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阁老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三戒大师
高拱不奇怪,因为从一开始,张居正就对赵昊表现的很不满意,甚至这婚事能成,还是他从中说和的。
不过高拱总觉的,眼下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女婿也是半个儿,张叔大的态度应该会转变吧?
所以看到张居正急于撇清和赵昊的关系,他既高兴,又有些吃不准,心说这家伙不是在演我吧?
想到这儿,他快速向对桌陪坐的头号狗腿递个眼色,韩楫便心领神会,起身朝高拱笑道:“翰林院的后辈们都作了寿诗,送到弟子这儿,为老师祝寿。”
别看韩楫这样,他也是坐过馆的,正是在那时与教习庶吉士的高拱,结下了深厚的师生之谊。
“哦,是吗?”高拱闻言笑道:“拿来瞅瞅,看看这届馆中,是否有文采出众者?”
“没有寿序,无法呈给老师啊。”韩楫却愁眉苦脸道。
寿序是大明兴起的一种应用文体。这年代文人都喜欢卖弄才学,民间也以寿诗寿词为最贵重的寿礼。
一般各人作完诗词后便集结成册,送给寿星保存。成册是需要作序的,就是寿序了。寿序首当其冲、提纲挈领,渐渐反而比寿诗寿词本身还要重要了……
“这有何难?”高拱笑道:“这屋里最不缺的就是两榜进士,一肚子墨水之人。你看谁合适,就求他作序呗。”
“论地位、论才学,自然非张相公莫属了。”韩楫也笑道。
张居正见这师徒一唱一和,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不由心中大怒!暗骂这帮王八蛋欺人太甚!
以他的才华,作篇寿序自然手到擒来。可是这玩意儿不能随便写啊!
因为它就是一篇舔文。
舔的轻了,高胡子不舒服。舔的重了他自己犯恶心。
不谷怎么说也是官居一品的内阁次辅,私下里怎么舔上司都无所谓。可当着满堂公卿的面,怎么下的去口啊?而且还要落在笔墨上,这他喵的是公开处刑哇!
但他已经修炼到了‘圣人之怒,不在面上’的境界,还能保持微笑道:“拿来不谷拜读一下,构思构思。”
“多谢相公!”韩楫高兴的将那本手抄的诗集奉上。
这是昨晚他跟高拱商量好的,只要张居正来了,就让他写这篇寿序,试探下他的态度。张居正违心拍马也不要紧,因为他们事后会印个几千册售出,满朝文武都得乖乖掏钱买单。
到时候人手一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张居正吹高阁老的彩虹屁,看他张太岳日后还怎么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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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后面的宴会,张居正就装模作样翻看着那本屁味熏天的诗集,脑袋却飞快转动,寻找应对之策。
正当他打算先借口眼疼看不清上面的字,准备回家和那万恶之源商量一下时,却听外头忽然响起了喝骂声,然后是喀嚓砰咚的打砸声!
“什么情况?!”高拱的脸瞬间黑了,居然有人敢在自己的寿宴上撒野?
“我去看看!”高才赶紧跑出去,就见来宾们也纷纷寻声向前院跑去。
“让一下,让我过去!”高才吆喝着,好容易分开看热闹的人群,来到前院当众。
当他看到院子里,堆得小山似的各式礼盒,被人砸得满地狼藉,无数古董字画、玉石珍玩碎了一地时,高才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了!
“这是谁干的?!”他陡然提高声调,满是怨毒的喝道:“想死啊是吧?!”
“是我干的,你要我的命吗?!”便听一个暴怒的声音,从礼物堆中发出。
然而府上的护卫们非但没把那人拿下,还小心翼翼的搬开盒子,生怕伤到他一般。
就连高才也呆若木鸡,结结巴巴道:“大……大哥?”
