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凡尘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一叶苇
晓慧说:“这可没准儿,有人看着长哩可憨厚老实,骨子里头花着咧!”
柳侠说:“就凭俺三哥连个冰糕都不舍得吃的那吝啬劲儿,他就是想花,三嫂你说,会有人愿意跟他吗?”
晓慧说:“我不就是嘛,他真哩是一个冰糕都没给我买过,我还不是嫁给他了?”
猫儿说:“这就对了嘛,就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就你这一个愿意哩,俺三叔不赶紧就跟你结婚,把你娶回家了吗?这充分证明俺三叔以前没搁外边儿花过,俺叔们都可好,都是忠厚又老实,绝对不会跟你说哩那样搁外头风流。”
晓慧兜手给猫儿的脑袋上来了一下:“你这脑子那恁执事儿咧,我就说了您三叔一句,你就给我反证了一大堆。”
柳蕤说:“三婶儿,你这还是说俺三叔咧,你要说哩是俺小叔,猫儿就不是反证了,他还敢打你咧!”
猫儿鼓着脸看着柳侠,不吭声。
回到家,柳侠给猫儿洗着脸问:“乖,我咋觉得你有点不高兴咧?小叔穿这衣裳老难看?”
猫儿看着柳侠的脸,眨巴了半天眼才说:“不是,是,是……,小叔,以后你自己出去别穿这一身呗,你想穿,等咱俩出去了你再穿。”
柳侠把他转过去,给他擦着背问:“为啥?”
猫儿说:“没为啥,就是不想叫你穿,别人光看你,您单位哩人要是看见,又该给你说媒了。”
柳侠高兴得大笑了起来:“臭猫儿你这是吃醋了不是?哈哈,小叔老帅,你怕别人把小叔抢走了不是?”
猫儿有点恼羞成怒了,跳到浴缸边上,居高临下地揪着柳侠两边的脸颊:“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叫你自己出去哩时候穿,就是不叫,你以后就跟我一块儿哩时候能穿,听见没?”
柳侠笑得直喘:“听见了听见了,以后小叔不穿了。”
柳蕤在外边客厅里说:“猫儿,咱小叔成天都可帅,穿个破草绿裤子白汗衫儿也可帅,你以后可成天给咱小叔藏被窝儿里别叫他出去了。”
“嗯,您小蕤哥说哩对,万一您小叔叫抢跑了,以后黄昏可没人搂着你睡了。”晓慧还没忘了猫儿刚才替柳川辩护的事,趁机调侃猫儿。
猫儿一点不觉得丢脸:“反正我就是不叫,谁能咋着我?”
柳侠把毛巾搭好,转身背对猫儿,猫儿趴他背上,柳侠背着他往外走:“好了,别怄包儿了,咱去吃饭,小叔就是穿哩比这帅一百倍,照样搂着你睡。。”
饭桌上,柳葳奇怪地问:“三叔,小叔,您咋没一个人问我考哩咋样咧?我感觉自己这也太不受重视了,哎哟失落死我了失落死我了。”
柳蕤把一大块肋排放进柳葳碗里:“咱三叔连班儿都不上了搁家给你做饭,小叔打扮哩恁齐整去接你,猫儿俺俩搁那儿站着等你一大晌,哥,你还不受重视?
是报纸上说哩,不能问,问了会给考生增加压力;猫儿是老小,不知道,所以才一看你出来就问;你看我,快急死了都不问;俺这是体贴你,懂不懂?”
猫儿不服:“啥狗屁压力?要是真会做,因为问一句就不会了?报纸上净胡说八道没事装洋蒜,咱哥都考了了,我问一下会咋着?我问一句,他已经写到考试卷上哩题会变没?”
柳川和柳侠都盯着柳葳。
柳葳点点头:“猫儿说哩对,啥狗屁压力,会哩时候就啥压力都没,不会咋都是不会,不在别人问不问。”
柳川和柳侠同时问:“那孩儿,你觉得你将考哩咋样啊?题全都做完没有?有没有特别难哩?你做完后又检查了没?你......”
