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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门佳媳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瑾瑜
那个死老太婆不怪会对那什么张真人的话深信不疑,分明就是平生做了太多亏心事,才会如此做贼心虚,惟恐半夜鬼敲门啊!
裴钦道:“父亲当时不在祖母院里,听说母亲受了伤,被抬回我们家后,倒是立时赶了去守着母亲。只母亲醒来后,并不想见他,让范妈妈将他请走了,然后便叫我来请妹妹妹夫去一趟,说本来不想再给妹妹妹夫添麻烦,让他们再糟心,也不该耽误你们明儿的行程,可又怕自己万一、万一熬不过这一关,总不能连妹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季善眼睛也刺痛起来,片刻才攥紧了拳头没好气道:“哪里就至于最后一面了,夫人……她、她胡说八道什么呢,她还那么年轻,大好的日子且在后头,实在不行了,和离便是,干嘛非要在他们裴家受气呢?个老婆子……你家太夫人心理到底是有多扭曲,她有女儿吗……没有?难怪拿人家的女儿当草,原来是因为自己没有女儿,便可以肆无忌惮。人在做天在看,且等着吧,老天爷总有一日会降下报应来的!”
裴钦吐了一口气,“虽说碍于孝道,我不该说祖母的不是,可对母亲我同样也该尽孝,所以,我心里也期盼着妹妹说的那一日,能早些到来!我当时也真的很想问祖母,当初曾祖母她老人家还在世时,也是这样对她的吗,若曾祖母不曾这样对她,那她也不该这样对自己的儿媳才是;若曾祖母曾这样对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就更不该这样对母亲了!”
可一个“孝”字便足以压得他什么都不敢问了……
季善冷声道:“那你怎么不问她呢,也就是我不在场,不然我一定骂得她再次晕过去。这么能作妖,这么好的精神,不是骂就是打的,凭一己之力便能闹得所有人鸡飞狗跳,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吗,我看她身体好得很,再适合去青灯古佛不过了!”
说得裴钦苦笑起来,“可惜我不能像妹妹这般理直气壮,毕竟祖母曾疼过我,家族也栽培了我……不过这事儿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明儿我就去信给舅舅们,定要让舅舅舅母们登门为母亲撑腰张目,让祖母以后再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季善没好气道:“还得让他们好生警告敲打一下令尊才是!他若平日里对夫人足够敬重,在令祖母面前对她足够维护,令祖母又岂敢如此?说到底根子都在令尊身上!”
裴钦片刻才“嗯”了一声,“妹妹说得对,我也会尽快找父亲好生谈一谈的。”
兄妹两个说着话儿,很快便到了阜阳侯府。
因有裴钦同行,自是一路畅通,直接到了二门外,马车才停下。
裴钦待沈恒扶了季善下车,方与沈恒道:“妹夫,要不我让人带你先去我书房坐会儿,若母亲方便见你,我再打发人请你过去吧?”
沈恒却是道:“我知道你们大户人家规矩大,连儿子进母亲的内室都得避讳,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大不了我不进夫人的内室便是。”
不然他可不放心,谁知道会不会有陷阱,事关善善,他哪怕一丁点儿险都不敢冒,无论如何也要跟她一起!
裴钦略一思忖,也就约莫能猜到沈恒的想法了,道:“行吧,横竖妹夫也不是外人,母亲只怕也有话想与你说,那就一起吧。”
自有他的心腹小厮忙忙提了灯笼过来,裴钦便引着季善与沈恒,抄近道一路抵达了裴二夫人的院子。
就见院子内外都安安静静的,倒是瞧不出有什么紧张或是异样的气氛来,还是进了屋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和中药味儿,才让人确信,满院的安静不过只是表象罢了。
范妈妈许是听见了动静,自内室轻手轻脚出来了,瞧得果是裴钦带着季善沈恒回来了,霎时又惊又喜,忙上前屈膝一礼后,小声道:“二爷回来了,小姐和姑爷也来了,方才夫人还念叨着呢……”
裴钦忙低声问道:“母亲怎么样了?二奶奶呢,怎么是妈妈出来迎我们,您照顾母亲自来最妥帖,最是知道母亲的心,该您寸步不离守着母亲才是。”
范妈妈道:“夫人才撑不住,睡了过去,我怕哥儿想娘,便让二奶奶先回去了,二奶奶说待会儿还要过来的。那我这便进去叫醒夫人啊,瞧得小姐姑爷来了,夫人肯定很高兴。”
说着就要折回内室去。
“等一下。”让季善给叫住了,“夫人既睡着了,就让她睡吧,睡眠也是恢复身体的良药。只不知夫人现下情况如何,可有请大夫瞧过了?”
