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纪元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黑天魔神
依靠为数不多的卡车冲出包围圈,为了救助更多的人,刘江源命令车队驶出八十多公里后便停住。包括他在内,所有官兵下车,朝着新南阳方向步行前进,车队掉头返回,去挽救那些仍然在苦苦挣扎的战友。
卡车一直没能跟上来。也许是往返执行命令,也可能已经被击毁……
天空中一直可以看到预警机的影子。昨天中午,刘江源按照战场条例,在地面搭建了简单的引导标示。等待了近三个小时,终于盼来一架直升机。由于容量限制,它只运来了一百人份的水和食物,以及部分弹药。把十几名重伤员送上飞机后,驾驶员用急促紧张的语气告诉刘江源————生物狂潮正在紧追不舍,就在他们后面,还有另外几批溃散部队。目前,整个东南第三战区已经崩溃,残存部队正朝着不同方向转移。由于撤退目标不一,部队各自分散,加上空军运力有限,无法对所有人进行援助,只能根据各残存战斗群的兵员数量、方向,分不同等次进行补给。
按照约定时间,下一次空运补给,应该是今天下午四点。预警机会对区域内所有地面标示进行信息处理,只要沿着公路前行,直升机不难找到他们。
与饥饿和于渴相比,更可怕的,还是无时无刻都笼罩在人们脑海里的死亡恐惧。
士兵和军官们一直在交流对变异生物的看法。从病毒爆发前的种种准备和迹象,到后来的大规模丧尸出现,人们的看法越来越悲观,认为无法打赢战争。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最终的结局……很可能是人类灭绝。
刘江源无法制止这些言论。
虽然他是师长,是一名将军,也无法控制他人头脑里的想法。
何况,刘江源自己也是生物战争的受害者。他已经没有亲人,除了战斗和愤怒,他什么也没有。
没有食物和水,极度的恐惧,亲身经历过的死亡场景,数十万军队被打得大败……人们只觉得脚步越来越软,强化过的身体怎么也提不起劲儿。他们像难民一样步履蹒跚,眼神空洞,每过几分钟,就要转过头,朝身后看几眼,看看那些怪物有没有追上来?自己还能不能活命?
勇气这种东西,与实际环境密不可分。
如果有充足的补给,有武器和子弹,士兵们很容易就能被激励起来,爆发出令人惊讶的战斗力。然而,当物质方面的基础不足,没有支援,生理极度干渴与饥饿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信念。人们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就是如何逃亡,如何活着。
至于尊严和勇气……在活命面前,它们什么也不是。
从合肥到新南阳,在地图上是一条直线。
通过沿途废弃城市的时候,刘江源会下令加快速度。他们只是一群溃兵,战斗力严重削弱,体力也不足。除了逃亡,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甚至没办法到临近地带寻找食物和水。尾随在后的变异生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追上来。宁愿饿着渴着,也总比被杀死啃食强。
昨天整整一个晚上,谁也没有休息,一直在走路。很多人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坚持住,我们一定要活着回去。”
“军部不会不管我们,他们会派出飞机和增援。还记得他们昨天与我们的约定吗?下午四点,就有水喝,有东西吃。我们并不孤独,有人回来帮助我们
“加油都打起精神你们是共和国军人,不是吊儿郎当的废物。走,朝前走,加快速度————”
队伍里不断冒出诸如此类的声音。那是军衔较高的几名军官,在给士兵们打气。
尽管如此,队伍前进的速度仍然越来越慢。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看着天空,期盼太阳偏西的速度能快一些,天空中能尽快听到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刘江源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耳朵里,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来路方向疑惑地张望。
一名中校凑过来,不太确定地说:“师长,好像是我们的人。”
刘江源沉默着点了点头。
被山包挡住的高速公路转弯处,出现了一群身穿战斗服,扛着各种制式武器的军人。他们和517师幸存者同样疲惫,行动速度却要快得多。
黑色纪元 第二百三一节 影像
在这些人当中,刘江源很快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冲着其中一个大步迎上去。
“老方,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人是沛长方晨。
他的战斗服表面到处都是破口,林林总总有二、三十处。伤口不深,切入度只在肌肉层面,没有伤及骨头。尽管如此,方晨胸前、后背仍然包裹着绷带,活动很不方便,看上去如同重症监护室里的高危病人。
“呵呵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
方晨的伤势不算重,他松开搀扶自己的副官,已显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看来你反应比我快多了。呵呵咱们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能活着撤下来,都很幸运……怎么样,你们伤亡大不大?”