俩人同时闭了嘴,互相看了看,柳侠对着柳葳摊手。
苏晓慧笑得把筷子都撂了:“您俩可真是亲兄弟啊!小葳,这下你不失落了吧?”
柳葳满意地说:“嗯,心里可美,不失落了。我考哩——,就那样吧,跟平常模拟考试差不多,将开始有点紧张,手都有点抖,真开始做题了,一会儿就忘了,做完了才又想起来,哦,这是高考咧,得再认真检查检查,就这样,没觉得特别难。”
柳葳良好的应考心态让柳川和柳侠都放了心,他们觉得如果不出意外,柳葳应该能被第一志愿录取。
九号早上,柳魁和秀梅带着柳莘来了,俩人到底是不放心,高考啊,关系孩子一辈子的前程,他们总想亲眼看看到底是啥样。
柳川和柳侠他们都想让柳葳考完后在荣泽玩几天再回家,柳葳来荣泽上学这几年,好像除了学校和柳川那里,几乎从来没时间放松地玩耍过。
柳魁和秀梅都不让,一大群人都在柳侠这里呆好几天了,如果让别人觉得幺儿这里成天价一大群人跟星星过街一样,家里就没个安宁哩时候,那谁家闺女还愿意寻他?
不过柳魁说出来的理由是:“这几天生意可好,老忙,不过咱家蜀黍地哩草该锄了,我跟您二哥说好了,他这两天调个班,俺俩一起回家锄地,您大嫂一个人不中,得叫小葳回去帮您嫂看着店。”
柳葳自己也想早点回柳家岭,他“五一”以后就没再回过家,现在想的不得了。
柳川和柳侠没办法了,只好同意让大哥他们住一晚上就走,不过在走之前,他们决定让柳葳好好放松一下,晚上大家一起去吃夜市。
各种素菜摆了好几盘,羊肉串也烤好了,猫儿提议大家都喝杯啤酒庆祝柳葳脱离苦海,得到大家一致响应,除了柳莘,其他人一起举杯。
柳葳痛快地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啤酒:“娘的,可算熬过来了,伯,妈,我今儿跟您说一声啊,只要过线,我就不复读,再差哩学校我也认了。”
柳魁轻轻舒了口气,拍拍柳葳的头:“中孩儿,不复读,您只要能出来,不用一辈子窝到柳家岭,您妈俺就放心了。”
秀梅泪都掉到酒杯里了,柳葳是非常懂事,而且绝对没一点娇气的孩子,他能这么说,肯定是这几年太难受了。
柳侠喝着啤酒想:宝贝猫看来是真不待见上学,把毕业当做脱离苦海,唉,高中可真不是人过哩日子,可宝贝还得再上两年呢,怎么熬过去啊?如果还是以前的初、高中两年制该多好,那乖猫现在也就能跟小葳这样轻松愉快,以后再也不用早上四五点就起床去学了。
他想着,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猫儿的后脑勺,猫儿扭头冲他嘿嘿地笑,把凳子往他身边又挪了挪,挨得更近些。
最高兴的是柳莘,从见到柳葳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一步都不想远离。
他跟当初的猫儿一样傻乎乎的,只想到大哥有很长的假期可以跟自己在一起了,却想不到柳葳如果考上大学,就会去很远的地方,他半年才能见一次大哥。
柳蕤对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期待又害怕,有点兴奋地期待着传说中的高考,害怕万一考不上大学咋办,同时更害怕以后每天四五点就得去学,他现在每天六点半到校还睡不醒,都是三叔叫他才能起床呢。
柳魁说他:“您小叔六岁就跟着您五叔他们搁望宁上学,成年都是四点多点起床,你以后好歹能睡到五点,还不用跑几十里山路,怕啥咧?”
