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帝国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贰零肆柒
野兽如此,人难道不也是如此?发现有诱惑不难,抗拒诱惑千难万难。孔子遇见卫灵公夫人南子,南子示爱,相见后引起子路不满,孔子诅咒道:‘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若说孔子视南子为无物,又何必要发誓诅咒,正是因为饱受诱惑,他才会在子路面前诅咒说: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上天必会厌弃我。联想到自己,如果自己也和孔子说的那样‘予所否者’,也将是‘天厌之’吧。
太庙大廷,听完故事的熊荆对祭台上那一排排神主虔诚顿首,他认为这是先祖给他的启示。实际上他内心深处也隐隐清楚,这是为了抗拒诱惑在给自己找新的助力。唯有记起太庙中先祖先君的神主,心念芈姓以及所有楚人的福祉,他才能在下半身思考的时候冷却自己。
勇敢是贵族的品格,节制同样也是,这正是他拜孔谦为太傅的原因。礼仪是一种柔性的约束,儒者约束自己不可肆意妄为,谓之仁;骑士克制自己不能持强凌弱,谓之誉;武士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谓之忍。
强大的人必然是节制的人,如果生活中不能抗拒诱惑,战场上又如何迎接死亡?倒是庶民常常无拘无束,限制了的想象力他们惯于把所有贵族想象成和自己一样放浪形骸。
楚国不行周礼的目的是为了去除周礼中的冗余,以使楚人重回正道。既然如此,何不从自己做起?如果自己连素来瞧不起的孔子都不如,又怎么带楚人重回正道?
想到这里熊荆心头火热,他出了太庙,快步走向正寝。
htt: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第四十七章 不听
成婚之日无需视朝,但政务依然繁多。沿着汉水和夷水,楚秦两国的战事正在展开,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讯报从前方发至大司马。秦国完全了楚军的意图,经过一个冬天的准备,进入巴地的夷水阻塞严重,迫使楚军要先行清除阻塞,才能进入川作战。
海外红洋舰队封锁波斯湾亚丁湾航道,这毫不费力,真正费力的是攻拔那些因香料而建立的邦国。他们的存在据说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甚至更久。《旧约曾经记载,控制香料产地的希巴女王曾求见所罗门王,考验他的智慧之后,送给他许多黄金宝石和香料。
熊荆对此并不熟悉,唯一有些熟悉的是一个辨别母亲的故事:
两个妇人带着一个婴儿来到所罗门面前,都声称自己是孩子的母亲,众人难以分辨。所罗门王想了想,说:那就把孩子劈成两半吧!一个妇人点头答应,另一个则哭着说:我不要孩子了!所罗门王马上宣布:她才是真正的母亲!
知彼司并没有派人前往后世的也门地区实地侦查,但从波斯商人的口中,仍然得到了许多有关**邦国的情报,这个故事当作闲谈记载一份情报里的。
所罗门王也好,希巴女王也好,这些都不是大司马府考虑的事情。去年与塞琉古交恶后,贸易利润正在急剧下降。楚国必然要发起香料战役,封锁航道攻拔城邑控制香料贸易以获得贸易收入,不然战时财政很难维持到明年,也许今年冬天楚国大府就要破产。
有何讯?回到正寝,看见已在明堂等待的淖信,熊荆出声问。
禀告大王,无讯。淖信答道,他每天都要来此面见熊荆一次。
无讯?无讯不是真的无讯,而是没有什么值得汇报的事情。
然也。淖信再揖。揖完抬头看了一下四周,轻声道:臣闻南门之阍者更也。
哦。熊荆低应了一声。淖信比他年长,与他出征过数回,彼此之间的亲密超过一般人。淖信提醒之后便退下了,熊荆枯坐在明堂里,午膳时带着赢南五女前往北晨宫向赵妃问安。他打算问安完便出城前往小邑私会芈玹,没想到问安时赵妃当面挑明了这件事。
大王业已成婚,宫中已有妻妾,今后不可再寄宿于宫外。看着儿子那张不悦的脸,赵妃即便当着赢南等人的面也忍不住说道。
若有政务,自然不能宿于宫中。熊荆心往下一沉,顿了一下才揖礼相答。
政务?赵妃笑了笑。宫外除了城南那座小邑,又有何政务?