“别提了————”
刘江源摇着头,看看四周,目光顿时变得暗淡:“部队被打散了,我这个方向只冲出来七百多人。没有车,从昨天晚上一直走到现在。还好昨天来了一架直升机,把伤势最重的伤员带走。否则,速度还会更慢。”
“我遇到了你派回去的那些汽车。”
方晨刚刚步入中年的脸上,露出洞悉世情的笑容:“那些驾驶兵都是好样的。他们带着我们逃出来,又返回去接应更多的人。前后跑了好几趟,我们撤退的时候带着通讯器,各个部队跟你们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分朝不同方向走散了。我这边情况比你稍好一点儿,林林总总有一千四百多人,就是拉的很散,都在这条路上。”
说着,方晨好像刚发现了什么,疑惑地问:“怎么,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没有弄到补给?”
刘江源苦笑着摇摇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哪儿有什么见鬼的补给。”
方晨立刻转身,对副官下令:“快去,把压缩于粮和水,还有昨天剩下的饭菜匀一些出来。”
说完,他又转向刘江源:“我的运气就是比你好。二战区那边昨天空投了一次补给,我们弄到了一部分。吃的东西不少,还有热乎乎的鸡蛋烙饼,不过现在都凉了。”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这种时候,有吃的就不错了,谁还会顾忌冷热?
半小时后,两支刚刚完成合并的部队,又开始继续前行。
被绷带包裹的滋味儿并不舒服,方晨的行动很不灵活。尤其是腿部的几道伤口切得很深,他只能在副官和士兵的搀扶下,一跳一跳朝前走着。
他凝望着远处在阳光下有些刺眼的公路尽头,深邃的眼睛像阴影一样黑黝黝的。
“老刘,你的517师,只剩下这几个人了?”
刘江源咽下嘴里尚未嚼烂的饼子,举起水壶仰脖灌了一口,用手背抹着嘴唇,叹了口气:“应该不止。虽然是围城战,可是所有部队都分散在各个工事里。以前的打法根本不适用于变异生物,纵深和火力配置在近战情况下无法发挥作用。那些怪物像潮水一样冲进来,所有人都被打散,在那种时候,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遏制它们。我们失去了通讯器材,无法与其它部队进行联络。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蓦的涌上刘江源心头。
看看身边这些神情困顿的官兵,他忽然失去了继续吃东西的兴趣,也不再感到饥饿。
“还记得战役开始前,司令官和我们在第十一独立部队的那次聚餐吗?”
方晨的表情有些沮丧,声音充满挫败感:“我曾经怀疑过苏浩,认为他是想要谋求私利,故意说出那些带有恐吓性的话,让司令官放弃战役计划。现在想想……他是对的。这计划简直混账透顶,这次战役从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们不该使用扩大化的信息素战术,不该过分相信部队的战斗力。如果那些变异生物真会傻乎乎自动钻到枪口下等死,我们也不会从战前就开始准备,更不会被突然爆发的病毒毁灭世界。我们……低估了它们。”
刘江源其实已经极度疲劳,然而方晨的话,让他再度陷入思索。
“我们的确应该相信苏浩。作为战术发明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信息素在不同场合下的作用。我本该在那个时候站在他那边,可是我没有。我想为我的家人报仇,我真的很想杀光所有怪物,重新恢复以前的世界。事实已经证明我们是错的……下次遇到苏浩的时候,我会向他道歉。”
方晨没有对刘江源的话做出评价,他盯着地面,沉默着向前迈出步子。
是啊道歉……
苏浩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会接受自己和刘江源的歉意。
可是,即便道歉,又能有什么用?