范妈妈见问,眼圈霎时红了,片刻才道:“请过大夫了,说外伤倒是不严重,就怕会引起头晕发烧,让今晚上千万要注意。方才也一直疼得厉害,好容易吃了药才眯了一会儿,我摸着额头已经有些烫了……”
季善忙道:“伤口包扎起来了吗,包扎之前可有用酒冲洗过?如今天儿越发热了,千万得时常用酒清洗涂抹伤口表面才是。”
如今连个破伤风针都没的打,要是一个不注意感染发炎了,可就真是要命了!
范妈妈道:“上金疮药之前,倒是有用酒冲洗过伤口,痛得夫人指甲都生生折断了……这是造的什么孽,活了半辈子,在娘家时父母兄长连一指甲都没舍得弾过的,如今临到老了,连孙子都有了,却还要受这样的气……”再忍不住“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说得裴钦心里大不是滋味儿,翕动了几次嘴唇后,正要说话儿,就听得里面传来了裴二夫人虚弱的声音:“是钦哥儿回来了吗……你妹妹来了没……”
范妈妈忙胡乱擦了泪,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内室去。
后面裴钦与季善见状,也忙跟了进去,只有沈恒不方便进去,等在了外面。
就见裴二夫人额头上包了一圈纱布,正脸色惨白的躺在床前,瞧得季善进来了,她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善善,你来了,我……”
让范妈妈与季善忙忙抢上前,齐齐给按了回去,“您这是做什么,又不是外人,您躺着便是了。”
“是啊夫人,小姐又不是外人,大夫也说了,您如今只宜卧床静养,最好一动不动,您这是嫌自己还不够晕,还不够痛呢?”
裴二夫人这才躺了回去,却趁势握了季善的手,弱声道:“善善,还当我们娘儿俩下次再见,不定得是什么时候去了,没想到这么快便又再见了,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本来也不想再给你和姑爷添麻烦,再让你们闹心的,可又怕、怕万一自己熬不过去,有些话儿便再没机会与你说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话没说完,已让季善嗔怒的打断了,“不就头上破了个口子吗,皮外伤而已,多大点事儿,哪来的什么‘万一’?”
裴二夫人虚弱一笑,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一动就晕得厉害,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真的很怕……好了,不说这些了,范妈妈,你把东西拿来吧。”
范妈妈便忙拭了泪,往多宝架上的抽屉里取东西去了,很快便捧了个匣子回来。
裴二夫人又道,“你替我打开吧,我实在没有力气。善善,这里面是四间铺子,两个庄子的房契和地契,都是我的嫁妆,一年也能有个三四千两的出息,就当是我给你补的嫁妆……我知道这点儿东西比起你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苦难,什么都算不上,你也不稀罕。可除了这些身外之物,我也没有别的可以给你了,你快收下吧……”
又与裴钦道:“钦哥儿,我把嫁妆的大头给了你妹妹,你千万可恼我,她这些年实在太苦,我要是连这点儿都不能补偿她,便是死了都不能瞑目……你以后也千万要对她好一些,除了你作为哥哥那一份儿,连同我和你父亲该对她的那一份儿好,也要一并给她,好不好?虽然欠她的是我这个母亲,可若母亲不在了,‘母债子偿’本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说呢?”
说得裴钦眼泪也下来了,哑声道:“母亲您说什么呢,什么‘死’啊、‘不在了’的,嘴上也不说有个忌讳,您还这么年轻,大好的日子且在后头呢,再胡说八道,我可就要恼了。”
季善则是红着眼睛粗声道:“谁稀罕您这些身外之物的补偿了,我如今又不缺银子使了,以后还只会越来越不缺,您就算给我再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数字,算哪门子的补偿?您要真安心补偿我,就尽快好起来,亲自对我嘘寒问暖,亲自对我好,别想着假手儿子,您哪怕亲手给我做一件衣裳,一双鞋子,也比您这些房契地契强!”
