廷和的盟友和党羽,不容许杨廷和妥协,这关系到无数杨党之人的仕途,因为王渊那边的人也会排除异己。
能主动讨论王渊的封赏,已经算杨廷和可以释放的最大善意。
杨廷和如今年事已高,又没机会扳倒王渊,现在王渊做了尚书,还有什么可争斗的?
真把王渊惹毛了,生生熬死他,再来个秋后算账咋办?随便定个罪名,就能从坟里挖出来鞭尸!
鞭尸肯定夸大,但杨廷和得为两个儿子着想。特别是长子杨慎,才华横溢却不适合为政,若不修复跟王渊的关系,今后杨慎多半仕途艰难。
……
张永的想法,差不太远。
作为太监,虽没有后顾之忧,却清楚知道皇帝的病情变化。张永害怕自己没死,皇帝反而先死了,到时候王渊可以随便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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