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阁老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三戒大师
跟在一旁的孟冲那个汗啊,皇上自从病了之后,就一直将养在乾清宫没来这儿。那些太监宫女傻啊,整天还搁这儿角色扮演?
“这这……”他擦擦汗,赶紧胡诌道:“这不知道皇爷和高师傅来了,都回避了吗?”
“叫他们出来,该干嘛干嘛,说过多少遍了,进来这清河县,就都是书中人,再没什么皇帝后妃大学士了。”隆庆神色稍霁,又对高拱道:“高师傅,你也扮演个身份吧。”
“这……”高拱只好闷声道:“臣没看过那书。”
“这样啊,那朕来替师父想一个,你就当吴神仙吧。”隆庆仔细寻思道。
“……”高拱一阵无语,这都哪跟哪啊?他很想规劝皇帝,不要再干这种荒唐事了,还是回乾清宫将养是正办。
“那臣又该扮演哪位呢?”却听张居正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张相公打发走了百官,便急匆匆跟来了。
“张师傅这样貌堂堂的长相,分明就是五岳观的潘道长来了嘛。”隆庆笑道。
“那为臣回头就找把横纹古铜剑插在背上,再找个五明降鬼扇拿在手里。”张居正满脸笑容道。
高拱心说,好么,两位大学士一个成了算命的道士,一个成了捉鬼的道士,还真是般配。
“潘道长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宅子里,是否有鬼魅作祟。”隆庆便马上进入状态,指着东街上相对的两处大宅大道:“北边那户是西门家的祖宅,后来又花了五百两银子增建了花园,再花五百四十两买下隔壁花家的宅院,这街北都是我的了。南边那户原是乔家旧宅,前年也被我花七百两银子盘下,是以整条街都是我的了。怎么样,厉害吧?”
“大官人真是持家有方啊,佩服佩服。”张居正便认真拍马屁道。
高拱不出声骂娘就不错了,便紧闭着嘴不吭声。
说话间,御辇抬进了西门府,没有往北走,而是直接从前院西侧的小门,穿过一条夹道,进了隔壁的大花园。
在书里,这座花园也是整个清河县最美的地方,更是西门庆平生杰作,隆庆得意洋洋道:“这里原本是那花太监的宅子,后来花子虚卖给了我,我把两处院子打通,正经弄了个大园子,后面盖了三间玩花楼,娶回李瓶儿来便和她一直住在那儿……”
一说到李瓶儿,皇帝忽然面色大变,刚刚恢复了点血色的脸上,忽又一片灰败。只见他两眼渐渐涣散,嗫喏道:“瓶儿,花花,花花,瓶儿……”
说着便松开高拱的手,竟跳下了御辇,沿着荷花池朝后头跌跌撞撞而去。然而许是大病未愈,脚下虚浮,没跑出两步便重重向前摔去。
“大官人,大官人……”孟冲等人赶紧焦急的冲上去,七手八脚扶起皇帝,却见他已经摔得口鼻流血,晕厥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高拱急得直跺脚。
~~
内侍们赶紧小心将隆庆抬进最近的聚景堂中,太医也闻讯赶来,进去给皇帝诊治。
高拱和张居正守在堂外,急得嗓子冒烟。
一直到了中午,里头才传见。两位大学士赶紧跟内侍进去,就见隆庆已经褪了龙袍,穿一件白绸中单躺在张檀木床上。
“陛下。”两人在榻前叩首,含泪看着虚弱的皇帝。
隆庆伸出手,高拱会意,赶紧膝行上前,握住了皇帝的手。
他温暖的大手让隆庆乱糟糟的心安妥了一些,君臣相顾良久,眷恋之情蔼然。
隆庆方缓缓道:“朕一时恍惚了……”
“没事,病中常发的症状而已。”高拱红着眼圈道。
“自古帝王后事,都要提前预备,以免山陵陡崩,朝野震动,两位师傅详虑而行……”隆庆又缓缓吩咐道。
“陛下春秋正盛,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吧。”高拱忍悲道。
“朕也觉得不至于,不过有备无患嘛。”隆庆吃力的笑笑,便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见皇帝睡着了,两位大学士便蹑手蹑脚退出堂外,在院中候旨。
趁这功夫,高拱把太医院的金院判叫来,沉声盘问他,皇帝到底得的什么病?