裴二夫人原本灰暗无光的双眼霎时就有了一丝亮光,“真的,善善你真的愿意让我补偿你,想让我亲手给你做衣裳做鞋子吗?我年轻时绣活儿可好了,如今眼神虽不行了,技艺还在,只要你愿意,我肯定给你做,做多少都高兴……”
季善“嗯”了一声,“所以您更得尽快好起来,这样病歪歪的,别说做衣裳鞋子了,您连针都拿不动。也别东想西想,别心灰意冷,大不了和离……罢了,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家,和离是绝不可能的,那你搬到庄子上去住,眼不见心不烦总可以了吧?到时候日子不知道多清闲自在,干嘛非要在这里钻牛角尖呢?”
只是头被砸破了个口子,至多也就会有点轻微的脑震荡而已,甚至连大夫也说了没大碍,何以裴二夫人还是这般的消沉悲观,只觉自己要熬不过这一关了?
说到底还不是凉透了心,心灰意冷所致,且病中的人本来心理也脆弱,那只要有了新的希望,自然也就能尽快好起来了。





旺门佳媳 第二百六一回 真妹妹遇上假妹妹
果然裴二夫人眼里的亮光越发多了,整个人瞧着也精神了些,道:“对啊,我可以去庄子上住嘛,我倒要看看,他们母子如今凭什么阻拦我,不让我去,不让我去是想下次直接把我砸死吗?真当我们程家是吃素的,真当我就该受他们的气不成,明明最委屈的就是我女儿,最伤心的就是我,结果不反省自己就算了,倒发作起我来,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这次绝不会妥协,我明儿就搬去庄子上住,他们要是敢给我扣帽子,说我‘不贤不孝’之类的,我就立时顶着头上的伤,满京城晃一圈儿去,到时候看丢脸的是谁,被人笑话儿唾弃的又是谁!”
一旁裴钦与范妈妈看在眼里,本来都想打断季善,让她别再添乱了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和离不容易,当家主母好好儿的却要去庄子上长住,难道就容易了?家里的中馈怎么办,亲族之间和与京城各圈子之间非得夫人出面的交际应酬又该怎么办?还要防着旁人说嘴,于自己名声不利……
可瞧得裴二夫人霎时有了生机,与方才死气沉沉的样子判若两人,打断的话便都说不出口了。
可不是么,凭什么让母亲/夫人妥协呢,整件事情母亲/夫人有什么错,明明她才是最伤心的,结果还被打得头破血流,这次不拿出个强硬的态度来,下次祖母/太夫人岂非得越发变本加厉了?
连圣人都言“小受大走”,“父慈”也是放在“子孝”之前的,当婆婆的既然不慈在先,当儿媳的自然也不用再逆来顺受,那也不是孝顺,而是愚孝!
裴钦与范妈妈终究什么都没说。
季善已又道:“您这么想就对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怎么对您,您便怎么对别人便是了。不过也别说什么明儿就搬去庄子上的话,还是先养好了身体,再搬也不迟。”
裴二夫人却是道:“我这会儿已经觉得好多了,头也没那么晕了,身上也没那么乏力了,等再睡一觉起来后,肯定又能好多了,明儿搬正合适。”
她这会儿连多与她那刻薄跋扈的恶婆婆和金玉其表、实则是个伪君子的老爷再同住一个屋檐下一日,都觉得糟心!
季善见裴钦与范妈妈霎时又紧张起来,忙道:“明儿搬真不行,您伤的是头,最怕的就是有内伤,到时候一个不小心瘫了傻了什么的,岂不是后悔也迟了?若再连自己的儿女都给忘了……我们老家镇上就有个先例,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脚,磕破了头,只当是小事,第二天就照常下地去了,结果忽然说倒就倒了,至今都不认人,也什么事儿都做不了,整个人都废了,家里人肠子都悔青了,又还有什么用?”
“真的会这么严重?”
裴二夫人有些吓住了,“那好吧,且等养好了身子后再搬吧,我可不愿连自己的儿女都忘记了,尤其是善善你,好容易我们娘儿俩才团聚了……多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也不差几日十来日了。等我搬去庄子上住后,你和姑爷便可以直接去庄子上见我,我们娘儿几个也能好好儿吃顿饭,好好儿说话儿了……可你们马上就要走了……”
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季善见状,道:“我们又不是走了就不来了,等开了年,相公进京春闱,我一多半还是要随他一起进京的,到时候不就又可以再见面了?我也会给您写信的,到时候与写给我们家小姑的信一并送进京,那些我做的牛肉干猪肉脯什么的,也都给您备一份,总成了吧?”