小邑乃大司马府与芈氏合建之邑,这是最新式的城池,可防火炮炸城。国防乃国之大事,孩儿必要亲宿于小邑,以知其防护之长短。熊荆说的是一本正经,说完不待赵妃答应,便起身揖道:孩儿告退。
止!赵妃大喊一声,正色道:大王乃一国之君,何以为一女子置满宫妻妾于不顾赵妃正色,然而再正色熊荆也听不见了,他抛下赢南等人快步下阶离开了北晨宫。目睹此状其余诸女不知所措,赢南迅速扶住了气恼的赵妃,劝她不可生气。
昨夜太傅们相商到半夜,并未商议出什么可行的办法。唯一有效的办法大概就是赵妃出面谴责大王不孝,但这种宫内的事情岂能说出去让庶民让天下人笑话?再说不孝在秦国是罪行,在楚国未必是罪行,甚至连道德上的谴责都算不上。
不孝罪即便到了唐代,也只有九条:出首状告父母是不孝(一条),诅咒殴打父母是不孝(两条),不供养父母是不孝(一条),居祖父母父母丧时娶嫁从吉不举哀是不孝(三条),祖父母父母健在别籍异财是为不孝(一条)诈称祖父母父母死是不孝(一条)。
九条以外再无其他不孝条款,秦律惩治不孝,最多也就是前面几条,别籍异财自立户籍本是秦律所推崇的。按照秦后的封建律法,熊荆真正犯下的是‘不听教令’罪,简单的说就是不听父母的话。这种罪在先秦根本不存在,即便存在,也不适应一国之君。
比如,赵妃要求儿子率军救援赵国,儿子如果不救,便是‘不听教令’。这怎么可能?出兵是国事,一国之君的婚姻也是国事而非单纯的家事,赵妃要儿子娶赢南为后,不娶便是不听教令,这当然也不可能。
欲行何事,不行何事,君王自有判断;分辨国事与家事,国君也有自由判断。除了正朝朝决限制,熊荆只要每日不耽误视朝,视朝后端坐在正寝等待有事相商的大臣——简而言之就是不耽误上班,正朝大臣没有充足的理由限制熊荆前往城外小邑寄宿。
北晨宫内,儿子一转眼就不见了,赵妃欲哭无泪。赢南刚刚将她劝得心情好一些,一个寺人又匆匆奔了进来,揖告道:禀告太后,大王大王
大王如何?赵妃眉毛挑起,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大王出南门也。寺人低眉顺眼,尽量把话说的委婉,然而还是惹起了赵妃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砰’的一声,食案被她双手掀翻,在场的寺人宫女吓得连忙跪下。
赢南和四位新夫人脸上遍是恐色,赢南连忙劝道:姑姑毋怒,大王大王,而今正值告庙,大王不可宠幸我等。三月后告庙毕,大王与我等行合床之礼,便不再去小邑了。
没有告庙婚礼就没有完全结束,这三个月是没办法的三个月,三个月婚礼结束,情况就不一样了。赢南的话初听有些道理,奈何赵妃毕竟了解儿子,她啼笑道:你以为大王会与你等行合床之礼?
赵妃笑得诸女心中一凛,不行合床礼等同退婚,大王真会这么做?