都这幅样子了,显然不是之前所宣称的偶感风寒那么简单……
“这个么……”金院判掏出帕子擦擦汗,吭吭哧哧了半晌方道:“观陛下症状,再结合诊脉,太医院认为陛下所患应该是疳疮。”
“疳疮多了去了。”读书人都看医书,以防自己病了让庸医忽悠,高拱博学多识,自然更不例外。他一挥手道:“有血疳、风疳、牙疳、下疳之类,皇上是哪一种?”
“这……观皇上所患疳疮变化莫测,大约……应是……血疳,乃脏中虚怯,邪热相侵,外乘分肉之间,发于肌肤之上。”金院判小声道:“之前便照此病症治疗,好转了一段时间,不想又复发了,怕是也不敢定论。”
得,絮絮叨叨半晌,等于没说。
高拱气得只翻白眼,还想继续盘问他,金院判却翻来覆去只说车轱辘话。就连高拱问他,圣躬什么时候能痊愈,他都含糊不清,说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年半载,一副庸医做派。
“先滚吧。”高拱只好无奈放他进去继续诊治,又问一直沉默的张居正道:
“叔大,你怎么看?”
“下官以为,他要么治不了,要么不敢说实话。”张居正便冷静道:“观其言辞闪烁,恐怕更多是不敢担责吧。”
太医院判,堂堂大国医,怎么也不至于是庸医。
“太医院的药方,真是名不虚传。”高拱冷哼一声,神情凝重道:“你的意思是,有难言之隐?”
“我一不是大夫,二没看过太医院的医案,不过瞎猜而已。”张居正忙摆摆手道:“但太医院从上月起便讳莫如深,总让人不安啊。”
“谁准许他们隐瞒真相的?!”高拱暴躁跺脚道。
“我之前问过了,是司礼监。”张居正轻声道。
“哦?”高拱神情一动,不再说话。
两人一直等到薄暮时分,有内侍出来传旨说:“着两位阁老在外莫去。”
“请禀知皇上,二臣都不敢去。”高拱赶紧应道。得,今晚得睡在西门府了。
ps.再写一章。
小阁老 第二百二十章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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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冯保早就将皇帝上朝时发病的消息,禀报了李贵妃。
李贵妃闻言大吃一惊,急忙命人备轿,要赶去乾清宫。
冯保却告诉她,皇上现在后果园那边。
李贵妃闻讯登时神情一沉,紧咬银牙道:“骚鞑子把他害成这样,还鬼迷心窍!”
说归说,还是要赶紧赶去皇帝身边的。李贵妃又下令改去后果园。
冯保又提醒她,是不是叫上陈皇后?
“叫上她?”李贵妃一愣,她已经习惯陈皇后靠边站了。
“一来,她毕竟是皇后,万一有什么事借她的名义,才名正言顺。”冯保小声对这位泥瓦匠的女儿解释道:“二来,去年冬天那事,还是插在陛下心头的刺呢,娘娘自己去,怕是落不着好脸。”
其实他是担心李彩凤脑袋不够使的,这种时候可万万不能行差踏错啊。陈皇后脑袋就比贵妃清醒太多了,不然也不会多年来退避三舍。
“好吧。”李彩凤果然一搅合没了章程,便命人去请皇后。
陈皇后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两人的凤轿很快在坤宁门汇合。
“姐姐。”李彩凤拉着小胖子,在御道旁向陈皇后行礼。
“上来说话。”陈皇后罕见的头戴双凤翊龙冠、身穿大衫、霞帔、鞠衣,彰显出她母仪天下的地位。
看到皇后这身打扮,李彩凤不禁便自觉矮了一头,赶紧乖乖上了凤轿。
小胖子也想挤进来,陈皇后笑道:“我儿,你要把娘的轿子挤趴下吗?”
冯保赶紧蹲下身来,背起严重超重的太子爷,与凤轿拉开了距离,好让贵妃跟皇后通通气。
“皇上的病又翻了?”陈皇后皱眉问李彩凤,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藏锋了。
“是。”李贵妃点点头道:“前日还说身上的疮结痂了,精神也健旺许多,这不才要去上朝?谁知,唉……”
“皇上到底得的什么病?”陈皇后沉声问道:“别人不知道,你是他枕边人,总不会不知道吧?”