裴二夫人见她虽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软言细语,也没有着意怎么安慰开解她,就是以一副闲话家常的架势,却反倒让她觉得放松,觉得亲切,好像母女两个从来没有分开过,从来就是这样相处的一般。
眼圈渐渐又红了,低道:“好孩子,当年要是我没有安排你提前先回京,该多好啊,那样也就不会……”
季善笑着打断了她,“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倒不如别再想了的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您的身体。至于这些……”
指了指旁边的匣子,“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我如今不缺银子使,——是真不缺,我开了个饭馆,生意一直很好,一月也有二三百银子的进账,我和相公开销又小,尽够花了,所以这些您都留着将来给其他人吧。”
裴二夫人急起来,“我说了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就收下吧,我还有其他的给你哥哥弟弟们。我知道你不稀罕这些身外之物,可你不稀罕是你的事,我该给却是我的事……衣裳鞋袜那些我也会给你做的,保证一针一线都亲自做,你就收下吧,啊?不然我、我这心里……”
裴钦见母亲急了,忙附和道:“是啊妹妹,你就收下吧,不然母亲肯定不能安心将养身体的。你也不用管我和五弟,‘好男不吃分家田’,我们只会支持母亲的决定,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季善无奈一笑,道:“这些庄子铺子都在京城,夫人便是给了我,我也鞭长莫及管不了啊,所以还是您留着,以后再说吧。也没有人还活得好好儿的,就分家产的道理啊,您就算要分,也等几十年后,您七老八十了,再来分也不迟。”
只要他们母子有这份心就够了,她爱钱归爱钱,又不是不能凭自己的本事挣来。
总归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收下房契和地契。
裴钦眼见母亲都要急哭了,忙问季善,“妹妹莫不是顾忌妹夫,不敢自作主张收下?妹夫那般爱重妹妹,肯定不会怪妹妹,只会妹妹做什么决定都支持的……不然我把妹夫叫进来,让母亲当面儿与他说?横竖他就在外面,也方便……”
一边说,一边已不由分说往外走去,很快便拉了沈恒进来。
沈恒在外面只听得见里面在说话,却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冷不防被裴钦拉进屋,还当出什么事儿了,瞧得裴二夫人与季善都好好儿的,方松了一口气,忙欠身给裴二夫人行礼,“见过夫人。”
裴二夫人这会儿看沈恒已不只是满意,简直就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亏得老天爷仁慈,赐给了善善这么好一个夫婿,不然她真只能去死了。
立时和颜悦色道:“好孩子快起来,别多礼了。白日里真是亏得你维护善善了,不然他们的奸计就要得逞了……这几年也亏得有你照顾善善,让她的日子能越过越好,我心里真的感激得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沈恒笑道:“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善善是我娘子,我本来就该对照顾她,对她好。何况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照顾好,在对我好,就算要感激,也该是我感激她才对。”
说得裴二夫人越发高兴了,与裴钦道:“我没精神,你与你妹夫说吧。”
裴钦点头应了“是”,便与沈恒说起来,“妹夫,这是四个铺子和两个庄子的房契地契,都是母亲的嫁妆,母亲的意思,打算都给了妹妹,当是给妹妹补的嫁妆,可妹妹说什么都不肯收,我便想着,她是不是因为你尚不知情,要商量你后,才好决定收下?所以才会请了你进来,看你是怎么个意思。”
沈恒闻言,先看了季善一眼,见她冲自己微微摇头,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因笑道:“夫人和二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眼下我们的银子的确够花,以后日子也肯定会越来越好过,我定会凭借自己的本事,为善善挣来富贵荣华,所以夫人这些东西还是留着将来给儿子孙子们吧。”
裴钦闻言,忙道:“我就知道妹夫肯定会这么说,只要妹妹不同意的事,就是说破了大天也没用的。可母亲还给我们留了的,将来侯府公中也少不了我们的一份儿,算下来妹妹已经是吃亏了,何况你们如今银子是够花,可也仅仅只是能吃饱穿暖而已。我上次看了你们的家,回来后心里一直都不是滋味儿,要是让母亲见了,只会更难过,你们就体谅一下母亲这颗为人母的心,收下吧,啊?还是你就忍心委屈妹妹不成,就算将来你的确能为妹妹挣来富贵荣华,如今一样可以锦上添花啊!”
