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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物语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罗森
    妳到温家来以后,我生活起居基本都是妳在打理,还连香雪的份也一起,连做饭也常常是妳来,妳做得很多,但妳应该知道我没把妳当那个。

    说得拗口,温去病哑然失笑。签的是奴隶契约,做的也是管家工作,自己要说不是那种关系,难道要说自己一直当她是亲妹妹一样吗?这话谁信啊?

    男人与女人的相处,时间长了,不是越来越看不顺眼,就是相互受到吸引,她不但样子很美,守礼知进退,还完全是奉献型的,一心一意跟随,总想着让自己好,只字不提回报,估计心里连想都不敢想这些自己都看在眼里,人非草木,孰能无动?但

    云儿一直记得和哥哥的约定,价值一万金币呢。

    龙云儿自嘲地笑了起来,等了几秒,看温去病没有继续说话,主动开口,迟缓却坚定地道:云儿希望知道温家哥哥是怎么想的?

    说话的时候,耳根子一下红透了,虽然自知没资格问这一句,但自己还是希望知道这个男人的想法

    我的想法?温去病顿了顿,什么想法?

    看这个男人仍在装死,龙云儿忍不住轻叹口气,手放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揉,想藉此让他肩上轻松一些,想知道,温家哥哥对自己的感情,有什么想法?你和武帅好像

    喔,苍霓啊温去病苦笑道:她是个绝顶的好女人啊,加上最近的累积,恐怕就快要迈入天阶了,配我是可惜了

    龙云儿问道:都说武帅当初追你追得很猛,她那么优秀的人,哥哥你一点也不心动吗?

    说不心动是假的,她是当时星榜的第一美人耶!妳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星榜的第一美人,不是日榜月榜,是货真价实的年轻美少女,能把到这种马子,脸上超有光的,更何况是被她倒追,简直爽死!山陆陵只是外表像石头,妳当我连心也变石头了啊?

    温去病的回答,着实吓了龙云儿一大跳,估计这些话武苍霓从来也不知道,如果晓得,以她善于用兵的手段,肯定是一通猛攻,不惜代价把敌人阵地拿下。

    那为什么你没有接受呢?碎星者并不禁婚嫁啊,你们如果在一起了,肯定是神仙眷侣的!

    唉,神仙个鬼,眷侣条毛啊!那时,她看我是威猛的大叔,我看她是神气的大姊姊,彼此眼里的形象与心态都不对,怎么相处?妳看过成天带着假面具,没一句真话的神仙眷侣吗?

    温去病叹道:山陆陵的存在,牵涉到无穷人心愿力,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我不可能告诉她,她后头也不知怎么了,开始猛查我的出身过去,搞得我也成天紧张,与她疏远最终我也想明白了,她想追回家的人是山陆陵,是那个沉默如山,一心热血为苍生的铁汉,不是那个心思多多,整天腹谤,血从没热起过的阴暗少年我们两个是两条平行线,自始至终就没交接过,她嫁给樵峰,我很替他们两个高兴。

    是真的高兴?龙云儿迟疑道:没有不舍或者难过?

    从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怎么能算失去?当然也不会难过好吧,或许有那么一点吧。温去病道:但他们两个很相配,这次西北重遇,看她过得挺好,我也就能释怀了人嘛,谁没有一两段过去感情?但既然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温去病说得云淡风轻,龙云儿却不做如是想,因为温去病这些判断的大前提,是武苍霓已经把这些过往放下,但自己在西北所见,武苍霓似乎并没有放下,对山陆陵她好像

    那以后呢?我是说,温家哥哥后头

    后头我这样的身体,今天吃饱不知明天事,哪有什么后头?虽然说透过近期的各种修复,好像命可以长一点了,但也没到可以高枕无忧想未来的程度,更何况

    温去病苦笑道:我身边手边有多少事,妳应该都看在眼里了,妳觉得我还有那个时间与心情,去想什么个人感情吗?

