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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龙佳婿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府天
听到张寿竟然搬出这样一桩旧闻来,刚刚原本就是一时口快方才发问的杜衡顿时脸黑了。除却那些真正无知的百姓,谁都能分辨出大皇子那时候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滩,再加上要把黑锅甩给许澄,于是方才出此下策,张寿居然煞有介事将其当真的了?
这是明目张胆地要给一群乱民张目?
瞥见葛雍眯缝眼睛坐在那太师椅上不出声,朱廷芳似笑非笑,杜衡虽说也知道自己贸然挑刺胜算不高,更没必要给朝中某些人当枪使——毕竟也没人指使他。
可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大皇子事后可是还有另一种说法,道是他被人胁迫,于是方才胡言乱语,张博士不觉得你只取他前言,这实在有些避重就轻了吗?”
他这话还没说完,恰在此时,县衙大门外陡然传来了咚咚咚的重重击鼓声。





乘龙佳婿 第三百七十一章 其罪当诛,其情可悯
县衙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百姓,比之前更多了一倍不止。闲人原本没有这么多,可自打一个时辰前许澄竟然在大门口被明威将军给一刀砍了的消息不胫而走,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百姓就把这里围堵得水泄不通。
如果不是大嗓门的差役一再高呼,不得喧哗,再加上朱廷芳凶威太盛,这里简直就会嘈杂到犹如菜市场。然而,和城中四处都传来的爆竹声相比,这县衙前街已经显得颇为安静了。因为大多数人都在努力试图听清楚公堂上审理的经过。
而在县衙门口以及公堂门口,闻道义塾那总共四个学生也没有辜负百姓的期望。尽管从公堂到县衙大门口有一段距离,但一个听完一段后出来复述,然后再回去替换另一个来传递下一段,四个人彼此交错,竟然几乎能把堂上的经过复述到一字不差。
可就在其中一个学生刚传了张寿质问冼云河等人罪名的话,下一个人还没来换人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三人强行挤了出来。两个拼尽全力挡住了曹五师徒几个以及维持秩序的差役,另一个则是趁机冲到县衙大门口的那面大鼓前,直接从怀里拿出一把鼓槌,用力敲响了鼓。
这咚咚咚的声音顿时激起了围观百姓一片哗然。之前这些天,因为朱廷芳放话出来会接受各种诉讼,但前提是不得报假案,所以但凡有冤屈的,一股脑儿就全都报上去了,怎么还会有人在今天这种时候跳出来敲鼓告状?还准备如此充分?
要知道,县衙门口敲鼓的鼓槌平日全都是收起来的,告状的鼓也都是有专人看守的,哪能想敲就敲,否则半夜三更县太爷还要不要睡觉?
在被差役扭住胳膊的时候,那个因为同伴协力而得到了敲鼓机会的中年人就大声疾呼道:“我们三个就是当初被那些奸商烧了房子的纺工,死里逃生不敢回沧州,在外头躲了很久,前日才刚刚回来!今天听说县衙要审什么所谓乱民,我们不得不站出来……”
“沧州没有乱民!沧州只有被贪官奸商逼到绝路上,这才以身犯险的无辜百姓!”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目睹了贪官授首的一幕,也不知道是被沧州没有乱民这一句朴素的话感染,人群中瞬间有人大声附和道:“没错,沧州没有乱民!”
随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跟着附和,四面八方全都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最初参差不齐,渐渐却整齐划一了起来,最终,那声音汇聚成了一道洪流,再加上从前街传到了别处,各条街道上竟然有其他人也跟随呼喝,隐隐有山呼海啸,地动山摇之势,就连公堂上的众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还因为冼云河等人的罪名而挑刺,此时听到这犹如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的呐喊,杜衡顿时面色有些难看。想想自己完全没必要趟这浑水,他有心暂避锋芒,可心中却总有些说不出的不甘心,等看到葛雍也在微微皱眉时,他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定然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逼迫朝廷让步!”
这一次,他这话引来的却是朱廷芳的一声冷笑:“杜将军读书,到底是少了。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唐时魏征也曾经用以规劝唐太宗,更何况,外间众人有嚷嚷说要为眼前八人脱罪吗?他们想表达的,只不过是沧州没有乱民,仅此而已!”