季善忙道:“我从不觉得委屈,我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虽然在你们看来,可能是辛苦了一些,但我自己却是甘之如饴,况我还有这么好的相公,有疼我跟亲女儿一样的公婆,还有我的养母也很疼我……所以我真的不委屈哈。夫人与二爷也不要再说了,无论你们怎么说,我们肯定都不会要的。”
裴二夫人就苦笑起来,片刻才轻声近乎呢喃的道:“我就知道,善善你还是不能真正原谅我,所以才会与我这般见外。也是,那么多年的苦难与委屈,如今又这么大的伤害,岂是轻易就能原谅的,是我得陇望蜀了……”
女儿至少还肯与她和大儿子往来,眼下也还肯来看她,她已经该知足了才是,非得得寸进尺,逼得她连他们母子也不肯见了,再来后悔不成?
裴二夫人吁了一口气,回复了正常的语调又道:“好吧,善善你既现在说什么也不肯收,我便先替你收着,将来再给你便是……”
见裴钦要说话,忙道,“钦儿你也别再说了,由得你妹妹吧,只要她高兴就好。”反正她都给女儿留着,将来总有一日能送出去的!
裴钦闻言,便也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
季善方松了一口气,道:“若我哪日遇到困难,或是需要用银子了,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向您开口的。您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就别再说了,先歇息吧,我们也先告辞,不打扰您了。”
裴二夫人听得她的前半句,先是喜出望外,至少女儿还是没有与她见外到底,将来有困难了,还是会向她开口;不想又听得季善说他们马上要走了,笑容便凝在了脸上,这一别,可就又要好久才能再见了……
只得强笑道:“我好多了,伤口已经没那么疼,头也没那么晕了,应当是吃的药开始发挥作用了,要不,善善你和姑爷就再待一会儿吧……你们这么着急的赶出来,吃饭了没?不然你们吃了宵夜再回去吧,我这就范妈妈吩咐人给你们做去,很快的。”
季善将她满眼的期盼与不舍看在眼里,不由暗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明儿不走了,后日再走也是一样,大不了路上抓紧一点时间也就是了,那明日我们便又能来看您,只是还得劳动二爷去一趟接我们了。”
“真的?”裴二夫人又惊又喜,“我明儿真的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裴钦则是笑道:“什么劳动不劳动的,只要妹妹妹夫愿意来,我一日跑三趟去接你们也高兴。那我明儿是上午,还是下午去接你们好?要不上午就来吧,中午我们一家也好吃顿团圆饭……不是,是中午你们也好陪母亲吃顿饭,我也好让孩子见一见姑母和姑父啊。”
季善想了想,点头道:“那就上午来吧,下午我们也好早些回去收拾修整一下。只是一点,我们不想见到不相干的人,也不想再横生事端,可以吗?”
裴钦当然知道她口中‘不相干的人’都是谁,‘事端’又意味着什么,忙道:“放心,绝不会的,真的这次绝不会了!”
季善这才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儿巳时去接我们吧。”
说完趁大家都不注意,冲沈恒笑得一脸的乖巧,连意见都没征求过他一句,她便自己做了决定明儿不走了,后日再走,还是该做小伏低一下下才是。
就见沈恒佯怒的瞪向了她,却只瞪了片刻,便也笑了起来,心里霎时美滋滋的,她相公可真是太太太好了!
季善与裴钦说定了时间,便再次提出告辞了,“夫人快歇息吧,您身体还很虚弱,真的不能再劳神了。”
裴二夫人既确定明儿还能再见到她了,自也没什么可不舍了,点头笑道:“好,那让你哥哥送你们出去吧……对了,你和姑爷都爱吃些什么呢,明儿我好让范妈妈给你们准备,难得第一次与你们吃饭,肯定得……”
话没说完,就听得外面传来裴二奶奶有些迟疑的声音:“母亲、相公,三姑奶奶回来了……”
瑶儿?她这时候回来做什么?
裴钦的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正要与裴二夫人说:“母亲,我出去瞧瞧啊……”
就听得一个焦急的女声由远而近,“二哥,我听说家里今儿请了好几次大夫,说是祖母和母亲都病了,真是快要急死了,所以顾不得宵禁,拿了相公的令牌,便忙忙赶了回来。方才又听二嫂说,母亲的确病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
等进了屋,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甚至是外男,声音立时戛然而止,脸也偏到了一边去,“二哥,我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客人,要是知道,我再着急也一定不会就这样闯进来,真是太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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