517师和沛都是整编步兵师,全师满员兵力超过两万人。现在,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人员伤亡惨重,所有技术兵器和重型装备全部丢失,加上遗落在阵地上的大量补给和资源……就算能够摆脱变异生物的追赶,估计两个师也很难恢复元气。说不定,军部很可能会直接取消番号。
这时,一名通讯兵小跑着从后面赶上来,把一台平板战术电脑递给方晨,气喘吁吁地说“师长,您……您最好看看这个。”
沛遗落了大量通讯器材,这台通讯电脑是所剩不多的装备之一。
战术电脑的屏幕很小,画面却足够清晰。
屏幕上的场景,正是苏浩与军部电讯会议的实况转播。由于摄像头的拍摄角度有些偏,画面从中间隔开,分为苏浩和军部会议室两部分,所有人的表情、神态和动作一览无遗。
看了几分钟,方晨忽然皱起眉头,对站在身边的通讯兵发问:“有没有办法把屏幕和声音扩大?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看到?”
“有是有,就是很麻烦。”
很快,士兵们撕开几十个军用背包,用带子相互栓系,连成一块数十平米的不规则布面。利用战术电脑自带的投影功能,通讯兵把屏幕上的画面放大。虽然帆布背包制成的幕布很粗糙,其中有太多的连接缝隙,却勉强能够看清楚苏浩和军部与会者的面孔,大致分辨清楚各人的具体身份。
扩音器是一个临时钻孔的钢盔,通过一块绞成喇叭口的铁皮进行连接,以增大头盔边缘硬质部分的方法,播出的声音虽然略显模糊,却能够让在场的大多数官兵听见。
“早在合肥战役以前,我就向你们阐述过问题的严重性。这计划成功率极低,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整个东南第三战区也可能因此崩溃,变异生物的进攻狂潮甚至会波及邻近战区,引发不可预知的可怕后果……”
“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与其在这里说些不搭调的事情,不如真正做点儿实事。前线溃败的部队必须有人接应。我得去救他们————”
“没错,你是将军,可以命令其他人的生死。我这人没什么大局观,也不明白为什么邻近战区到现在也没有派出增援部队?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平民的撤退工作。我注射过强化药剂,我手下的军官也要比普通士兵强大。旁观别人被杀,自己无动于衷,这可不是我的做法。抱歉将军,我现在不能服从你的命令。前线有很多人等着我的帮助。章盛飞将军虽然固执己见,可他最后的表现完全符合军人身份。他是我的榜样,也是共和国军人的骄傲……”
整个公路上一片寂静,越来越多的士兵和军官开始朝前拥挤。他们身上满是硝烟和血痕,脸上的表情疲惫,眼睛里却晃动着各自不同的目光。有疑惑、惊讶、愤怒、紧张……
他们大多不认识苏浩,可是屏幕上那个年轻英俊,脸上满是正气的上校,显然是站在自己这边。
他在帮我们说话,帮助我们向军部据理力争,甚至不惜触怒高高在上的那些将军。
他还说,他会来救我们。
一股难以言语的感动和激动,正在人群里默默流淌,顺着耳朵进入大脑,牢牢固定住困顿的思维。
我们并不孤单,我们没有被遗忘,有人会来帮助我们。
是的,我们败了,败给那些可怕的变异生物。但我们已经尽力,我们没有临战逃脱,很多战友活活战死,他们用生命掩护我们离开战场。活下来并不意味着逃避,死里逃生只是为了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下一次,我们会赢。
一个面膛黝黑的老兵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他指着苏浩的影像,疑惑地问:“这个年轻人是谁?我从未见过他。”
旁边的准尉已经失去了左耳,他侧过身子,用没有被绷带包住的右耳对朝扩音器,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不过,有件事情可以肯定————他在帮我们说话。”
一个身材高大,肩膀上扛着机枪的下士咧开嘴,露出一口很白的牙齿:“我喜欢这家伙。至少他知道我们还活着,没有听从将军们的命令抛弃我们。呵呵这感觉真不错。”
苏浩与军部之间的对话,通过公用频道迅速传播开来。
很快,画面场景已经转换到争执最激烈的那一刻。
“从现在起,苏浩你再也不是什么上校,我现在就解除你第十一独立部队指挥官的权限。你以为你很勇敢?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不过是匹夫之勇愚蠢透顶什么见鬼的反击,根本就是为了标榜你个人的无聊宣传。我根本不相信你会这么做,你不过是在演戏,在捞取政治资本。我已经看够了你的表演,够了————”
当胖胖的军部副主席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苏浩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溃败官兵眼里的形象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任何威严,没有号召力和公信力。恰恰想法,苏浩的名字也从他嘴里脱口而出,让每一个对其陌生的人熟知。
“他叫苏浩。”
“我想起来了,他是第十一独立部队的指挥官,以前在庐江的时候,我远远的见过几次,难怪那么面熟。”
“没错,他早就发现战役计划有问题,向军部提出反对意见。可是那帮该死的家伙装聋作哑,只顾着自己升官发财,却把我们推到前面送死————”
人群拥挤却气氛冷清的公路上,顿时激起一片嘈杂混乱的咆哮。
“军部那帮混蛋有权力解除苏浩上校的军衔?谁给他们的权力?”