葛雍这才悠悠说道:“昨夜我去过闻道义塾,见过那位沧州赫赫有名的徐翁。他比我小几岁,可教出来的学生却比我多得多。在最后送我走的时候,他也对我苦苦陈情,希望我能上奏朝廷,让天下人都知道,沧州没有乱民。”
张寿只知道葛老师昨天晚上出去了,至于去哪,他无意追问,更不要提监视,此时听葛雍提起,他不禁大为庆幸朱廷芳和他先后造访,推心置腹,终于成功打动了人。
不过,那位老夫子也确实豁达,不但对朱莹从前那次登门威胁居然也不以为忤,而且在葛雍面前说出了这么一句和他不谋而合的话。
听到葛雍也这么说,杜衡登时闭上了嘴。
知道自己再多言也没用,而且还会招致别人的恶感,他还能说什么?然而,他却暗自决定记下一会儿张寿的所有判词,回京之后看情形再做计较。
张寿对着老师和未来大舅哥先后点了点头,随即就沉声说道:“以大明律,凡行宫外营门、次营门,与皇城门同。若有擅入者,杖一百。内营牙帐门,与宫殿门同。擅入者,杖六十,徒一年。尔等擅入行宫诸门,当与内营牙帐门同,当杖六十,徒一年。”
“以大明律,盗关防印记者,皆杖六十。凡盗军器者,计赃,以凡盗论。凡假充大臣及近侍官员家人名目,杖四十,流三千里。尔等盗大皇子钦差关防,诈称大皇子近侍,而后又盗锐骑营众人兵器,数罪并论,当杖一百,流三千里。”
“数罪合并,杖一百,流配万里。”
说到这里,张寿便一推扶手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沧州没有乱民,所谓乱事,不过贪官奸商劣绅勾结,最终酿成的祸端。然则追究起因,却是从区区一张效率数倍的纺机而起。此乃我之过,只想着可以令佣工少付出许多劳力,多得到许多出产,却忘了奸人逐利!”
“从古至今,从生民最初只会搓麻织布,缫丝织绢,天下尚丝,到后来渐有纺纱织布,天下尚棉。织机也好,纺机也好,一直都在变,我曾经看母亲织染,因此方才想改一改这些纺织器具,心想兴许有一日,天下棉布多如云朵,纺纱织布者再不会衣不蔽体。”
“然则奸人逐利乃是天性,哪怕如今明威将军雷霆万钧,沧州风气为之一肃,然而,能保三五年,却能保十年八年吗?就算能保十年八年,又能保三五十年吗?因此,我和朱将军商议,沧州产棉,纺织极盛,定价全都操之于一方之手,未免不公。”
“因此,我希望能在沧州试行棉、纺、织这三类合作社,棉农以田入股,工坊和织工以机器入股。统一配发种子,指导种植,统一改进机器,指点纺织要旨,统一收购包销,定佣工酬劳。每年棉花收获季后,对下一年的棉花、纱线、棉布价格,分别加以预估……”
张琛和朱二此时已经悄然来到了公堂侧面,见张寿口若悬河地说着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的制度,两人不禁面面相觑。尤其是张琛,听到张寿随口就把蒋大少推到了纺纱工坊的合作社社首的位子,他不禁轻轻吸了一口气道:“蒋思源那十几杖真是挨得值!”
朱二则是摸了摸下巴,随即低声说道:“说得简单,别人要不肯呢?”
“不肯那就继续让他们单干好了。”张琛哂然一笑,满不在乎地说,“什么政令都不可能面面俱到,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总得需要人不断改进。对了,纺纱的工坊给姓蒋的拿去了,他还代管了齐家的家产,姑且没人能和他抗衡。可织坊和棉农那边,却还没人能担当社首。”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说不出的光芒,随即轻声说道:“小先生把新式织机交给我了,之前我在邢台就是靠这个左手倒右手,这才骗过了那么多人,包括连沧州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也一块上了当。我觉得在外头和这些家伙斗心眼,比在京城和人争风斗气要有趣。”
朱二一下子听出了张琛的弦外之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想挑头揽总当那个织坊合作社的社首?你没开玩笑吧,你可是堂堂秦国公长公子!”
“那又怎么样?”张琛没好气地斜睨了朱二一眼,“我爹身体那么棒,少说还有二三十年好活,我这二三十年干什么,成天混吃等死,又或者随便去混个官儿当当?既然不高兴敷衍那些京城里走马章台还引以为傲的家伙,我干嘛不能当这个社首?”
朱二被张琛说得脑袋发胀,连张寿的说话,以及外间百姓那阵阵喧哗都忘记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说道:“偶尔玩玩也就算了,你看看哪家勋贵有嫡系子弟……尤其是长子亲自经商的?”