柳蕤说:“那不是没办法嘛,如果有办法,谁都想睡到八、九点,是吧小叔?”
柳侠点头:“十点我都不嫌多。”
柳魁伸手给了柳侠一下:“你个不上道哩臭小子,你就不能配合我一点?”
柳侠嘿嘿笑着用自己瓶子里的啤酒把柳魁的杯子倒满:“我错了大哥!给,我哩酒都叫你喝。”
柳魁问柳川:“川儿,这皮小子咋学成这了咧?”
柳川把柳魁的啤酒端过去,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一点:“没法儿哥,他就是长不大。”
猫儿说:“小蕤哥,我现在哩愿望是能叫我天天睡到六点就中,哎?啊哈——,小叔呀——,我明儿就又该去学了啊,我咋这么不待见上学咧呀?”猫儿忽然间想起自己的伤心事,简直要哭了。
柳魁伸过手拍了拍猫儿的脑袋,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柳侠郁闷地喂猫儿喝了一大口啤酒想打发他高兴,却没敢说‘你不想上咱就不上,小叔养活你’这样的话,他现在已经成熟了,知道上学意味着什么,即便到学校真的学不到有用的东西,上学这个过程也不能省略。
猫儿注意到柳侠的表情,自己拎起瓶子灌了一大口,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对柳侠说:“其实上学也可美,我放假搁家就能跟马鹏程、楚昊耍,他俩还光想去蹭咱哩好东西吃,学校恁多人,耍着可有意思。”
柳侠把他揽过来,碰了一下酒瓶子:“乖,再坚持两年,等一上大学就好了,大学特别美,没准到时候你连家都不想回咧!”
猫儿说:“嗯,要是水文队里头开个大学,我觉得肯定会跟你说哩样恁美,美哩我不想回家。”
柳侠被他逗笑了:“你个臭猫儿,你成天这脑袋瓜里都想点儿啥呀!”
猫儿说:“都想点儿你!”
几个手一起去敲猫儿的脑袋:“不知丑,这么大了还成天跟个没出窝儿哩小虫儿样,离开您小叔一天都没法活。”
猫儿美滋滋地笑:“一点也不丑,我就是待见天天看见俺小叔。”
第二天一大早,晓慧、柳葳和柳蕤都跟着柳魁秀梅走了。
猫儿昨晚上聚餐的欢乐睡了一晚上全给睡没了,小家伙看着柳葳、柳蕤他们高高兴兴回家,想起自己还得去上学,气得躺在床上跟柳侠打滚儿撒泼,非要让他给自己请假,
柳侠就上学的重要性劝了他一会儿,无效,脑子里都开始构思着怎么跟老师编瞎话了,柳川走进来把他给推了出去。
柳川盘腿坐在床边,微笑地看着猫儿:“猫儿,三叔想和你谈谈人生。”
?
猫儿睁开眼看柳川。
“额——,三叔表达的不准确,其实,是你小叔的人生,准确点说,是关于怎样才能让你小叔过上他所向往的美好的吃饱墩儿的人生......”
猫儿眨巴了两下眼,一骨碌爬起来,迅速没影了。
柳侠看着小家伙斗志昂扬地把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用眼神问悠闲地吹着口哨走出来的柳川:你怎么做到的?
柳川脱下汗衫换警服:“小意思,连一只撒娇闹人的小猫都搞不定,那我这么多年刑警不白当了!”
