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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重工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齐橙

    没关系的,我们不在乎利润。阮福根急切地说道。

    不在乎利润?冯啸辰一愣,那你们在乎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他不是业务科长
    我在乎什么?

    阮福根被冯啸辰给问住了。

    他当然可以慷慨激昂地说自己是为了给国家分忧,是勇挑重担,是为了给中国人民争气等等,这也是许多官员在公开场合里喜欢说的话,作为理由并无可厚非。但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的副处长似乎更务实一些,用大话套话来应付对方的结果,恐怕就是对方会对自己完全失去信任,进而用同样的大话套话来敷衍自己,让自己根本无法得以这项业务。

    一个人当然会有情怀,但情怀是要有物质基础的。一家企业可以有自己的社会责任感,愿意为国家为社会做一些贡献,但这必须是在企业能够承受的经济负担范围之内。如果一家企业说自己完全不在乎利润,只想为国家做贡献,那么这家企业恐怕连生存下来都是一个问题,贡献就更谈不上了。

    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完全不在乎钱的企业,要么是崽卖爷田不心疼,要么就是纯粹在撒谎。

    阮福根明白这一点,他知道冯啸辰也明白这一点,对着冯啸辰这样一个明白人,阮福根知道自己不给出一个恰当的理由是无法过关的。

    冯处长,老实说吧。阮福根咬文嚼字地说道,我们是一家小企业,技术有一点,但没有名气,人家瞧不起。我们想接下这桩业务,认真做好,得到中央领导和日本人的承认,这样我们才能够让人相信,以后就有更多的业务做了。我说我们不在乎利润,意思是我们在乎的是以后更多的利润。

    冯啸辰微微点了点头,阮福根的这个回答,让他觉得比那些豪言壮语更加可信。他是在市场经济里成长起来的,看问题更习惯于市场的眼光。阮福根说自己的企业是想通过这项业务来提高名气,这是一个颇有雄心的目标。带着这样的心态去做事情,是能够把事情做好的,相比之下,如程元定马伟祥那些人,在计划体制下舒服惯了,早就没有了上进的心态,一心只想着如何从国家那里争到更多的好处,把一个重点项目交给他们,他们恐怕很难有激情去追求尽善尽美。

    这个体制内需要一些鳗鱼啊,冯啸辰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你说你是会安化工机械厂的业务科长,你的工作证和介绍信能给我看看吗?冯啸辰随口问道。

    此言一出,阮福根顿时就窘了。他哪是什么业务科长,他只是一家挂着社队企业旗号的私企小老板而已。他出来谈业务,带的是公社出具的介绍信,这介绍信倒是一直揣在他的怀里,可他怎么敢拿出来呢。

    嗯,介绍信我今天出来匆忙,没带着,过两天,我再拿过来给冯处长看,可以吗?阮福根说道。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如果这边的业务有希望,他就马上给自己的弟弟阮福泉打电话,让阮福泉给他开个介绍信,再安排人坐火车赶紧送过来。不过,这恐怕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届时自己只能是找个理由拖延了。

    没带介绍信?冯啸辰心念一动,脸上却并不流露出什么异样,只是淡淡地应道,嗯,没关系,你过两天记得带过来就行。这样吧,阮科长,你先坐一下,我去向我们主任汇报一下这件事情,听听他的指示再决定如何和你们合作。

    好的好的,冯处长请便。阮福根连声说道。

    冯啸辰起身离开了。他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周梦诗去给阮福根倒点水,顺便陪着阮福根聊聊天,自己则抄起电话,找到了远在海东金南地区的轴承大王姚伟强。

    由于有佩曼出面撑腰,姚伟强在金南地区一下子由通缉犯变成了劳模。在杨海帆提供的资金支持下,他把自己原来的轴承店升格成了中德合资菲洛(金南)轴承经销公司,并取得了国家颁发的合资企业经营执照,一跃成为一名合资公司的董事长兼中方经理。

    姚伟强原本就是一个能人,只是受制于个体户的身份,很多业务做不起来。如今有了一个合资企业的名头,他的牌子硬了,底气也足了,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轴承经销公司已经在国内小有名气,很多机械行业的企业都知道金南有这么一家专业做轴承经销的机构,轴承品种之齐全信息之灵通,甚至超过了政府的物资部门。一些企业要寻找合适的轴承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和这家菲洛轴承公司联系,如果菲洛公司无法提供这类轴承,那么估计国内也就很难再找到了。