“那我就不用张琛这个名字,用王深不就完了?”
张琛不耐烦地反驳,见朱二终于哑口无言,他就神采飞扬地说:“到邢台这段日子我才发现,这比在京城斗鸡遛狗有趣多了。不是秦国公长子,我就不能一味用身份去压人,就得多多动动脑子,这种斗智斗勇的生活,非常有意思。”
朱二还想最后尽一下同学的义务:“你可还是半山堂的斋长……”
“都已经分班了,还什么斋长?再说,我私底下还可以和小先生求教。闭门读死书,哪里有实践来得有趣!而且,等我七老八十之后,有的是时间躺在床上读书!”
朱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什么叫做七老八十之后就只能躺在床上读书?你这是诅咒自己还是怎么着?
然而,下一刻,听到张琛说出来的话,他就没有腹诽的余裕了。
因为张琛的问题简单而又直接:“我瞧着你和那个老咸鱼走得挺近,而且好像还去过他的什么菜园子?你这是打算另辟蹊径,公子好农吗?”
“既然要好农,与其嘴上说说,何不如留下来,和那些棉农好好打交道,看看用什么办法能够让棉田出产更多的棉花?要知道,纺机和织机的效率全都上来了,棉花却又不够用了!一旦棉花出产更多,那才能达到小先生说得那样,棉花如云朵,纺织者皆有其衣。”
朱二一下子怦然心动。然而下一刻想到自己的短板,他却又气馁了。他是真的……没种过地啊!就这两天他也试过在调研的时候找老农询问种地要旨,结果却很不乐观,因为种地那就不是靠说的,而是靠做的!
“没干过不是问题,先试一试不就行了?我和张武张陆之前也没真正干过大事,这次在邢台不是也还干得不错?朱二,你看着陆三郎春风得意,就没有一点追赶他的打算么?你大哥能文能武,别说是你,我们一堆人绑一块,一辈子也是追不上他的!”
张琛见朱二终于渐渐动容,他不禁暗自嘿然一笑,心想拖上你朱二一道出来大包大揽,回头在张寿那儿就不大容易被打回来。而按照老爹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只要有张寿的支持,多半就会大手一挥,随他爱干什么干什么,说不定还会慷慨解囊支持。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爹比朱二和陆三郎的爹,着实要开通得多……
张寿并不知道,张琛和朱二竟然自说自话地决定了所谓合作社的另外两个社首。
他其实有很多成熟不成熟的设想,但思来想去,他还是和最初设想的一样,决定在沧州扶植起一个个有一点规模的小团体,因为在织机和纺机必定传入南方的时候,沧州这边要想和那些资本雄厚的大商人去竞争,就必须设法抱团。
当然,在这些他宣称出去的东西实现之前,他必须要先做到让人接受自己做出的判决。
然而,就在他在心里重温了之前预备好的那些话时,一旁的葛雍却突然开口说道:“老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希有不伤其手者矣。”
听到这一段老子最有名的语录之一,张寿微微一愣,见葛雍淡淡地又将此言解释了一遍,他就感激地对老师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纺工乃是浮食寄民,朝不谋夕,得业则生,失业则死。此前受人凌迫,旦夕且死,因而确实行为过激,铸成大错。”
他顿了一顿,一锤定音地说:“或许我之前这判词在某些人听来,或有避重就轻之处,然而,为他们开脱的话,是大皇子在许澄反攻行宫之际自己说的。而最重要的是,其罪当诛,其情可悯!所以为警世人,我已上奏皇上,充军之地,不当为辽东、口外、西南、云贵。”
“我近日得到了太祖皇帝曾经于手稿中提过的橡胶树种子,然则此树只能于湿热之地生长,因而,将冼云河等八人流万里,配琼州府种树!”




乘龙佳婿 第三百七十二章 善地?恶地?
县衙之外,通过闻道义塾那两个学生,围观的百姓们几乎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堂上张寿的每一句判词,每一句话语。尽管有些文绉绉的话,他们听不大明白,但今天来看热闹的人里,并不仅仅是平民百姓,有读书人,甚至有考中功名的秀才。
在他们的解释下,哪怕那些一字不识的文盲,也能听懂每一句话的意思,例如葛雍那段源自于老子的话,他还没解释,就有个老秀才摇头晃脑地用浅显字句评注,这种时候就没人笑话他掉书袋了,人们甚至不得不分心二用,一边听闻道义塾那些学生讲,一边听人解释。
等到葛雍再一解释,那老秀才就立刻闭嘴了。而混在人群中,最初紧张到紧攥拳头的小花生,此时因得知冼云河不用死而高兴得泪流满面,尤其是听到张寿那句其罪当诛,其情可悯的时候,他忍不住抓着老咸鱼的胳膊低声问道:“叔爷,这话什么意思?”