七天后,猫儿的课补完了,正式放假,柳侠手头的工程外业部分也正好结束。
前一段柳葳和柳蕤晚上都住在柳侠这里,为了不影响柳葳睡眠,他每天晚上计算和绘图的时间都减少了,现在需要几天时间专门来计算和绘图,这几天不出外业,他决定每天抽出几个小时专心陪猫儿玩。
马鹏程和楚昊今年迷上了游泳,每天下午去荣泽城南大约六七公里外的一个水库游三四个小时,天黑了才回来。
两个人一直在惦记着让柳岸和他们一起去,当然如果小柳叔叔能一起去就更好了。
通往水库的城边上有一家米线店,还捎带着卖烧饼夹,如果小柳叔叔跟着,柳岸又正好喜欢吃那家的米线和烧饼夹……
柳侠和猫儿终于能同时在家的第一天,就受到了马鹏程和楚昊的热情邀请,马鹏程连救生圈都替猫儿准备好了——一个大号汽车轮胎。
“小柳叔,我爸说,那水库二十多米深,我知道你肯定担心柳岸,我爸妈也担心我,所以我们都拿着轮胎去游,一点不丢人,游泳圈还得花钱买,可多人都用旧轮胎。
其实我和楚昊原本不想喊柳岸的,怕耽误他学习,可我妈跟宁阿姨说,你那么心疼柳岸,肯定不舍得都放假了还让他天天窝家里头写字看书,肯定想让他出去玩点有意思的,我和楚昊就……”
猫儿怒视马鹏程,他觉得这家伙邀请的有点过于热情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这家伙不是在打小叔钱包的主意吧?
可没等猫儿揭穿马鹏程的阴谋,柳侠就兴高采烈地上当了,他拿起棒球帽给猫儿和自己扣上:“走,游泳去,咱几个月没回家,没在凤戏河里洗澡,我快憋屈死了,咱去水库里扑腾几圈提提神。“
小叔想去,猫儿当然是无条件支持,四个人三个大轮胎,柳侠根本不用担心,所以玩得非常痛快,刚开始他趴在大轮胎上,看着猫儿和马鹏程、楚昊在水浅的地方比赛。
马鹏程和楚昊都在原城的游泳馆接受过正规的游泳训练,猫儿是野路子的狗刨儿,刚开始猫儿落点下风,后来慢慢就赶了上去,马鹏程和楚昊都没他的耐力好。
猫儿游痛快了,柳侠开始游,猫儿趴在大轮胎上一直跟在他附近,这个水库每年都会夺走几个人的命,即便会游泳也得小心。
黄昏时分,马鹏程和楚昊终于得偿所愿:放开肚皮吃了一次米线配烧饼夹,吃得猫儿都想把碗扣他俩脑袋上了:“马鹏程,你肚子有多大?吃了两碗米线一个烧饼夹了,这个烧饼夹你还要夹三块钱的肉,你不怕撑死啊?”
马鹏程站在从大锅里捞卤肉的老板娘身边:“不要这块儿,太瘦不好吃;没事,我大姑说人的胃都是有弹性的,能涨大可多倍;哎,我就要这块,对,就是这块,五花肉好吃,香,哎哎,您不用切了,全都剁了夹进去,有多少算多少吧。”
在水文队大门口,柳侠对马鹏程和楚昊说:“咱可说好了,你们俩今儿晚上要是出什么毛病,不许往我头上赖。”
楚昊说:“出毛病也是马鹏程,我肯定不会,我第二个烧饼夹才夹了两块五的肉。”
猫儿飞脚伺候:“人家卖就是一块五一个,你光肉就要了两块五,还‘才’,我让你‘才’……”
楚昊和马鹏程推着车子跑出去老远,得意地大笑着,骑上车子跑了。
两个人回家都各自干完了自己的活儿、冲了澡躺床上了,猫儿还在想烧饼夹的事,柳侠劝他:“一共也就十几块钱,最多吃三天他俩就吃腻了,不信你等着看,过几天你让他吃那么多他也不吃。”
猫儿说:“不光是钱的事,主要是想起他俩骗着你去游泳就是为了让你给他们买吃的才生气的。”
柳侠伸出胳膊让他枕着:“不过,咱俩今儿游得也可美呀,不想那俩臭小子了乖,睡觉,明儿咱还去玩。”
猫儿舒舒服服把腿搭柳侠腰上,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还不知道,几天后因为游泳而引发的事,比起今天这事来,根本就不算个事,到那时候,他才是真的想大脚踹死马鹏程和楚昊这两个白吃货呢!