做梦!大王必不与你等合床!笑容迅速淡去,赵妃整个人无力坐在席子上,似乎苍老了十岁。她突然想起了丈夫熊元,父子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伤透了她的心。
htt: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第四十八章 天命
北晨宫妻妾们察觉到自己不太美好的未来时,城南小邑乐声悠扬,芈玹正在击筑。与诸女的心情相反,她好像飘在云里,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喜悦中。男人大婚了,可男人并未失约,第二日下朝便出城来到小邑。诸国公主嫁入楚国,公主或许生得不美,那些陪嫁必然是绝色。不是每一个人男人都经得起这种诱惑,但男人还是来了。
芈玹压抑不住激动,筑击得失了方寸,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流畅,熊荆感觉到了她为何如此,并不说破,只等她奏完一曲,才喊她坐在自己身侧。
今日奏得不好,太急。熊荆直言道,脸上挂着笑。
大王来小邑,玹儿玹儿昨天下午分别到天黑好似一年,夜里又似一年,早上起床到现在再是一年。前两年芈玹还能忍住,第三年开始她便再也忍不住了,让人上到小邑楼顶用陆离镜眺望南门,直到近卫骑兵出现在城门之外,她悬了三年的心才终于放下。
男人就在眼前,芈玹说着说着忍不住投到他怀里哭诉。熊荆抚慰着她,等她哭完了,才认真的道:从今日起,便不能再宿于此了。
啊?芈玹双眼瞬间朦胧,男人的话好像是在天边。
我说,今日起便不能再宿于此。熊荆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看着女人。她的脸迅速失血僵硬,除了眼泪从双目中泉水那样汩汩流出,整个人好像死了。
我必要有所节制。节制。熊荆挥退四周的寺人奴婢,擦去怎么也擦不去的泪水,如此说道。各国把半个天下的美人嫁入楚宫,我必要有所节制。而既然成婚,便不能再行欢好之事,这也是节制。
便是便是如此?芈玹听懂了又没有听懂。
然。熊荆又帮着她擦泪。昨日既然成婚,当守夫妻之义,纵使此婚非我所愿。
玹儿知也。芈玹稍稍忍住了哭泣,维持着一丝镇定。
临泽里之婚亦是如此。熊荆抓着她冰冷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你我既是夫妻,我便当守夫妻之义,绝不与其他女子欢好。
呜呜呜呜听到这句话芈玹又忍不住大哭起来,这时她才知道男人心里装着自己。哭了好一会她才止住抽泣,听着男人说下面的话。
今后燕朝散朝后我亦然出宫,前来小邑与你说话听你击筑看你跳舞,但绝不可再宿于此,熊荆说着自己的想法,这是他认为最正确的想法。而是宿于小邑之旁,你我可相望。
恩。芈玹重重点头,她已经失去语言的能力,只能哭着点头。
楚秦战事数年内便会明朗,一旦明朗,我便绝婚,娶你为王后。熊荆把芈玹抱在怀里,郑重相告。
既然是政治婚姻,那么政治形势一旦变化,无感情也无子嗣维系,婚姻就无可挽回了。绝婚即便是在中原各国,在周礼最严苛的鲁地,也同样如此。
孔子的弟子曾子,因为其妻蒸梨不熟,出其妻;赵威太后嫁女于燕国,祭祀时祷告:‘必勿使反(一定不能让她回来)’;卫人嫁女,教之曰:‘必私积,为人妇而出,常也。成居,幸也(一定要私下赞钱,嫁出去被休是经常的事,不休而长住,则是幸运的事)。
常人如此,国君绝婚出妻也不复杂,只要派一名使者前往夫人之国,说:‘寡君不敏,不能从而事社稷宗庙,使使臣某敢告于执事’(敝国国君不才,没有能力跟随夫人一道祭祀社稷宗庙,特派使臣某某将此下情报告您的左右。)。相告之后礼送夫人,将她嫁带来带来的财产全部带回,婚姻便结束了。
绝婚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难的是要估计各国的反应。楚秦间战时如果不明朗,便不能走这一步,且不能让各国知道自己会走这一步。熊荆也不想让各国怨恨自己——白睡人家女儿几年,而后说绝婚便绝婚,所以最后的办法只能是不住寝宫也不住小邑,恪守夫妻之义。
芈玹未到如狼似虎的年龄,女人本就情多于性,她害怕的是男人抛弃自己。闻言慢慢安定下来,好半响她才想起一件事,问道:如此,那子嗣若何?若是
前几日你说最近晨起后欲吐?熊荆笑看着她,这已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恩。芈玹点头,我莫非她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想从男人怀里起来。
玹儿已经怀了我的子嗣。熊荆笑容更甚。五六日后若月事还不来,那便毫无疑问了。
啊——!芈玹低呼一声,双手掩住自己的嘴,根本难以置信。
大王女人高兴中又掉下眼泪,然后拥吻着男人。
熊荆回吻着她,心中喜悦的程度并不亚于她。腊祭前成婚到现在已近三个月,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只要不是月事,每天都会行房。这么久芈玹并没有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倒是侍女翠袖等人私下里有些不解:大王夜夜宠爱女公子,为何一直没有怀上子嗣?