老咸鱼虽说从阿六那接手了三个和冼云河一样房子被烧,却被阿六救走安置在别处的纺工,今早把人引到这里以壮声势,可他心里却依旧不那么确定张寿会怎么判。刚刚听到人避重就轻,把最后的刑罚定在了杖责和充军上,他也同样和小花生一样激动得情难自已。
然而,他到底是等到把张寿的话全都听完了,发现真的采纳了自己的种树提议,他心中大石头落下,这才呵呵一笑道:“其罪当诛,其情可悯,是说按照他们的罪过,该当处死,但是,按照他们犯罪的缘由和情状,却值得怜悯。”
他已然认识到,张寿巧妙地将“其情可悯,其罪当诛”这句话颠倒了一下,那判词就不再是冰冷死硬,而是多了几分悲天悯人。就算之前的判词到了朝中,兴许会引起轩然大波,但这八个字,也许足以打动一部分官员。
但不管怎么说,他这份人情,还真是欠得天大!也许只有拿出他最后珍藏的东西,才能报答张寿宁可得罪一大堆人,也保住冼云河一条命的恩情!
一旁其他看热闹的人听懂了老咸鱼的解释,再看他穿的不是读书人的襕衫,不由得就大赞道:“老哥哥厉害啊,这文绉绉的话也能听懂?那你道说说,这充军琼州府……琼州府是哪个犄角旮旯?会不会人没死在沧州,反而死在外头了?”
见不少人都等着自己的回答,老咸鱼沉默了片刻,随即嘿然一笑,刚刚那股正经的做派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往常那一贯的浮夸。
“琼州府那地方,乃是我大明极南之地,甚至可以说是最南之地也不为过。宋时东坡居士曾经被贬官琼州府,在那儿留下天涯海角的典故,那里距离沧州,超过万里之遥,气候湿热,四季无冬,和沧州截然不同……”
他这话还没说完,刚刚问话的汉子便瞪大了眼睛道:“居然真的这么远?不过,四季无冬那可是好地方,咱这儿每到冬天就得裹上棉袄皮袍,而且,要是买不起取暖用的炭,晚上就冷得没法睡觉,每年得多花多少钱!说起来,每到冬日,露宿的乞丐冻死多少!”
“这要是换成琼州府,那至少是不用担心天寒地冻吧?热总比冷强!”
小花生虽说已经很长日子不和老咸鱼一块生活了,但对叔爷的脾气却还知之甚深。一听刚刚老咸鱼这话,他就知道,那琼州府应该不是太坏的地方。而此时这问话的汉子竟然已经兴致勃勃说起热比冷强,不由得有些犯嘀咕。
这家伙不会是叔爷特地请来一搭一档糊弄人的吧?可之前办事跑腿他也有份,而且还时常和张博士身边那位面无表情的六哥在一起,他怎么没发现这个人?
他朝着这个意外的家伙多看了几眼。接着,他就听到老咸鱼啧啧说道:“可不是?在琼州府那边大多数时候只要穿一条裤子就行了。再冷的时候,大多也不过是单衣单裤,确实节省了老大开销。而且那里地少人多……”
就连小花生也不知道,从前老咸鱼走的是倭国和高丽,南洋那条线就没怎么走过,于是从来没去过琼州府。此时这个老人精根据道听途说的那些传闻,滔滔不绝地说着,见因为张寿那边已经断案完毕而围到自己这的人越来越多,他就说得更起劲了。
等到自由发挥够了,老咸鱼方才嘿然笑道:“不过说起来,琼州府那边其实是种棉花的好地方。就从前那老式纺车和织机,你们现在嫌他慢了,可要是放在一两百年前,那却是最厉害的玩意,只有琼州府那边的人才懂得如何使用。”
“想当初要不是有黄道婆从琼州府带回来更好的纺织器具,咱们中原哪来那么多人种棉花,纺纱织布?还在那用那又破又慢,半天也纺不出多少纱线,织不出多少棉布的老货色。而且,听说琼州府的天气和土地最适合种东西,稻子能够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种棉花的人虽说不是个个都知道一二百年前的黄道婆,但只要有人听说过,三三两两议论过后,也就明白了琼州府那是个什么地方。至于不种棉花也不纺纱织布的人……对于南方人爱吃的稻米却也是听说过的,得知能够一年两熟甚至三熟,不少人已经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当然,背井离乡这四个字,在如今这个年代确实是大多数人跃不过去的沟坎,因此人们也就是啧啧称羡而已。有羡慕的,自然也就有不服气的:“我听说过那个东坡居士,不就是东坡肉的那个东坡吗?这要是琼州府那么好,他怎么会被发配到那去?”