    龙云儿点点头,放在肩上按摩的手未停,却没再继续说话。温去病感察着她的情绪,忽然发现一点异常。

    她素来内向,情感深蕴,有什么话不会轻易说出口,但今晚都已经到了这个边上,她都来问自己的终生大事了,到了这里,却没有再进一步是为什么?

    原本以为是她怕羞,但或许不只是如此,她在自身的情感上,还有着别样因素,让她裹足不前?

    心随念转,温去病脱口道:对了,妳姊姊

    三个字仿佛魔咒,龙云儿的动作瞬息僵凝,像是做贼当场给事主拿到,这个不正常的反应,或许可以用一个理由来解释。

    我是不愿意这样想啦,但妳该不会认为温去病转过身来,我到现在还心里想着她吧?

    回身瞬间,从碧发丽人眼中的负罪感,温去病把握到了龙云儿的想法,更终于明白她一直以来的反常。

    虽然自己从没那样想过,可这个家庭道德感极重的女人,心里似乎背负着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理解的重担。

    一方面,她对自己的情感,就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但另一方面,她显然也没能找到双方关系的定位,有一种抢了姊夫的负疚感,因此勇于付出,却不求回报,甚至还很怕得到回报




第七章 那日方始我非我(周一求紅包)
    温去病淡然回望,龙云儿一度压住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颤抖的声音,像是即将崩溃的堤岸。

    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姊姊温哥哥和姊姊本来应该是一对的,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上你了

    这个考虑到我个人各方面的优秀,其实也无可厚非,不是妳的错。

    温去病苦着表情,试图让这个有时候拗得很的女人,心里多少能好过,但这一下哭泣,紧绷的心情整个溃堤,连话都说不下去,龙云儿抱住温去病脖子,一下子哭得唏哩哗啦的。

    别哭,别哭唉呀,妳真是一点都长不大啊!

    险些被龙云儿的大力一抱撞倒,温去病搂住怀中哭到颤抖的娇躯,轻抚着她的后背,不住柔声劝慰,一面为着迅速被打湿的肩头而苦恼,一面忽然生出种很怪异的感觉。

    没有半分绮念,自己忽然回想到许久之前,还是个小鬼,仍在龙府的那时候,自己和龙仙儿常在花园里玩,四五岁的龙云儿也爱跟,但从不敢靠近过来,总躲在柱子后头,探出红通通的小脸,像窥探新世界那样,投来既羡慕,又胆怯的期盼目光。

    如果招手要她一起过来玩,她就会在柱子后面拼命摇头,死都不敢走出柱子来,催得太紧,她太过紧张,就直接在柱子后头嚎啕大哭起来,把自己给吓到。

    我刚刚想起来,妳以前总爱躲柱子后面,叫妳出来妳就哭,有一次,我想去把妳揪出来,妳居然给我哭着跑走,我叫妳不要跑,妳就给我闭着眼睛乱跑,最后掉到池塘里去,头还给我碰在假山上!

    回忆过往,温去病表情不由抽搐,那实在是很不愉快的记忆,不过,提起这段往事,龙云儿的记忆也一下被勾起来,哭声顿止,抽抽噎噎,嘴角渐有了一丝笑意。

    我我记得,还是温家哥哥你跳到池塘里,把我捞出来的,我头上流血,姊姊撕了手帕,帮我裹伤,我超没用的,就只是哭

    龙云儿的声音,随着思绪而起伏,当时的画面,此刻清晰起来,飞速在眼前闪过。

    那时候,姊姊还在,温家哥哥也在,他们两个玩得情投意合,自己在后头光是看,都能沾染到那份欢乐,也光只是看,就能让自己紧张上老半天,那时自己总想,时间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这个男生,他为了自己,想也不想就跳进了都是烂泥的池塘里,将来他也会成为自己的家人,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以后大家会很开心很幸福。

    为什么时间不能停留在那一刻?为什么姊姊和他没有能够在一起?又为什么自己偏偏就被他吸引,喜欢上他了呢?他应该是要成为自己姊夫的男人,那怕姊姊不在了,可说不定哪天,姊姊还会回来

    妳知道吗?我们还在碎星团的时候

    温去病的声音,又一次把龙云儿飞驰的思绪拉回来,我们只作战,从来不想什么以后,因为别说明天,下一刻可能就没命了,以后的事毫无意义,什么说不定哪天说不定这天的,想多了有用吗?