熊荆最开始并未留意,也没有思考怀疑这件事,直到昨天大婚想到自己是防守的一方,只要等到儿子长大自己就胜利了,这才记起前天芈玹说十几天前开始,早上起来便想呕吐,平时也毫无食欲,且这种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
他虽然不是医生,可对这种事情还是有些记忆。这也是宅男最担心发生的事,一旦发生,整个人生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恶劣变化。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种结果,以后世的普遍情况,更多的可能是去一次医院,一了百了。
再过数月,玹儿便要做母亲了。长久的拥吻之后,熊荆在芈玹耳边轻轻说道。
恩。芈玹不想睁开自己的眼睛,幸福中的她担心这是一场梦。若产下的不是
怀孕不一定就能产下王子,所以芈玹眼睛打开一条缝。男人不再宿于小邑,也就不再与她欢好,如果自己这次产下一位公主,那该怎么办?
产下的必然是公子。熊荆语气无比的肯定道,好像他已经看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一样。
他如此笃定,让芈玹忍不住笑起:为何一定是公子?
因为熊荆吐了口气。大概是从白鹿塬之战开始,他就隐隐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似乎能切身感受到如同河流一般的历史和命运。这当然是他一种难以言表的幻觉,不是他真有什么特异功能,或者喝了粟特人的豪麻汁。
五十而知天命。他前世后世的年龄加起来已经有五十岁了,因此也就感知了天命。渭南之战中,他策马擅自出阵冲过浮桥,冲向对岸。全军所有将卒都为他捏了一把汗,事后诸将也连连告诫,可他心里一点儿也不担心。
很多人不怕死是因为当时那一刻根本没有想到死,他不怕死不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死,他当时想到了死,可他相信自己肯定不会死。
人其实能够预知自己的死亡。熊荆以前绝不相信,他现在相信。他相信神灵的存在,相信天命的存在,身为楚国的王,他的命运,还有赵政的命运,都是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分别代表两种不同的道路,决定华夏世界今后数千年的命运。
他既然诞生在这个时代,诞生在楚国王宫,必然要改变历史,不然,如何解释一个后世灵魂诞生在两千多年前?天命要他诞生在楚国,意味着他生下来就担负着某种历史使命。
诞生在这个世界将近二十年,历史改变了吗?他原来以为改变了,楚国进入了钢铁时代,海舟沟通了全世界,楚军接连大败秦军,然而听到赵政逃亡的那一刻,他突然有所醒悟:秦国依然按部就班的在吞并列国,楚国即便复郢同样岌岌可危,历史从未改变。
他的诞生和历史从未改变之间存在着一个悖论:既然历史不做改变,他为何要诞生?既然他已诞生,那历史为何没有改变?他所设想的可能是:历史并未改变,而他将战最后一场战役中战死,所以芈玹怀的必然会是个男孩,真正的改变将发生在他身上。
这样的话他当然不能对女人说,免得她再度哭泣,他自己也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经意的思考。换作以前,他肯定无法面对战死的现实,但既然已经相信了神灵和天命,他有何必担忧?该死的时候,他自然会死;不该死的时候,即便重重包围全军覆没,他也能生。
男人的话只说了一个开头,‘因为’之后便没有声音了,换作以前芈玹肯定会一直追问下去,然而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变得极度困倦,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她猫一样伏在男人温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睡去。
何谓?!大王未宿于小邑?此确否?夜幕落下的时候,北晨宫西章又有寺人揖告。当年驱逐各国游士时,赵妃当年代入楚国的陪士仆臣并未离楚而去,这些赵人成了赵妃的耳目和爪牙。赵国南迁之后,更多的赵人从大梁北城进入了楚国。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