作者有话要说:星星过街:星星,是指数量特别多;过街,指人很多,来来往往没个头。合在一起的意思就是来往的人很 多,频率很高,没完没了。
*
小虫儿:麻雀,燕子之类小型的鸟类。
一路凡尘 第176章 柳絮若花之同窗们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微风吹过小竹林,带来满园清香,月亮门边一丛看似野花的九月菊看得正艳,香樟树的红叶忽忽悠悠拂过窗棂又飘落在草地上,蓝瓦、白墙、绿草地,红叶、黄叶、小溪水,还有忙着搬家的小蚂蚁,这真是神仙……
“阳阳,你要注意形象!!形象!!!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马上有客人来,让他们看到你蹲在那里看蚂蚁搬家的模样,我的脸往那里放?”古色古香的窗户里那个正在对着一副画花痴一般傻笑的老男人(嗯,没错,都已经快五十了,当然是老男人)忽然开口说。
他其实根本就没看外面,不过说话的口气好像他就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人一样。
黑阳阳眼珠上翻78.5°角,慢慢站起来,深呼吸,挺胸、收腹、抬头,以旁人不易察觉的动作,优雅地把银白色短裙拉平整,从推开的玻璃窗上观察一下看似随意其实是私人形象设计师给精心打理出来的松松挽着的头发。
嗯,依然如此,除了身高差一点点没达到理想的一米七三,其他,满分。
干巴臭老头儿才一米六六,虽然对外号称一米七二,每天都穿着内增高的定制皮鞋,并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允许自己穿高跟鞋,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那里,臭老头儿他就是木有自己高,哇哈哈哈……
“朱董,孙董、古……呃——古先生,这边请,这就是我们毛董闲暇时看书写字的地方,是他非常私人的一个居所,如果不是非常知己的朋友,毛董是不会在这里接待的,平时连我都不允许进来,……哦,黑小姐您在这里?那朱董,孙董、古……咳咳,古先生,我就暂时失陪了,这位是我们毛董的特别助理黑小姐,在这里她会……”
“朱董、孙董、古先生,我们董事长等几位很久了,请跟我来。”黑阳阳同学带着最得体的职业微笑,婷婷嫋嫋走在几位看上去都比他矮半头的或大腹便便或枯瘦干瘪的老头子们旁边。
推开门,屋子里那个干巴老头子还在忘神地看着一本书,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一看就特别舒服的宽宽松松的天青色真丝中式服装上,让他多了几分悠闲,多了几分散淡,多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文人气息。
黑阳阳用最合适的表情告诉客人:哦,对不起,我们董事长他看书太入神了,唉,他总是这样,请稍等,我叫他一下。
连续三遍莺啼花柳间般的“董事长,朱董他们已经到了”之后,毛董的魂才从厚厚的发黄的线装书中回归现实世界,他慌忙站起来,一叠连声地道着歉:“哦哟几位,抱歉抱歉抱歉,我这人毛病太大,一看书写字就把什么都忘了,快请坐,阳阳……”
“哦,董事长我忘了,我现在去拿。”黑阳阳带着点因工作失误而带来的羞赧对客人们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毛董事长看着她的背影慈祥而无奈地说:“故人之女,托付于我暂时照看一二,虽则是美国名校毕业,可毕竟年幼,做事难免疏忽,几位可不要见怪呀!”