“可不就是大老爷嘛。”便见一个正在搬箱子的人直起身来,正是去南方接人的邵芳。
“他,他这是怎么回事儿?又发病了?”高才脸上的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长兄如父,不是说着玩的。他们老爹死的早,高捷更是承担起了半个父亲责任,因此包括高拱在内,弟弟们都很敬重他。
“本来好好的。江南医院都说他老人家基本痊愈了,这一路上也有说有笑,进京上西长安街时都没异常。”邵芳也是一脸见鬼道:“结果一进了石场街,大老爷就忽然发怒,让人把他的大关刀抬来然后举着刀把外头的人都撵走,又冲进来,对着堆得老高的礼物箱子碰碰砰砰乱砍一气,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给埋在底下了。”
“这样啊。”高才点点头松口气,朝一众看热闹的来宾拱拱手道:“我家大哥有脑疾,还请诸位海涵……”
来宾们刚要开口安慰,却见那个身材高大的老者,从礼盒堆里冲了出来,一手挽着长须,一手提着大关刀,咆哮道:“我没病,你们才有病!高拱呢,让他滚出来见我,他要是真打算当严嵩,老夫就替高家的列祖列宗一刀劈了他,为国除此一害!也省得将来让祖宗丢脸!”
ps.先发再改错别字。
小阁老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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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啊?怎么听高四爷管他叫大哥?”来宾们窃窃私语,这帮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甚至还暗暗盼着高胡子出个大丑。
“高家大爷,高捷高存庵,当年的操江御史,大名鼎鼎的抗倭英雄!”有人认出了那耍大刀的老汉,赞不绝口道:“高中丞那是是出了名的清廉自守、刚正不阿,不肯接受严世蕃的招揽,结果被严党排挤,黯然解甲归田。要是他但凡灵活一点儿,就没胡梅林什么事儿了。”
这话言过其实了,因为高捷和胡宗宪根本不在一个战场上,也没有竞争关系。但这帮脏心烂肺的家伙偏要这么说,好尽量抬高高捷的形象,恨不得把他塑造成伟光正。
因为只要高捷伟光正了,那高捷反对的自然就是邪黑错了。
而且最恶心的是,这样高阁老还发作不得。这是夸他大哥呐,难道也有错?
高阁老还不知道自己这般不得人心,听说大哥在外面叫自己,便想要出去相见。
“不能露面啊,元翁。大老爷有脑疾,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呢!”却被痰盂和韩楫等人死死拦住道:“他疯起来可不管你是不是宰相……”
“为了朝廷的体面,也不能露面啊!”众公卿也赶紧跟着劝说。
“那老夫也不能不露面啊!”高拱怒道:“别人岂不要骂我心虚了?!”
“怎么会呢,大家都知道元翁是怎样的人。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住事态,不要给人谈资。”痰盂等人好说歹说,才劝住了高拱。“我们搞掂,很快搞掂。”
那厢间,程文和宋之韩等人也出来驱赶宾客。
“没事没事,大老爷有脑疾,天一冷就发作。还以为现在是嘉靖年间呢。”
“让诸位见笑了,请回去吃酒吧。”众门生嘴上说的客气,手上却加了劲儿,推搡着人群离开前院。
见还有那想看热闹不肯走的,便听程文阴测测道:“还不走的,搬把椅子来,请他们坐下慢慢看。”
知道汪汪队这是要记小账了,众人这才呼啦散了。
前院中,高才也赶紧命令看门的锦衣卫,把高捷请到后头去。
给高阁老看门的锦衣卫,自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按说拿下个持械行凶的老头子,完全不在话下。
所以高拱门生的这套危机处置,不可谓不恰当。然而他们忘记一个问题,那就是高捷是怎么持刀冲进相府的。
虽然他那柄大关刀挥舞得虎虎生分,让看门的锦衣卫很是棘手。但真正麻烦的是他的身份,那是高阁老的亲大哥,致仕的二品大员,总不能直接射杀了吧?
伤也不敢伤他一下啊。
偏生高才还从旁大喊着添乱道:“小心点儿,不要伤我大哥!”
朱允炆的江山是怎么丢的,就是因为这句话……当然他说的是‘不要伤我四叔’。
于是高捷得到了靖难之役中朱老四的无敌霸服,他舞着刀横冲直撞,根本没人敢近身。一帮锦衣卫眼睁睁看着他突破前院,杀入正院,把那个用无数盆黄菊花和紫菊花摆成的‘壽’字,砸了个七零八碎。
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连续放大招后难免脱力。不慎踩到一块碎花盆,便脚下一软,摔了个大马趴。
锦衣卫们马上扑上来,先把大关刀踢远,接着七手八脚将他死死按在身下。
高捷挣扎不动,便破口大骂“高老三,你愧对祖先!”“学谁不好,你学严嵩!”之类,护卫们无奈,只好捂住他的嘴,然后用床棉被裹住高捷,扛生猪似的扛出院中。
可让他这一搅合,院子里满地狼藉,气氛更是诡异之际,哪还有半分过生日的气氛?