    业务规模扩大了,姚伟强当然就没法像过去那样仅凭自己一个人去打拼了。他雇了十几名员工,亲自进行培训,又给每个人划了分管的区域,让他们像自己过去一样去与企业打交道,背熟所有的轴承型号。至于他自己,则主要是坐镇公司,负责处理各种赫手的事务以及与大客户的洽谈。

    冯啸辰的电话打到金南的时候,姚伟强正好就在办公室里。听到是冯啸辰的声音,姚伟强立马就站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毕恭毕敬的笑容,就像冯啸辰能够隔着电话线看到他的表情一般。

    姚伟强深深地知道,自己能够有今天这样的辉煌,全仗着冯啸辰这个贵人的帮助。以他的精明,甚至已经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出了佩曼与冯啸辰之间的关系,进而知道自己这家合资企业中那七成的外资股份其实是冯啸辰所有的。对于冯啸辰这样一位国家官员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参股他的企业,姚伟强没有任何一点愤懑,相反,他对冯啸辰充满了感激和佩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自己这个什么大王在人家面前啥都不算。

    姚伟强还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冯啸辰这条大腿,他此生是抱定不放了。冯啸辰才21岁,前途无量,他姚伟强攀上这样一个能人,如果再三心二意,那就是愚不可及了。

    冯啸辰帮姚伟强安排好金南那边的事情之后,就返回京城了。此后因为忙着轧机专利谈判的事情,以及到日本去洽谈大化肥的事宜,一直都抽不出时间与姚伟强联系,这是他从南江回京之后第一次给姚伟强打电话,姚伟强岂有不激动的道理。

    冯处长,你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我一直都想给你打电话汇报一下工作,又怕耽误你的时间。姚伟强极尽谦恭地说道。

    哈哈,老姚,别客气,你就叫我啸辰好了。冯啸辰客套了一句,不等姚伟强再说什么,他便直接转了话题,问道:老姚啊,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事向你了解一下。你们海东省的会安地区有一个会安化工机械厂,你熟悉不熟悉?

    熟悉啊。姚伟强果然没让冯啸辰失望,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到处联系业务,但凡稍微大一点的企业,就没有他不曾接触过的。会安与金南是同一个省,姚伟强最早做生意主要是针对省内的企业,与会安化工机械厂打过不少交道,至今也仍然没断了联系,冯啸辰找他打听会安化工机械厂,算是找对人了。

    他们那个厂长,叫阮福泉的,和我是老朋友了,我们在一起喝酒都喝过四五次的。姚伟强向冯啸辰炫耀道。

    阮福泉?冯啸辰奇怪道,那么他们的业务科长阮福根,你认识不认识?

    阮福根?这回论到姚伟强诧异了,阮福根我也很熟啊,他是阮福泉的哥,每次喝酒的时候他都出席的,而且一般都是他结账。不过他可不是会安化机厂的业务科长,他是开厂子的,他的厂子叫全福机械厂,是一家社队企业,其实是属于他自己的,这种事情在我们海东多得很,你是知道的。这个人很有本事,生意做得比我大。

    原来如此。冯啸辰恍然大悟了。刚才阮福根说自己忘了带介绍信,冯啸辰就有些怀疑。作为一名业务科长,到国家部委来联系业务,哪有忘带介绍信的道理。在阮福根这样说的时候,冯啸辰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个骗子,是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的。现在听姚伟强一解释,他就完全明白了。

    在时下,乡镇企业还处于刚刚萌芽的状态,私营企业就更是不招人待见。无论是这些企业自己,还是社会上的大国企政府主管部门,在心里对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都是充满了鄙夷和歧视的。如果阮福根以自己的真实身份来重装办这样的中央机关谈业务,恐怕一开口就会被人轰走,甚至被扭送到派出所去警告一番都有可能。阮福根想接这桩业务,就只有扯虎皮做大旗,借用自家弟弟企业的名义,以便蒙混过关。