“唉,姐姐,不瞒你说,因为那花花奴儿的事,皇上已经不待见我了。”李彩凤哭道:“他就怀疑是我捣的鬼,任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了,先别哭了,这不是说你的事情的时候。”陈皇后略显生硬的打断她,旋即又叹口气道:“这六宫之主不好当,也难为妹妹了。”
“起先我也一直蒙在鼓里,后来还是冯保把个给皇上看诊的太医,拉到内东厂去一番吓唬,才知道皇上的病根本没好,而且也……很难好了……”李彩凤压低声音道:“太医说皇上得的是杨梅疮,这种病前些年闻所未闻,所以翻遍医书也没有验方可用,太医院的人只能当做疳疮,乱治一气了。”
“杨梅疮?”陈皇后这种深宫妇人,哪听过这种病?“皇上好端端的,怎么会发这种疮呢?”
“好端端的当然不会发了,可要是沾染了脏人,那就保不齐了。”李贵妃露出厌恶的神情道:“冯保还侦查出,去年腊月里,孟冲曾带着皇上微服出宫过。”
“皇上要去哪儿微服私访吗?”陈皇后瞪大眼问道。
“去八大胡同微服私访。”李彩凤恨恨道。
“啊?”八大胡同这么有名的地方,陈皇后可是知道的。她登时连念数遍阿弥陀佛,才稳住没有骂娘道:“孟冲这杀材疯了吗?竟敢带皇上去那种肮脏的地方?抄他九族都死不足惜!”
“当然也可能是那骚鞑子传给皇上的。”李贵妃又强调一句,她是抓住一切机会,来证明自己做得对。
“她入宫前也验过身的,再说都入宫一年多了。”陈皇后摇头道。
“那也是因为她把皇上的魂都勾去,孟冲才会带皇上去那种地方找刺激的!”李贵妃反正要把大帽子扣在花花奴儿头上。
“不要再说了,这种丑事,可万万不能传出去!”陈皇后定下神,沉声道:“不然非但皇上要成为笑柄,整个天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这我晓得,冯保更是老成。”李贵妃忙点点头,这种事情她也嫌丢人,连娘家娘都没告诉。
“嗯,冯公公不是一般人,这种时候咱们只能靠他了。”陈皇后点点头。
~~
说话间,两位娘娘来到了‘清河县’,陈皇后不知道《金瓶梅》,所以对这寻常的街景没什么感觉,只以为是皇上过腻了帝王生活,想在这儿体验下市井百态。
李贵妃的眼却都瞪出血了,她是严肃批判过那本书的,一眼就看出这里哪栋房子发生过什么事。完全就是把书上的世界照搬到现实中来了呀!
一想到自己竟然不是吴月娘,她便恨得牙根痒痒,暗暗发誓回头一定要把这里烧成灰!
两人在太监的引导下,来到了西门府的花园中,先去聚景堂看过皇上。
见隆庆刚刚吃了药睡下,两位娘娘便退出内间,来到厅中与金院判交代清楚。
“第一,必须咬死了不是脏病。疳疮也还是太脏了,给本宫换一种说法。”
“是,臣明白,臣考虑欠妥了。”金院判也是两朝元老了,嘉靖皇帝就是死在他手上……哦不,是他医治无效、龙驭宾天的。
所以对这种事情非常懂行,便建议道:“可以说是中风。”
“中风不都是偏瘫不起的吗?”陈皇后不解道。
“也是有胡言乱语、说话不清的,皇上还跌倒了一次,症状对得上。”金院判信心满满,透着专业的自信。
“成,你是太医我信你。”陈皇后点点头,又问道:“那皇上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我是说真的病……”
“这……”金院判的自信心登时垮了,他的回答跟之前太医说的别无二致。“实在是这种病几十年才发自岭南,传至四方时间就更短了。十年前才听说北京有发这种病的。所以太医院对此症了解甚少,也没有医案可参考……”
“十年时间还不够你们弄清楚的吗?”陈皇后瞪眼道。
“臣等愚鲁。可太医院都是给宫里看病,最多到公卿大臣府上出诊,这种人家怎么会有那种病呢?”金院判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这不是在骂皇上太不检点吗?
好在陈皇后顾不上计较这些细节,又问道:“你们治不了,那天下有能治得了的吗?”