高阁老憋得脸都紫了,狠狠瞪一眼痰盂,呸!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柴!
韩楫赶紧高声对乐班道:“好了好了,没事儿了。继续奏乐继续舞啊!”
但这会儿你就是找人来跳脱衣舞,也解不了高阁老的郁闷。
他耐着性子坐了盏茶功夫,理了理纷乱的心情,便端着酒盅起身。
见高阁老有话要讲,里里外外登时一片安静。
“抱歉诸位,老夫长兄在那里发病,实乃没有心情宴饮了。”便听高阁老缓缓说道。
“是是,元辅千万不要勉强,我等也已经尽兴了。”众宾客善解人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是高阁老在给今天的事情消毒了。
“但无论如何,我大哥的教诲不能不听,老夫也要认真反省——”高拱说着加重语气道:“我本意只是请几位老友,最多叫几个晚辈作陪,低调的过下这个生日。怎么会不明不白搞成这个样子呢?到底是谁在背着我瞎搞?是不是有人想打着我的幌子借机敛财?”
说这话时,高拱严厉的目光扫过高才和韩楫等人。倒是刘自强很坦然,毕竟哪怕是自己人,平时谁也不愿跟个痰盂一起玩。那多脏啊……
“总之今天的事情,老夫一定会查个清楚,给陛下,给诸公,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绝对不能辱没了我高家世代清廉的门风!”
最后他对高超下令道:“按照礼单,把所有宾客的礼物统统退回去……不,你也有嫌疑,高福回来没有?”
“老爷,小人在。”陪着高捷去治病的大管家高福,赶紧排众而出。
“你回来就好,按照我说的,所有礼物都退回。大哥砸了的那些,也要照价赔偿。实在赔不起的,先打借条,日后老夫慢慢还!”
“哎,是。”高福赶紧应下。
“元翁,不必如此吧。”杨博等人忙劝道:“元翁劳苦功高,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退回去也不合适吧?”
“抱歉诸位,家父早就给老夫立过规矩,为官不送礼也不收礼!”高拱断然道:“这次是我大意了,还请诸位给老夫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拜托诸位了!”
说着深深一揖,众人赶紧还礼,忙道我等听命便是。
高拱再度朝宾客们拱拱手,便转身进去了。
高阁老的六十寿宴,就这样草草结束了。高福领着一干下人,在门口向宾客奉还礼物。
宾客们离开时的神情,全都很是凝重。就是心里乐开了花,也得装出难过的样子。
比如张相公就是这样,他板着脸回到轿子上。待轿帘落下后,他的嘴角甚至忍不住挂起一抹微笑。
不用出寿序了,好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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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张相公回到大纱帽胡同时,一家人正在后花园的戏台,欣赏戏班演出的《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扮演杜丽娘的戏子美目盼兮,袅袅婷婷,莲花步,兰花指;唱腔更是高高低低,时断时续,缠绵柔美,听得张相公心下微微一烫。
“老爷回来了。”顾氏看到他,带着儿女和女婿起身相迎。
张居正按下手,在夫人身旁坐定,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曲子,以前没听过啊。”
“怎么样?”顾氏一边打着拍子一边笑问道。
“这词不凡啊,是何人所作?”张居正端起茶盏,随口问道。
“这是夫君于去岁在金陵所做,而后赠于一位叫汤显祖的举子编出的一折戏。听说那汤举人为了编这戏,都没参加今年的春闱。不过也值了,这才出来一段曲目,就在江南火得一塌糊涂,现在都等着他继续往下编呢……”已经做妇人打扮的张筱菁笑道。
“值了值了。”修修们纷纷点头,一脸神往。
“玩物丧志!”张居正看到女儿的少妇妆容,心中不由一痛,黑着脸哼一声道:“今天的书读了吗?”