小竹林里,黑阳阳的手机都快被她给攥出水来了:“爸,你快点让我回去吧,干巴老头儿太变态了,他这会儿肯定在满脸慈祥地对人家说我是个马虎蛋,丢三落四,百无一用,可因为我是您闺女,他对我无怨无悔地宽厚慈爱关爱有加,爸爸,我的一世英名啊——,都被这个破茶叶给毁了,就是沏个破茶叶,他干嘛弄出这么多幺蛾子啊——”
抱怨归抱怨,十分钟后,黑阳阳同学依然优雅地出现在了毛董的“闻心阁”,不过,几位董事长此刻都无心品尝她这个大美女特助沏的极品龙井,因为他们正两眼闪烁着星星在欣赏毛董的私人收藏。
“……这幅《兄弟赏秋图》,是**年十月,我身体偶感不适,柳海先生的小弟弟,也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大学同寝室的哥们儿柳侠,邀请我去他家休养休养散散心,我在那里住了两个多月,中间柳海先生正好携夫人孩子回家,看到我和柳侠坐在大柿树下吃着杏仁喝着酒看对面凤戏山的风景,即兴创作送给我的。
哎哟,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收购喔,张嘴就是多少万多少万的,可这不是开玩笑嘛,这又不是拍卖会上的东西,卖了赚几个零花钱,这是朋友的心意,能卖吗?”
黑阳阳同学微笑点头,款款走了出去,等她逮着老爸吐槽告一段落回来,毛董事长的介绍终于到了尾声:“……你们看看,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可把我的神态画的多么惟妙惟肖,我骤然被人拍黑砖,还是被正面拍时的惊讶、迷惑、不解,以及愤怒、大义凛然地奋起反抗,表现得多么准确、生动,真的是入木三分啊……”
黑阳阳用小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那张被镶在香樟木镜框中的16开纸,心里再次眼珠上翻78.5°:
就是一个铅笔画的小人儿被迎面一个大砖头砸脸上的画,被毛董霸占了形象的小人儿连惊慌中炸起来的头发加上那双跟身子十分不相配的大鞋子,一共就比拇指大点,脸被大砖头盖着了,看不见。
除了旁边为了表现小人儿骤然被人正面拿砖拍脸的可怜状加画在旁边的夸张的惨叫“啊——”和代表飞溅的鲜血的黑色水滴状铅笔的痕迹,她实在看不出这张画有哪里在表现毛董的愤怒和大义凛然的反抗。
那四肢伸开惨叫的小人儿明明就是被吓破了胆好吧?大鞋子旁边那一滩不规则形的东东学名应该叫“尿”吧?这东西在中国从古至今代表的都是怂货好吧?
朱董、孙董、古……先生艳羡不已:“毛董好运道、好修养,这些画在您的手里,才不负其出身与价值。
毛董,如果机会方便,能麻烦您帮我们跟柳海先生求副画吗?”
毛董轻轻抚摸着他并不存在的五缕长髯:“这,最近恐怕比较难,柳海先生好像去非洲采风了,而他长时间外出采风回来,回国后都是先回老家,守着柳老先生和夫人,做饭洗衣,绕膝尽孝,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不太喜欢被人打扰,就是我和阳阳的父亲我们这种和柳家的关系,我们在那里暂住的话,即便正好柳海先生也在家,我们也不会开口求画的,不过——,如果……”
黑阳阳心里那双眼睛都翻疼了:你当然不会开口求,你都是耍赖要,看见人家画好了你只管往自己包里装,哦哟,我爸爸到底让我跟着这个厚脸皮学什么?
好了先不想这些,先想想怎么摆脱这干巴老滑头,自己出去……
“喂,老黑啊,老子刚才又搞定几份……喂喂,我说老黑,你现在在哪儿?我看你坐的怎么好像是咱们柳岸大侄子那个秋千呢?对,就是,你左边就是大栎树,老黑你什么时候去柳家岭的?好啊,你让我每天操碎了心给你养着闺女,你自己暗度陈仓去柳家岭赏秋景去了,你也……”
“爸,你跟我妈在哪儿呢……可刚才我打电话,你还跟我说你在家呢……柳叔叔也跟我说过把柳家岭当成自己家,可我春天的时候想在那里多住几天你照样把我给赶出来了,现在你自己以那里为家了?”
毛建勇把他的宝贝画们往盒子里放:“哎呦我说丫头,争这些有什么用?订飞机票才是当前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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