    冯啸辰是少有的对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不存在歧视的官员之一,他知道这些企业在日后将会成长成何等辉煌的存在。最多是在十年之后,乡镇企业就能够占据中国市场的半壁江山,冯啸辰没有理由怀疑这些企业的能力。170307 08:29:40



第二百五十一章 鲇鱼
    明白了这一节,冯啸辰接下来便开始向姚伟强打听有关会安化机厂和全福机械厂的技术水平生产情况以及企业信用等问题。姚伟强也还真是对这两家企业了解颇深,对冯啸辰的问题一一作答,丝毫没有隐瞒和粉饰之辞。阮家兄弟于他只是业务上的朋友,冯啸辰则是他的贵人,他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哪会说什么假话。

    冯啸辰听罢,对阮福根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他向姚伟强道了谢,挂断电话,来到了罗翔飞的办公室。

    罗主任,有这样一件事,我向您汇报一下。

    冯啸辰说着,便把阮福根来访的事情介绍了一遍,又把从姚伟强那里听到的情况也和盘托出。罗翔飞听完,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问道:

    小冯,你判断,这个阮福根是在顺便为他弟弟的企业拉业务,还是想自己拉了业务,再借他弟弟企业的力量来做呢?

    我判断是后一种。冯啸辰肯定地说道。

    罗翔飞点点头:我也是这样判断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业务就不能交给他了,甚至以后会安化机厂真正的业务科长来谈这件事,咱们都不能答应,因为他们存在串通的可能。

    为什么不能交给他?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一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只是一家社队企业,照你刚才介绍的情况,其实是他私人的企业,我们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业务分包给他们?

    冯啸辰道:波音通用洛克马丁,都是民营企业,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全球最著名的装备制造商。

    罗翔飞被噎住了,好一会才无奈地说道:小冯,这完全不一样,你又在偷换概念了。

    冯啸辰笑道:怎么就不一样了?外国人能够做到的,咱们中国人做不到?

    罗翔飞斥道:全是歪理!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人家是资本主义国家,怎么可能一样呢?资本主义国家的企业,可不就是私人企业吗?可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啊,虽然现在政策提倡展乡镇和民营经济,但这些经济成分只能作为全民所有制的补充,不可能成为主体的。

    冯啸辰道:资本主义国家的经验表明,私人企业也可以成为重要的装备制造企业,为国家做贡献。如果我们因为它们的所有制性质,就剥夺它们的展机会,那么就相当于我们亲手掐死了处于襁褓之中的波音和通用,也扼杀了像阮福根这样有闯劲有雄心的企业家的展机会,这难道不是国家的损失吗?

    这么说,你是支持把任务分包给阮福根的?罗翔飞看着冯啸辰,认真地问道。

    是的。冯啸辰郑重地点点头,说道。

    你考虑过其中的风险没有?罗翔飞又问道。

    冯啸辰道:改革就是一项有风险的事业,对了,这也是您经常跟我们说的话。

    罗翔飞哭笑不得:这完全是两码事。改革有风险,我们应当迎难而上。但把国家重点项目交给一家私人企业去做,这个风险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私人企业都是唯利是图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守信用重质量,这个风险和改革的风险完全是两回事。

    这次承接咱们大化肥项目的日本企业,包括科间化工机株式会社森茂铁工所池谷制作所,都是私人企业。而咱们意向中的国内分包企业,包括新阳二化机北方化机海东化设,都是国营企业。罗主任认为,谁更守信用重质量?冯啸辰犀利地反驳道。

    罗翔飞哑了,他有心说冯啸辰的话是歪理邪说,但理智又告诉他,冯啸辰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滨海省化工厅对于进口设备和国产设备的态度就可以说明一切。他们宁可要日本企业提供的全套设备,也不愿意中国企业参与分包。这其中,中日两国企业的技术水平差异当然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双方对于质量的态度,也同样是因素之一。

    新阳二化机给滨海省建设的那套中型化肥装置,技术上并没有什么障碍,但质量方面却差强人意。说到底,这不仅仅是一个技不如人的问题,还有一个责任心的问题。

    对于日本那些私营企业来说,产品质量出现问题,给他们带来的将是企业的灭顶之灾,一家无法让客户满意的企业,最终的命运就是破产倒闭。而对于北化机新阳二化机这些国营企业来说,出了质量问题也就是落几句埋怨,罚酒三杯,然后就不了了之了。久而久之,这些国企的质量意识越来越淡漠,上进心也越来越弱,只想着干些轻松的活,赚些容易的钱。