“这就去……”张敬修只好带着弟弟,灰溜溜闪人了。
其实目前汤显祖才只写了个开头,只是因为关注度太高,才会被提前拿出来上演罢了。因此这《牡丹亭》没多会儿也就演完了。
见那杜丽娘下去,张居正也没了兴趣,便看了赵昊一眼,起身走向书房。
赵昊赶紧跟上。
~~
温暖如春的书房中,张居正换一身轻便的锦袍,将双腿搭在软垫上,摆出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接过赵昊奉上的茶盏,淡淡问道:“高阁老家那出戏,也是你安排的吧?”
赵昊赶紧叫起撞天屈道:“怎么会是小婿呢?我也是刚刚才听人说的。”
“真不是你?”张居正用杯盖轻轻滑动着茶盏,热气缓缓升起。
“高中丞是高阁老自己派人接回来的啊。”赵昊一脸无辜道。
“但坐的是皇家海运的船,时间上你能控制。”张居正冷笑道。
“高阁老今天做寿,可不是小婿张罗的啊。”赵昊小声道。
“但这么大规模送礼,怕是你煽动的吧?我听姚旷说,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官小吏,甚至还有商人、太监都来送礼。不是你故意搞大了,败坏高阁老的名声?”张居正可不是好糊弄的,他这些年苦心经营之下,对京城发生的事情,可谓洞若观火。
“那高中丞的反应,也是小婿能预想得到的?”赵昊反正坚决不承认。
“这倒是……”张居正点下头,不再追问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之你少搞小动作。”
“是,小婿干什么都会先请示岳父的。”赵公子端正态度。
“这还差不多。”张居正有点满意的哼一声道:“坐下吧。”
ps.肩膀好多了,只是咳嗽会痛,好在已经不影响写字了。再写一更去。
小阁老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明好翁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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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婿也真挺委屈的。”赵昊搁了半边屁股在张居正身旁,一脸哭笑不得道:“我费尽心思的寻医问药,让江南医院的名医为高中丞诊治,是为了卖高阁老个好的,不是让他去砸场子的。又怎么会安排一场大送礼,刺激高中丞呢?”
“嗯。”张居正点点头,这说法比较符合赵昊一贯不愿与高拱正面冲突的作风。“这么说,是别人搞的鬼了?”
“有可能。”赵昊点点头。
张居正闭目寻思片刻,又问道:“冯保找过你吧?”
“他也找过岳父?”赵昊反问道。
“嗯,他急了。他因为宫里的事情,恶了皇上,像热锅上的蚂蚁。”张居正呷一口香茗,缓缓猜测道:“这么多人排队送礼,八成就是他撺掇的,来败坏高阁老的名声。”
“有可能。”赵昊恍然道:“冯公公还真有一手呢。”
“哼,净做无用功。”张居正却很不以为然道:“高肃卿要是在乎名声,就不会做事如此不管不顾了。因为名声再臭,也动摇不了他分毫——所以不谷……为父才会说,你少搞小动作,没用的,没用的……”
“是。”赵昊点点头,心说岳父不愧是偶像,对局面看的清清楚楚。他甚至觉得,就算把高阁老谋反的证据摆在皇帝面前,隆庆都不会相信。除非高胡子真带兵杀进乾清宫……那种君臣间绝对的信任,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带给高阁老的政敌的,却只有无尽的绝望。
赵昊就能明显感受到张居正的消沉,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滋味,实在太销魂了。
“好在这回错有错出,让高老中丞这一闹,高阁老丢了大脸,怕是要消停好一阵子了。”张居正看一眼赵昊道:“更要命的是,此番风波很可能会离间元辅和他那班门生的关系。他们需要时间,来重新赢回高阁老的信任。在那之前,你这边的压力会小很多。”
“是吗,小婿竟没想到。”赵昊便一脸惊喜道:“还是岳父大人看的深,这下小婿能安心过个年了。”
“但也只是暂时消停罢了。”张居正轻叹一声,不无艳羡道:“高阁老和他那班言官门生,实乃最佳组合,他们比徐阁老当初更顺手,更听话,高阁老能像现在这样横行霸道,离不开这班特别能战斗的好学生。所以估计用不了几个月,他们又会和好如初的。”
“能消停几个月也是好的。”赵昊便露出苦笑道:“自古民不与官斗,我们江南集团也不例外。高阁老那边,我们总是要让步的,只是三七开实在太过,还请岳父大人能帮忙说合。”
“其实三七开就是拿来唬你的,他也知道不现实。”张居正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方道:“所谓调和折中嘛。你觉得三七开太难接受,那原先五五开就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吧?回头为父试着替你提提看,能不能回到原先的分法上。”
“多谢岳父大人!”赵昊忙起身感激不尽道:“只是那高阁老霸道无比,岳父大人不会太为难吧?”