“不是为臣自夸,天下的名医都在太医院……”金院判傲然道。
“本宫怎么听说,还有个江南医院呢?”陈皇后却皱眉道。
江南集团的大名早就在上层传开了,毕竟贵人们都是惜命的。陈皇后是听长公主说起来,宁安还说要请万密斋进宫来给她看病呢。
唉,也就是这个小姑子还记得自己这个皇嫂。
“姐姐说的是,我也听说过万密斋的方、李时珍的药呢。”李贵妃也点头附和道。
“要说是他们的话,倒也不能说完全没可能。”就连金院判口气都没那么硬了,但还是不肯承认江南医院强于太医院道:“那种病在江南时间长,他们又是给下面人看病的,说不定会有什么法子。”
“只要有一线可能,都得试试!”陈皇后拍板道:“赶紧招两位神医进京!”
“呃……”太医院又不是卫生部,哪管得着江南医院啊。金院判不禁尴尬道:“下官以为,为了节省时间,还是请朝廷直接下旨吧。”
“也是,跟你啰嗦什么?”陈皇后点点头。按说此事吩咐孟冲一声即可,但她现在对那个带皇帝逛窑的死太监恨之入骨,一点都不想理会他。便让人传冯保进来,叫东厂办这件事。
冯保没二话领命出去,走到花园入口时,却站住了,低声问身后的太监道:“张相公现在何处?”
“就在前头耳房中候旨呢。”那太监指了指暮色中,那间墙角的小屋。
“请他到卧云亭相见。”冯保说着,便转身朝荷花池对面的假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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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房中,张居正刚跟高拱吃过晚饭,同榻睡下。这一天折腾下来,高拱早就累得鼾声如雷了。
张居正根本睡不着,正辗转反侧时,长随轻轻推门进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张相公微微点头,看着一旁睡死过去的高拱,便蹑手蹑脚爬起来,在长随的侍奉下穿上鞋,悄悄出去了。
他刚一走,高拱便睁开了眼,目光贼亮贼亮的,哪有一点睡意?
“跟上去瞧瞧。”他低声吩咐一句,门外的长随便领命而去了。
那厢间,张居正快步走过荷花池,摸黑上了假山上的石径,来到最高处的卧云亭,与冯保相见。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两人的身影完全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冯公公看着对岸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聚景阁,将事情的真相和陈皇后的要求,一五一十讲给张居正。
“原来是这样啊……”张居正恍然大悟,怪不得皇帝都考虑身后事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总之这一劫不好过。”他语气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道:“咱们该怎么办,还请相公定夺?”
“你赶紧通知赵昊,让他火速带两位神医来京,我也会写信给他的,向他说明情况。”张居正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波动,严肃道:“现在什么都放一边,一切以给皇上治病为重!”
“唉,好吧。”冯保焉能听不出张居正语气中的警告之意,知道叔大兄是在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想三想四的时候。
小阁老 第二百二十一章 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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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这‘清河县’非比乾清宫,务必要加强守卫,保护好皇上、太子和两位娘娘的安全。”张相公沉思片刻,方幽幽叮嘱道:“有什么风吹草动不要急于拿主意,与不谷随时保持联系。”
“哎。”冯保点头应一声道:“虽然咱家已经不掌御马监了,但管事牌子还没定,现在几个提督太监还是咱家的人。”
“嗯,切记低调行事不要张扬,尤其不要直接出面,多借助两位娘娘之口,但要真心实意为她们考虑。过去这一关,这份雪中送炭之情,就足以保你未来可东山再起了。”张居正点点头道:“好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出来久了,高阁老会生疑的。”
“咱家都听相公的。”冯保重重点头,目送着张阁老离去。
张居正急匆匆赶回了耳房,放缓下呼吸,悄悄推开门,轻手轻脚进去,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黑暗中,高拱盘膝坐在炕上,目光阴沉的看着自己。
“哎呀,吓我一跳。元翁怎么没叫人掌灯?”张居正强自定下心神。
“半夜起来喝水见你不在,刚要喊人去找你。”高拱敛住眼里的精光,淡淡问道:“上茅房去了?”