    龙云儿点了点头,放开了手,缓缓坐好,道:我懂。

    妳懂才怪咧!看龙云儿的表情,温去病知道自己不说清楚不行了,我啊,是不晓得妳怎么看待那段过去啦,但妳如果以为,我是那种感情至上的痴心男,那就真搞错了!在你们家的时候,我才几岁啊,哪懂得什么情什么爱?和妳姊姊有订过亲是没错,但要说感情最多就是玩得比较投契,连初恋都算不上啊,妳难道觉得,我和她会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妳故事看多了吧?

    难难道不是吗?

    妳脑子里都装些什么啊?都说有多深的爱,就有多强烈的恨,要是我真对妳姊姊有那种爱,当初早就杀上你们家,把妳全家都杀个干净了!

    温去病挥挥手,现在,这事对我,只不过是一件不体面的童年往事,就像小时候尿过床一样,意义仅此而已,妳的想法是怎样我管不到,但如果还坚持把我当姊夫看,那就太让人火大了!

    听着温去病的话,龙云儿怔怔出神,在些许惊愣后,开始迅速把这些讯息分解并且理解。

    很显然,这个男人是在告诉自己,他并非铁石心肠,也不是像旁人所以为的那样,对感情全不动心,无论是现在的自己六年前的武苍霓,他都是有被吸引过的,只不过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这些心动都被压抑搁置下去,没有累积化为情动,那么

    明白了。龙云儿擦了擦眼睛,把一直混乱的心情理清,重新又回复那端庄静雅,温和自若的模样,绽出了迷人的微笑,后头,云儿会一直追随着温家哥哥的,就只是温家哥哥而已,没什么别的关系。

    温去病一笑,道:前途茫茫未定,现在的我,承诺不了任何事,也不敢许妳什么,这条路不好走喔。

    只要能一直看着温家哥哥,泡茶给你喝,做饭给你吃,云儿就心满意足了。

    龙云儿认真说着,目光落向这个男人的肩膀,生出一个念头,这里,可以让云儿趴一下吗?

    没有傻傻地等待回答,龙云儿就将下巴靠了过去,放在那个肩膀上,趴靠住那个消瘦却坚实的后背,感觉他的温暖与气息,尽管是瘦了些,却异常地有力,仿佛连天塌下来都能撑住,给人异常的安心感。

    这是自己一生为止最大胆的偷袭!

    他没有拒绝,就是认可了双方这样的关系,这可是连当年武苍霓都未踏出的一步。

    能够和温家哥哥共同迈出这一步,真的太好了!

    依靠在温去病的肩头,龙云儿的俏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幸福笑容,而基于这份幸福感,她也唯有在心里向独孤剑告罪温家哥哥肯定有他做事的正当理由,这回自己没法替独孤公主抱不平了

    这个晚上,对剑公主而言,恐怕是个不眠之夜吧?

    诚如龙云儿所料,今晚的独孤剑,确实没法简单入睡,回到了自己所受封的爵府后,就把自己封闭在青玉石雕砌的豪华大浴池内,没有半点声息。

    爵府内,服侍独孤剑多年的婢女们,都在聚集谈论,主子这两年情绪益发淡漠内敛,像这么怒气冲冲地跑回来,什么人也不理的样子,可真是两年来的头一遭!