“我还能白替他挨顿打?应该会卖我个面……”张居正说着,忽然想到寿序的事情,不由打住了话头,自嘲的笑笑道:“当然也有可能不答应,毕竟高阁老不是个爱给面子的人。”
不谷意识到自己低落,想要振奋一下,却愈显无奈道:“他年后想让高南宇来递补殷阁老空出的位子,往后为父就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高南宇就是高仪,他跟高拱是同科进士,一同坐馆的庶吉士,后来又同在翰林多年,关系铁的很。可想而知,到时张相公可能会变成肉夹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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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婿沉默片刻,张居正方给赵昊打气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你既然我女婿,那为父总能护得住你,不然这大学士不当也罢。”
“是,孩儿现在全指望岳父了。”赵昊忙点点头,一脸孺慕的看着不谷。
“其实咱们爷俩还好说,无非就是我委屈一点,你割点肉而已,总能过得下去。”张居正又皱眉摇头道:“问题是冯公公那边,
他已经乱了分寸,这次就算搞臭了高阁老,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退一万步说,就算孟冲倒台,皇上就会让他上?我看未必吧。”
“是吗?”赵昊露出震惊的神情。
“归根结底,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奴才,不是说你是太子的大伴,就要把太子娘俩当成主子,忘了是谁给他这一切的。”张居正轻捋着柔顺的长须,缓缓说道。
赵昊明白岳父大人的意思,冯保的症结在花花奴儿之死上。这个嫌疑他能甩脱吗?显然不能。所以只有死路一条了,或早或晚而已。
更让他震惊的是,岳父这话里,居然有要跟冯保做切割的意思。
这可把赵昊吓一跳。按说在原先那段历史上,张居正和冯保可是一直白头到老的。但现在多了自己这个变量,一切都不好说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惹恼高阁老的缘故,偶像承受了太多原本不该承受的压力?以至于处境恶化,无力维持与冯公公的塑料兄弟情了?
那可万万不可呀!赵昊吓一跳,冯保可是他真正的保护伞,只有厂卫一直包庇下去,江南集团做的那些事,才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要是换个厂公,把江南集团的全貌抖搂出来,怕是立马大祸临头!
他便挖空心思,找理由劝说张居正,不要放弃冯保。
什么‘冯公公是太子一天都离不开的人,而且管着厂卫、御马监,对我们价值极大。’
什么‘皇上如今意气消沉,未必愿意大动干戈。’云云。
总而言之,冯保是我们不可替代的战略资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他感到被背叛。
张居正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方冷冷一笑道:“看来你们勾结的很深呀。”
“他能对孩儿关照有加,都是看在岳父大人的面子上。”赵昊赶忙解释道:“而且冯公公对我指天发誓说,那宸妃与蒙古护卫私通之事,虽然确实是他发现并散播出去的,但宸妃投井绝对不是他干的。所以皇上最多只是怀疑他捣的鬼,却也没认定是他。”
“对皇上来说,怀疑一个人,就足以判他死刑了。”张居正可不是个容易说服的人。他断然摇头道:“至少隆庆这一朝,他完了。他还有什么机会?等太子践祚?皇上春秋正盛,恐怕他是等不到那天了。”
“求岳父大人一定要帮帮冯公公啊!”赵昊起身深深一揖,苦苦央求道:“江南集团这些年,蒙他照拂良多,实在不忍心见弃。也承受不起这个损失啊!要是换上个高拱的人执掌厂卫,江南集团就永无宁日了!”
“嗯……”张居正明白赵昊的意思了。那些言官弹劾江南集团的奏章,他自然都看过。上头垄断民生、蓄养死士、非法办学之类的罪名,定然是空穴来风,事出有因,只要认真找,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的。
“好吧,看来为父想置身事外都不行。只能帮帮冯公公渡过这一关了。”他点点头,心里挺郁闷。可赵昊这个女婿,是他未来最大的资本,不帮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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