    罗翔飞看过一份有关国产大型汽轮电机组运营情况的调查报告,那些生产技术方面的不足之处就不必说了,让他感到无语的是,报告中披露出了大量的质量问题,而这些质量问题很多仅仅是由于生产质量控制不力以及检验不认真而造成的。

    例如,某电厂的一台电机在大修时现转子磁化绕组匝间短路,究其原因,仅仅是线匝局部未铣通风孔,造成了绝缘严重过热。又如,某电厂的一台机组运营两年后,在检修中现全部22o8个转子风斗中有518个被异物损伤,进一步的检查现,电机内遗留的焊条铁屑焊渣等总计达到了1公斤之多,转子风斗就是因为与这些异物相碰击而损坏的。

    最具黑色幽默的是,在其他电厂的另外一台机组中,检修人员居然从电机里找出了一副眼镜,也不知道是哪位近视眼的操作工遗留下来的,这与医生把手术刀留在病人肚子里有什么区别呢?

    技术落后,还可以归于中国的工业底子太薄,无法与达国家相比。忘了铣通风孔在电机里遗留下1公斤之多的异物,这是用技术落后能够解释的吗?

    罗翔飞是一直从事工业管理的人,对于这些情况是非常明白的。国家经委在两年前力推全面质量管理体系,也是源于这种情况。这一回,罗翔飞接受冯啸辰的建议,要求所有承担大化肥设备分包任务的企业要与重装办签订质量和交货时间合同,就是想用经济手段来促使企业重视质量和信用,结果遇到了程元定邓宗白等人的抵抗。这就说明这些企业的负责人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做事,他们对于本企业的质量控制能力没有信心,也不想去改变这种现状。

    作为国营重点企业的负责人,他们理应有责任心,有荣誉感,能够对得起国家对他们的信任。但事实上,他们却是把这种信任当成了资本,套用一句老话,叫作躺在功劳簿上不思进取了。

    而像阮福根这种草芥一般的私营企业厂长,却会把一个业务机会当成了宝贝一般,生怕出一点纰漏。相比之下,谁更值得信任呢?

    可是,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未来的装备制造业毕竟还是要依靠这些大型国有企业啊,完全交给阮福根这样的私人老板,对国家安全是很不利的。罗翔飞沉默许久之后,给出了一个新的理由。

    私营企业能不能支撑起国家的装备体系,是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甚至到冯啸辰穿越之前也仍然是一个没有结论的问题。冯啸辰记得,后世的中国在装备制造业方面依然是依靠国有特大型企业作为支撑的,当然,这些国企都已经脱胎换骨,不仅仅是在技术水平上有了长足的展,质量控制体系和经营管理理念也都经过了一番浴火重生般的升华。

    对于罗翔飞的这个观点,冯啸辰不能也不想去质疑,他说道:罗主任,您说得对,我们国家作为一个公有制为主体的国家,的确是应当把国有大型特大型企业作为装备制造业的骨干。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让他们动起来,摆脱目前这种懈怠的状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需要有一些鲇鱼来搅动这个体系,而阮福根这样的农民企业家,就是很好的搅局者。

    有关鲇鱼效应,罗翔飞是懂的。它说的是挪威渔民在运输沙丁鱼的时候,为了避免沙丁鱼因挤在一块而窒息死亡,在沙丁鱼槽中放入几条鲇鱼。鲇鱼是沙丁鱼的天敌,在它的威胁下,沙丁鱼会不停地流动挣扎,这样就能保持它们的活力。鲇鱼效应有时候也会被称为鳗鱼效应,指的也是类似的含义。

    程元定邓宗白这些人以及他们所管理的国有企业,目前就像是一群慵懒的沙丁鱼,看上去还活着,但已经是暮气沉沉了。在这个时候,需要有一些竞争者出现,对他们形成威胁,给他们以刺激,这才能够激起他们的上进心,让他们焕出活力。

    如果他们面对着这种刺激毫无反应,那么就只能成为鲇鱼的口中之餐。市场就是如此残酷,不思进取就意味着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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