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物语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罗森
这些事,哪怕是这些读过书,知晓时事的世家武人,也只是晓得有这件事而已,要问起条文怎么修改后续如何,那就一问三不知,更别说边境的普通民众了。
帝国法明定,非战争情形下,不得私抓兽族为俘虏买卖,除非当事兽人自愿放弃权利,你们有他们或他们监护人的同意书吗?
内容听来荒唐,这名军汉却说得一本正经,在场的各方人马,虽然各阶层都有,却真心没什么人看过帝国法,对法条有印象,听了还有这节,无论世家武人江湖散客,全都怔怔说不出话来。
只有村民们开始上窜下跳,一下说官家不能抢走他们的私有财产,一下说偏远地方,乡野之民哪知王法,不知法者应当无罪,何况法理不外乎人情,难道要用苛法逼死百姓吗?
连串质问,就连司徒小书都觉得为难,不知自己易地而处,该如何面对?好奇的目光,一下都落在司马路平脸上。
大胆刁民!尔等法盲,一句不知,就想推讬卸责?那要王法何用?将军有令,姑念你们生活不易,我们收缴兽人之后,暂不追究你们的罪责,你们不磕头谢恩,还在那里絮叨什么?
司马路平道:另外,狼族大军将来,你们村子首当其冲,之前几次迁村令,你们都私自跑回来,这回也不迁村啦,你们收拾家当,由我等护送你们入关避难,事后想回来就回吧。
二十八章 依律而行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就这么就能解决了?
自始至终,旁观整件事情发生的司徒小书,确实有着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一件情理两相难的棘手问题,也不是什么大学者大思想家到来,就一群莽军汉,三下两下,快刀斩乱麻,就把事情办妥了,这些村民嘴里虽然骂骂咧咧,没一个服气,却也没人跳出来反抗,一桩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意外的结局,把司徒小书震得不轻,但与其说被打脸,她更觉得自己好像从中领悟了什么。
有这种感觉的不只她一个,其他的各路武者,都对这意外发展若有所思,哪怕是武战豪这样的杰出人物,都好像从中得到什么启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龙云儿喃喃道:就这么便解决了为什么我们处理不了的事,实际解决就这么简单?关键处到底是
力量!关键点是力量。司徒小书喃喃道:他们代表着力量,所以压得住本地人,,,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什么不对,确实是单线条脑子会给出的答案。
温去病冷不防地冒出来,笑道:但既然那么简单,拳头大就能解决问题,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只要拎着刀出去,不合你侠道的就通通砍死,瞧不顺眼的也砍死,碰到打不过砍不死的,就躲起来苦练,练到力量比他强了,就出来砍死他,再砍死他全家,一路砍下去,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砍人全家这种话,从温家主你口中说出,倒是有别样的说服力
司徒小书淡然一句,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觉得温去病的话没错,那么,是自己的领悟错了?
是法!
龙云儿若有所悟,低声道:力量压制是关键,但单纯的暴力并不足够,要用法律将武力制度化正当化,纯粹的暴力,会招来暴力报复,只有经过律法的武装,让力量拥有正当性,不用真正发挥,也能不战而屈人
司徒小书闻言,细细想一回,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些生存在穷山恶水的村民,粗鄙无文,蛮横却狡猾,和他们讲道理,他们只会讲生存讲无奈;如果和他们讲暴力,他们便会反过来讲道理,讲正义,弄到人手足无措,不晓得怎么办才好。
如果自己真的蛮不讲理,挥刀就杀,纯粹干掉所有看不顺眼的东西,快意是快意了,却与侠道没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也不会因此而变好,往后遇到相同案例,自己仍只能见不爽就杀,直到自己杀光所有人,或是被人所杀事情一点进展也没有。
但这些官兵的所为,却暗藏了一个可能性,他们不是单纯**,摆出了如果不听令,就快刀斩乱麻的魄力,而这份武力,却依律法规条而行,不是失控的暴力,村民们不能闹,也无话可说,即使仍有不服,眼前只能听命而行。
什么事情,都要讲个天时地利人和,依理而解,逐条分治,一群外地人,仗着有点武力,不知风土不晓人文,跑到人家地头上就一通蛮干,哪知什么是非曲直?算什么行侠?
温去病道:这些官兵是本地人,与这些村民彼此知根底,讲的话够说服力,亮武力也吓得到人,你们先天上存在的那些问题,在他们这边全都不是问题,即使说着类似的话,他们有效,你们却没用一样的理,换批人来执行,结果就不同,你们说呢?
龙云儿不住点头,司徒小书心里翻起波澜,却没有诉诸于口,反倒是旁边众多江湖武人听到这,纷纷露出厌烦的表情。
还以为要说什么,结果全是屁话。
爷到这里,是来猎宝求爽,不是来听说教的!