“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他们却在后面收拾我们的人。没错,我说的就是苏浩上校。他站在我们这边,他要救我们,军部的大爷们可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我们一文不值,连泡屎都不是。”
“老子不于了————”
突然,一名面部有严重划伤的士兵愤然撕下领章,狠狠扔在地上,用脚来回踩碾着。
“老子再也不听什么该死的命令,我要离开这儿,走得远远的。哪怕去当一个平民,也要比现在这种把脑袋交给别人掌握着好得多。至少,老子是在为自己活着。”
“他说的对。”
一名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的士官抖索着嘴唇,目光阴沉,挣扎着低吼:“上面那些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理由。他们总是对的。我们就是他们的垫脚石,战死了也无所谓,明明知道计划有漏洞,被当面指出仍然固执己见……他们当我们是什么?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狗吗?”
旁边,一个只剩下右臂的上尉走上来,扶住士官的肩膀,语调铿锵:“你说的不全对。至少还有人帮我们说话,这个世界上不全都是瞎子和白痴。听我说,现在和以前不同,脱下军装成为平民不是什么好主意。我想,你们应该清楚难民的遭遇,你们都看到过城外那些平民。他们的处境比我们更糟。相信我,那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受伤的士兵脸色一片涨红。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喊叫声显得尖利刺耳:“那你说该怎么办?继续呆在这儿等死?还是回去以后听凭军部那些人发落?到头来,我们一样还是会被他们抛弃。”
刘江源默默无语看着这一切。他偏头看看旁边,发现方晨眼里同样也是充满担忧,还有显而易见的怒火。
“至少,我们有选择指挥官的权力————”
独臂上尉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忍住伤痛,抬头看着竖立在远处的临时屏幕,咬牙切齿地说:“我会选择加入第十一独立部队,在一个能够为我们说话,能够在关键时候帮我们拼命的指挥官手下。哪怕只是当一个普通士兵,老子也于了”
刘江源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这些话深深触动了他,影响到他的情绪。
独臂上尉很快发现了站在人群里的两名师长。
他吃力的走过去,脸上带有微微的歉意。
“师长,我绝对没有想要贬低您的意思。”
上尉的话语指向刘江源:“我只是就事论事,您跟军部那些家伙不一样。我们只是觉得愤怒,想要得到公正的待遇。我……我……”
方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善地笑笑:“我明白。苏浩上校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他体恤下属,你只是想要引导情绪,不让他们产生更多的负面想法
上尉感激地望着方晨,用力点着头。
“好吧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最好还是留到以后再说————”
方晨朝前走了几步,站在足以⊥大多数人看见的位置大声呼喊,声音清晰而洪亮:“章盛飞司令官已经战死了,184集团军的指挥系统已经瘫痪。按照军部的命令,我们只能沿着公路撤向邻近战区。大家都很清楚,那些变异生物就跟在我们后面,它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不管你们有怎么样的愤怒,对军部的决定感到如何不满,现在都不是计较的时候,更不可能具体追究某个人的责任。我们必须活着离开这儿,必须尽快赶到新南阳基地。记住————没人会顾忌死人的诉求。要报仇,要泄愤,要找上面那些该死官员的麻烦,就必须拼尽全力活下来”