    说来也是主子在外经历得多,脾气变好了,外人不知,但自己这些一路服侍她过来的婢女们,哪个不知剑公主性烈如火,对于各种不平不公,最是忍耐不住,这才干出了这许多为国为民,轰轰烈烈的大事,全是因为她忍不下。

    若照以往,公主在外不知被什么气成这样,回来之后,肯定一场大骚动,起码打烂十多根柱子几十座石狮子,完全就是拆房子的节奏,一下不小心,半座爵府都会给她拆掉。

    如今,剑公主脾气内敛许多,不管气得再厉害,进门时也是一句我回来了,然后,独自进到她最喜欢的大浴池内,在里头泡上大半天,什么人也不见,把自我完全封闭,慢慢等到气消。

    如此大的转变,一切肇因于当初的那场生死历险。

    剑公主武功高强,又不忍见百姓苦痛,对妖魔恨之入骨,总是在第一线冲杀,尤胜须眉男儿,明明是千金贵胄,却总在刀光剑影里来去,遭遇生死之险的次数,真是数也数不清了。

    青武仙帝得天命成帝后,所剩下的亲族不多,却只有独孤剑够格被认定为仙帝亲族,并且登临五绝,这里头确实没有半分侥幸。

    但在那么多次的生死险难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还是那一场极险之战,独孤剑与当时同列五绝之一的疯刀联手,刺杀九头妖龙,一战之下,疯刀身死,女爵重伤逃亡,魔将们一路追杀,更牵连沿途百姓,迫女爵出来迎战,最后,三大魔将联手,女爵虽然取得突破,却也几乎殒落,是此生险战之最。

    那一战死里逃生后,女爵的个性大变,从原本的飞扬英烈,转为自制深敛,完全就像变了个人,唯有护民之心不变,斩妖时更狠更猛,更加奋不顾身

    哗啦!

    一声水破,独孤剑从热气氤氲的浴池中起身,迈开修长的粉腿,缓步走向浴池畔的一面镜子,擦去上头所蒙的蒸气,端视着自己在镜中的美丽身影。

    没有别人知道,那一战的影响,让自己迄今仍常常自噩梦中惊醒,久久不能平复心跳,百姓们的哭嚎,总回响在耳边,未曾停歇

    站在那一面等身高的落地大镜之前,她静静看着自己近乎完美的,有着感叹,有着陌生,更有一直难以适应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后,我再非我!

    女爵独孤剑已经香消玉殒。

    留在人间的,只剩下司徒小书!



第八章 独在异乡为异客
    那一天,该是自己生命中最奇怪的一天,甚至可能是自己生命的转捩点

    司徒小书常常这么想着。

    平阳城大战中,自己舍生忘死,血战兽族,想要藉由自己的努力,来证明清白,证明自己与封刀盟光明正大,绝无异心,与其扛着那样的污名与怀疑,不如战死沙场

    最终,能否洗清旁人的怀疑,还不得而知,但身上受的伤可不是普通重,几处兽爪的贯体穿洞伤,肩头的一下,差点被一名狼人把整个肩膀,连骨带肉咬掉,齿上竟抹了毒素,刺入血肉,在体内散开,造成了高烧。

    即使伤愈,一直持刀的右臂也会受到影响,很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像以前那样使刀,但只要能证明封刀盟的清白,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武苍霓来探过两次伤,表示等伤势好转,有几路功夫想与自己切磋,言语虽然谦让客气,但授艺的意思明显,能得到她这样的善意,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就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洗雪汙名。

    高烧之中,神智不是很清醒,武苍霓离去后,心情一松,听她说稍晚还会再来,自己便昏睡过去,依稀还听到,武帅向门口的护卫交代,务须要看守周详,不得有失。

    迷迷糊糊中,自己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浮上云端,身体和意识分离开来,这种奇妙的感觉,让自己在昏沉中,忽然有了一丝惊觉。

    自己该不会是死了吧?如果不是死了,为什么灵魂会和身体分开?可是自己好像没伤得那么重啊,虽然伤得不轻,有伤残的隐忧,不过得到及时救治,怎么也不至于死了啊!就这么死掉,太荒唐了!

    意识到状况不妥,却像陷入一个深沉的迷梦,怎么也醒不过来,耳边更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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