枯燥得要死,烦死了,走了走了。
一连串嫌烦嫌无趣的声音,在场的江湖武人世家弟子,纷纷离去,转眼就只剩下温去病等寥寥数人。
司徒小书看着那些人,又看看温去病,忽然拱手道:温家主一席指点,小书茅塞顿开,过往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个道歉,分量非凡,让温去病都有些意外,但更没料到的是,那些江湖武人没有全走光,一个声音从温去病后方响起。
温姓的家主,难道是岭南老字号温家,温去病?
从后头冒出来的人,赫然是武战豪,他表情错愕,却不失礼数,一出来就先向温去病拱手为礼。
久闻温家主大名,原本我还以为武战豪语带保留,但谁也知道不会是好话,毕竟流传在外的温去病名号,不是活剥皮就是挨千刀,只闻名不见面的印象,可想而知。
这一趟前来西北,温去病一行人本是隐藏身分,改扮伪装,连龙云儿都特别染了一头黑发,可平阳城外与司徒小书一撞,隐藏身分之事就成泡影
却想不到,是这等见识卓越,分析入理的人物,闻君一席话,我领悟颇多,要向温家主道谢。
武战豪朝人们离开的方向看一眼,道:这些蠢材,整天想着变强,却不知道如果只是盯着修练,鼠目寸光,不去多看人情世事,不去体悟世界本质,修练之路根本走不远
司徒小书闻言醒悟,自己竟然忘了这一节,过去爷爷父亲鼓励自己多历练,培养见识,不只是为了日后接掌封刀盟,也是为了武者之路。
走掉的那些人,想着要当强者,但遇到点事情就只嫌麻烦觉得被教训,这样的心性,将来的修练之路,怎么也走不远,这辈子是无望地阶了。
而能够点出这些的温去病,如果不是因为身体障碍,不能修炼,应该会有大成就,地阶绝对不是问题
龙云儿也想到了这节,带着振奋地望向温去病,道:家主,你一晚沉默,现在过来,就是为了教导我们这些,让我们从中学习成长的吗?
听得出龙云儿是想给自己在众人面前长脸,温去病苦笑道:我说不是,你信吗?
其实,事情能这样收场,大出自己意料之外,毕竟,自己不是思想家,也不是立志救世之人,昨晚的基本布置,本来是想把这个村子一口气轰掉的,如今,那些官兵倒成了村民的救星,他们把人带走,自己也就不用动手了。
温家主
武战豪道:你真知灼见,想法不同,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江湖流言,多不可信,希望后头多有交际机会,请了。
以武家少爷,星榜十三名的身分,对温去病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是非常赏识,非常抬举的行为,但最多也就到此为止,武战豪不能说得太多,毕竟,对方就是一个奴隶商人,自己折节下交,以**分,如果表现得太亲厚,传扬出去,家族中长辈必会见责。
武战豪的这份表态,温去病不置可否,神都武家实力强横,里头的人多半作风强势霸道,与他们敌对固然麻烦,但往来得多了,成为友方,又常被他们不自觉地占了便宜,也不是理想的结交对象,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想不到,连武家都对你另眼相看。司徒小书看着温去病,谆谆告诫道:温家近日展露头角,益发被各世家大派注意,我希望,温家主今后好自为之,善用你手上的这份力量,别要行差踏错,做出误人误己的事。
温去病笑笑不说话,哪怕对司徒小书的这个建议嗤之以鼻,他也仍旧感受得到,少女一片殷殷期盼的善意,自己不是疯狗,倒也不必见谁都开嘲讽。
对了,既然有本地官兵,刚好找他们问一下。
温去病记起要了解状况,自己一路上还没琢磨出来,军部要自己送东西去的那个月煌城,到底是什么状况?
自己记忆中,那片荒凉地方,没有城寨,也压根不可能盖得起城寨,所谓月煌城,自己真心想不到是怎么盖起来?又怎么可能盖在那里?
月煌滩位置偏僻,等若在兽族的家门口,人迹罕至,之前一路上打听消息,本地民众对于那边的状况,都是一问两瞪眼,普通商户百姓只要不是存心想死,根本不可能跑去那边,相关情报也探查不出。
如今,意外遇上本地官兵,倒是一个机缘,可以打探一下月煌关的具体情报。
温去病带着龙云儿一起去找人,回到村子时,看到司马路平领着底下的士兵,催促村民随行离开,或许因为担心兽族随时出现,他们催得很急,几乎不给收拾家当的时间。
忽然,一个士兵来到司马路平耳边,像是报告了什么发现,司马路平脸色大变,温去病一看就知坏事,说不定,是自己昨晚伏下的那些后手被发现,引起误会,他们以为有人设伏,落入圈套,生出不必要的警戒。
温去病扬扬眉,想要解释,举手道:道友不,军爷请留步,我有话说。
连温去病自己也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引线,司马路平大喝一声,动手!