话音刚落,刘江源已经抓起摆在地上的一门单兵机炮,冲着人群用力挥舞着手臂。
“现在,让我们走吧加快速度,争取今天晚上就能赶到新南阳基地。”
黄昏时分,血红色的夕阳从天空斜射下来。它染红了整个大地,把同样的颜色涂抹在云层表面,用最后的余温炙烤着一切。
高速公路路基上倒翻着一辆“夏利”轿车。它原本是横躺在公路上,因为战时需要,被清障车高高掀起,直接推下路基。
沿途,两边路基斜面和邻接的田地间,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车辆残骸。病毒爆发的时候,它们被各自的主人遗弃,堵塞路面。现在,又被拖离,推倒。在风吹日晒下,很快褪色、生锈、变成一堆满目疮痍的废铁。
黑色纪元 第二百三二节 掩护
从公路尽头的新南阳方向,逐渐传来一阵阵沉重的引擎轰鸣。
那是一百多辆载有武器装备和人员的重型卡车。车速很快,马力强劲的引擎使车辆爆发出可怕的速度,以极其张狂的姿态朝前猛冲。它们丝毫不顾道路两边从和平时期遗留下来的限速标志,偶尔遇到急弯骤然减速,与地面剧烈摩擦的轮胎总是发出刺耳尖啸,拖出长长的黑色胶痕。
苏浩坐在最前面一辆卡车里。
他嘴唇紧抿,飞快扫视着前方和周围的景物,发散开的思维意识不断朝前飞掠,一点点朝前延伸,迅速扩大搜索区域。
在军部会议上最后的暴怒,当然是故意的。
苏浩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他通过公共频道传递信息,让所有接收到的人们清楚的看到,自己是真正为了他们着想,为了他们不惜与军部决裂。
这绝对不是莽撞————虽然军部有不少官员素餐尸位,却并非每个人都如此。总有些人对自己抱以同情,帮助自己说话。病毒爆发后的世界不再充满和平,军人政治家的本质仍然充满热血,对事物的考虑通常会从军事角度出发。尽管自己言语上有所冒犯,但只要恪守战士的信仰,或多或少总能得到理解
苏浩并不看重权势,军衔之类的东西对他毫无作用。之所以选择加入军队,只是为了获取物资和设备。
他的最大倚仗,仍然还是“蜂巢”。
从新南阳基地市搬走的大量重型设备,很快就能投入使用。有了稳固的后勤产出,“蜂群”的扩张速度就能倍增。由于军部命令东南第三战区所有部队全部撤往邻近战区,苏浩可以顺理成章带着物资和人员朝西南方向转移。只要进入自己的实际控制区,就有足够的借口应对军部责令。
我们是溃军,没有车辆和燃油,食品补给数量很少,缺乏武器装备,甚至没有启动通讯装置的必须电力……因此,第十一独立部队只能呆在原地。在得到足够的物质补充以前,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这就是苏浩接下来的计划。
在黑色纪元之后的世界进行武装割据,比和平时期简单得多。
由于变异生物占据了城市,大部分铁路、公路交通已经中断。即便是军部,也只能依靠几条主要路线输送兵员和物资。随着战局进一步恶化,变异生物的进化等级不断提高,以集团军为单位的割据情况越来越严重。各个基地市各行号令,军部虽然仍是名义上的最高权力机关,对各战区的辖制能力却越来越小。如果不是因为变异生物与人类之间不可调和的死亡争斗,必须以战争方式决出输赢,恐怕再也没有人服从军部的命令,整个世界又恢复到上古时代的混乱局面。
选择这个时候与军部翻脸,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再也没有什么比失败中的溃兵更容易争取。只要站出来,以军人的悍勇和暴烈,让士兵们看到自己是真正为了他们考虑,苏浩身边很自然的就能聚集起一大批人。
信息是可以复制的。就算一部分人没能看到军部会议的实况转播,分散在各地的“工蜂”也会把这些录像在适当的时候流传开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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