“当然不全都是好处。”老咸鱼耸了耸肩,面露唏嘘地说,“每年七月到十月,那边有时候会有突如其来的大风大雨。再加上虫子多,湿热,总有人会水土不服,所以一般人还真是受不了那边的天气,一个不好被瘴气缠上了,那就是真得听天由命了!”
瘴气!
几乎是顷刻之间,原本对琼州府还有几分好奇和憧憬的人们全都被吓得立刻退缩了。北方人也许会向往南方的温暖和丰收,但对于那些可能要命的疾病,却是绝对敬谢不敏的。于是,顷刻之间,琼州府多瘴气,容易生恶疾,这一传言就以比刚刚更快的速度散布了出去。
而既然听说琼州府瘴疬横行,大多数人再也没有打听琼州府的兴趣。再加上听到县衙之中今日并不行刑,人们便纷纷四散离去。而早就憋不住的小花生立刻窜上前去,一把抓住老咸鱼的袖子,声音焦切地问道:“叔爷,那边瘴疬横行,云河叔这一去万一……”
“笨!”
老咸鱼又好气又好笑,直接一指头弹在了小花生的脑门上。此时县衙门口已经渐渐少人,再杵在这实在太显眼,他也就拖着小家伙匆匆回自己在水市街的店铺。
等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他就低声说道:“你想想,云河他们是流放,又不是让他们去享福,要真是那琼州府四季无冬,温暖舒适,就算是在万里之遥,你觉得这还能当流放之地吗?就算有瘴气,从我朝初年,云贵也好,西南边陲也好,琼州府也好,都不太有流人了。”
如今流配罪人最多的地方,是辽东,是甘肃,是口外,是各种和北虏打仗需要人力的地方。当然,如今北虏再次大败,也许那些地方也不再适合作为罪人流放之地了……
小花生这才眼睛一亮:“那叔爷你的意思是,刚刚说什么瘴气横行都是假的?”
“废话……都是真的!”
老咸鱼再次狠狠弹了小花生一指头,见人捂着脑门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他这才叹了一口气道:“那种病其实叫疟疾,不只是琼州府有,南方湿热多树的地方都有。而我当初远行海东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那一次是恶疟,一船二三十个人,死了八个。”
其中六个是陆续病死的,至于剩下的两个,却并不是。那时候,船上很多人都一样感染了那样的恶性疟疾,要不是撞上了那位来自大明的“先知”,这才侥幸保住了命。他们得到了一种名叫金鸡纳霜的宝贵药物,但即便是这样的宝贵药物,却也不能救回所有人的命。
两个人最终还是死了,还有两人因为服药而差点失明……但是,这样的结果和他听说过的染上恶疟之后船长不得不把人丢弃在哪个小岛上听天由命相比,这实在要强太多了。
正因为他仍然藏有这种药,也有把握能让人弄到种子,所以他之前方才会对张寿提出琼州府种树这种听上去很离谱的要求。
如果橡胶树能在琼州府种,那金鸡纳树也应该可以在海南种吧?如果可以的话,这种可以治疗恶疟的药物,他也许可以让张寿献给皇帝,也算是他还了一丁点人情!
至于冼云河去琼州府的风险,和丢命相比,生病根本不算什么。再者,和遥远的海东比起来,他相信琼州府应该要更宜居一些,否则朝廷也不会在琼州府设了整整三州十县!
小花生当然不知道,老咸鱼就那么一会儿时间居然想了那么多。他脸色发白地想要继续追问那恶疟能治否,结果脑袋上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头。
“总之你小子别问了。要知道,去琼州府种树这主意还是我先对张博士提出的。”
小花生愣了一愣,到底没有追问下去,可随之就陡然想起了另外一桩更要紧的事,立时又紧张了起来:“对了,叔爷,云河叔他们还要挨一百杖,他们受得了吗?刚刚为何没有当场行刑?会不会回头在刑杖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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