“不是,感觉有些积食,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张居正苦笑道:“看来真是上了年纪了,不能吃了饭就睡下。”
“哦,还以为你跟谁幽会去了呢。”高拱咧嘴一笑,却无半分笑意。
“宫闱禁地,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张居正从桌上拿起火镰和火石,但手却忍不住有些发抖,擦了几下都没点着火绒。
他知道高拱一旦起了疑心,自己的行踪是隐瞒不了的……高胡子明日只要一问孟冲,就知道皇后娘娘给冯保的懿旨,也就明白自己昨晚去见谁了。
心念电转间想清楚了利害,张居正轻吁口气,平复下心神,引燃了火绒点着了蜡烛,状若闲聊道:“不过还真是碰见冯公公了,他正要来找我,下官担心吵到元翁,便带他到了远处说话。”
“哦,这样啊。”高拱皮笑肉不笑道:“还以为你们是故意躲着老夫呢。”
“怎么会呢?他是来宣皇后娘娘的懿旨……”张居正从暖笼上提起茶壶,给高拱斟一杯茶,将陈皇后命令,请江南医院两位神医来给皇上看病的事情,讲给高阁老听。末了还补充道:“因为江南医院是那业障创办,所以娘娘想让仆也写封信给业障,好叫他知道利害。”
“嗯,我看行。要是能治好了皇上,绝对是社稷之功。”高拱点点头,接过张居正递上的茶水,一口喝光。满脸忧虑的重新放躺道:“都想想办法吧,总要尽快让皇上好起来的。”
“是啊,今日忽然取消了早朝,朝野肯定人心惶惶……”张居正轻叹一声,吹熄了昏黄的灯光,然后悉悉索索的摸黑上床。
高拱的鼾声再起,张相公继续彻夜难眠……
他妈的高胡子,扯不谷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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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昊接到京城的飞鸽传书时,已经是闰二月底了。
彼时他正在温州府最南端,也是浙江省最南端的平阳县矾山镇,考察他心心念念的明矾矿。
一听矾山镇这名字,就知道这里早就发现了明矾。事实上,从国初开始,当地便有人以开采提纯明矾为生,除了作为一味生药,直接出售给药材商人之外,他们还制作一种‘清水珠’,贩往县城和沿海村镇。
江南沿海深受海潮倒袭之苦,往往一来台风,井水河水等水源便会浑浊不堪,往水桶里丢进一枚‘清水珠’,即可让浊水澄清,变得重新适宜饮用。是以销路一直不错。
但即便如此,明矾的市场还是太小了,而且还比徽州庐江、福建周宁几个老牌的明矾产地起步晚。加上地处山区,交通不便,全镇仅数千人口,也形不成什么产业,当地人仅仅混个温饱而已。
在镇外,赵昊参观了当地人所谓的窑场……就是用石块砌个火灶,再架上个陶缸而已。工人们从附近山上敲下高品质的明矾石,挑回来捣碎了放进缸里煎熬提炼,便得到了纯度尚可的明矾。
负责前期勘察的江南矿业总经理岳朋向赵公子介绍,哪怕是这样简陋的灶头,全镇也不过只有十来个而已。
“因为镇上人少,十个村不到一千户,五六千口人家,大部分以务农为主。”他又补充道:“全镇土地面积13万8千亩,绝大部分都是丘陵和山地,只有六千亩耕地,其中四千亩是水田。”
“那日子不会太好过。”赵昊道。
“还好能加工明矾石卖给窑上,补贴一下家用,日子总能过得去。”岳朋笑道。
“守着这样一座宝山,光过得去怎么行?”赵公子不禁叹气道:“真是暴殄天物啊。”
明矾除了用作中药材和净水之外,还在浆染、造纸、银器、制烛等行业有广泛应用,仅传统需求就十分巨大。
这也是这年代的通病,就是市场极度割裂,生产和需求严重脱节,所以才会守着宝山要饭。
江南集团的一大重任便是,联通整个江南的生产和需求环节,不断提高江南百姓的非农收入,促进江南商品经济的发展,
而且对江南集团来说,明矾还有更多的用途。比如为钢铁、玻璃、化工等行业生产耐火泥浆、耐火砖等特种材料。以及最重要的用途,也是赵昊将目光投向此处的初衷——用来大规模煮粪,生产肥田粉!
肥田粉拥有丰富的氮磷钾三元素,尤其是含氮量很高,是集团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主要肥料来源。在江南的示范农场中,农工们靠这种土化肥,实现了单季亩产五石的恐怖产量!
即是说,如果整个江南都用上肥田粉,亩产量将是隆庆元年,只能种单季稻时的四倍!何其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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