这一声喝出,旁边的官兵纷纷出手,长刀斩出,把旁边的村民一一砍杀,尸横就地,让温去病等人几乎看掉了下巴,弄不清什么状况。
二十九章 活命?去死!(周一求紅包)
这支意外到来的官兵,一下又带来了新的意外,事先没有人想过,以至于当官兵们骤然拔出刀来,乱挥砍下,那些骂骂咧咧的村民,压根没想到要逃要跑,就这么瞪大双眼,被砍杀倒地。
村民们没想到,其他外人也没反应过来,对这意外如在梦中,觉得不真实,只有温去病,一下把握到状况。
官兵们事情办得好好的,纵然些许意外,发现村子有埋伏,他们合理的反应该是什么?
事情有变,正常的第一反应,该是确保自身安全,抢着完成任务后离去,也就是尽速保护全体村民狼孩们离开此地。
那为何他们一发现状况有变,立刻动手杀人?
他们打一开始,就受命来这里杀人的?
温去病脑中画面闪现,司马路平等人现身后的一言一行,全都在脑中跑过一回,登时发现许多问题。
砍杀老百姓的官兵,六年前很多,杀良冒功的事,令旧帝国的军人素来为民诟病,但为何只杀人,却把那些狼孩护在队伍中心?
这支官兵,不只是来这里屠村,他们所受的命令,其实是救狼,并且杀人?
帝**中,哪方势力会下这种命令?
这些问题虽然复杂,温去病却没打算付诸行动,对方来历成谜,行动可疑,可说到底,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不需要自己跳出去,更何况肯定会有别人先动手。
住手!你们干什么?
司徒小书率先发难,一抽刀,直接袭向司马路平,旁边其他的世家弟子江湖武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动手,战斗随即爆发。
不相干的!全部让开!
司马路平一啸,贯劲而发,声音又高又尖,大漠青狼血脉发动,一式天狼啸月嚎,声波气浪,瞬间横扫出去。
七大世家中,司马家族继承古老狼血,族人好音律善使爪,天狼爪天狼啸是血脉苏醒后,无师亦通的两大天赋绝学,司马路平这一啸,识货的都知道是司马家血脉,假都假不来。
声波震耳袭心,修为不足的,首先就心中一怯,手上实力随战意先减三分,大受影响,而普通村民没有内力护脉,近距离被这一啸,直接就七孔流血,碎脑而亡。
司徒小书顶着天狼啸的冲击,直线冲上,一刀斩出,司马路平骑在骆驼上,横过配刀,连着刀鞘挥出,挡下司徒小书的一记斩击,两边刀劲一碰,竟是平分秋色,同为高阶,司徒小书更从这一击之中,查觉到令她讶异的讯息。
第六级潜力?
双刀对撞,虽然都是第五级力量,可对方的一刀大见余力,推算回去,可能已经初窥第六级力量了。
而这个惊愕,更由司徒小书的口中,传给在场所有人,眼下在此数十名武者中,练上这力量的,也就仅武战豪司徒小书两名星榜高手而已。
拥有如此实力,只要不是在招法上练得太差,基本都是一个家族的中坚力量,怎么会落魄到领着十多骑,跑偏远乡村来?
封刀盟的小公主,果然不凡。
司马路平咳嗽一声,似乎在刚刚那一拚中,受了创伤,眼见所有狼童都已被扶上骆驼,他呼哨一声,十多骑猛朝村外飙去。
其他人被那一句第六级潜力给吓住,不敢贸然上前,只有司徒小书无惧于此,眼见十多骑飞快离开,司马路平停在队伍后头,状似掩护,不由得怒极跃起。
杀人凶手!话不说清楚,别想走!
有了心理准备,这次的一刀,司徒小书直接想发三王斩,但司马路平似乎早料到,抢先一步催驼奔起,如踏飞烟,一下飙出刀气范围,露了一手精湛骑术。
眼看就要飙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白日之下,骤隐骤现,却是疾逾奔马,瞬息间赶上骆驼,飞身跃起。
虎录七神绝.蹑影形绝!
下来!
武战豪一掌推出,紫电横溢,威猛霸绝的紫度神掌,拍印向骆驼上的司马路平。
司马路平不认得武战豪,可一见他出手的架式,就知此人之强,而且还佻准自己身在骆驼上,躲避不灵的时候击来,此刻欲避无从,唯有反击。
心念一动,司马路平手握在刀柄,长刀横于腰后,看似非常不顺手的姿势,却在横刀的一瞬,全身斗志杀意尽敛,整个人仿佛化身一尊石像,处于一种极度的静中,连呼吸也停住。
这份静,由他身上往外延伸,渗入周边空间,感知着范围内的一切,正击出紫度神掌的武战豪,在气机牵扯之下,觉得自己的一掌,仿佛被人彻底洞悉,气劲强处弱处速度后续变化,在对方眼中毫无奥秘可言,一掌的威力还未彻底透发,已然破绽大露。
近乎空禅,似乎张开了某种领域,略具天阶特征,这样神妙的武技,武战豪当然认得,就连司徒小书都心头大震,难以置信。
静的状态,在刀锋出鞘的一瞬被打破,由静转动的刹那,犹如由死向生的变化,释放出来的刀芒,灿烂夺目,让人难以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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