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物语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罗森
皇道之术,是人族独有的技术,别开蹊径,既受万民愿力寄托,又承命于天,几乎没有愿力崩溃的隐患,修练至大成后,甚至能点人封神,个中神妙之处,匪夷所思,外人难以尽知,是人族在魔妖兽相逼下,仍能延续的重要底气。
修练皇道之术,要满足极其繁复的条件,所受的约束也极大,而在各种记录中,至少万年之内,从未有其他种族能修练这门技术,更别说在兽族出现,是以当初看见那柄狮皇金剑,自己眼珠子都快突出来。
若有得选择,为了全体人族,应该立刻用尽手段,干掉这个狮子王,否则等到日后他声势大成,别说十座云岗关,就算百座千座,都无法与其头颅的价值相比。
偏偏眼前没得选择,这位狮王透过温家,主动找上门来,令武苍霓异常头痛,哪怕眼下需要这位的合作,但等此事了结,风声外泄,自己可能就会揹上勾结兽酋,图谋不轨的罪名,至少也是个骂名。
为策万全,这种事最好拉上司马令公枯荣禅师,由他们在场参与见证,这才稳妥一些,甚至即使有他们,也还嫌有些扛不住,最好能上报帝国,由官方使臣下来主持,才无后顾之忧。
不过这种事想都知道不可能,人族兽族的合作,就算不是禁忌,也是个忌讳,遮日那王秘密联系,自己却要搞出一堆人在场,这种脑残行为,对方肯定连耻笑都懒得说,直接拂袖而去。
如果不为了这附近的百万军民,自己真心不想淌这浑水,一个不慎,甚至牵连武家,可眼前骑虎难下,推拖也只会失了气势,不是谈判之道,唯有先听听对方说什么。
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成了双方会谈的开端,遮日那王简单地表达联手铲除托尔斯基,共谋双边和平的意图,条件是人族这边必须出力,弥平一场巨祸。
武帅在苍凉山好一场大闹,却给我们添了不小的麻烦,因为妳的缘故,狼王庙崩毁,底下有个封印被打破,牵连周遭地脉
遮日那王道:说起来很复杂,简单的情形就是,若不设法将情况稳住,将有很多人丧命,这不光是我们的同胞,也包括了你们人族
说话同时,地面开始摇晃,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袭击了平阳城,晃动不算太剧烈,持续时间却颇久,窗外传来人马嘶鸣,动乱之声,令武苍霓皱起眉头。
同样的震动,也出现在遮日那王一边,只是他似乎早已料到,不惊不乍,镇定微笑,这只是个开端,类似这样的地震,在今后数日内将密集发生,震度一次强过一次,最终武帅可以想像。
一场地震的涉及范围与强度成正比,能同时震晃兽族与平阳城的地动,哪怕眼下的震动不算强,如果真如预告那样密集发生,代表的意义也非同小可,肯定是一场大灾变的预兆。
更有甚者,武苍霓想到了封神台上的异状,如果那道裂缝扩大,次元禁断被破,整个空间出现异变,那以连串地震作为表现,也没什么不合理,而这所代表的东西,比单纯两军开战严重多了。
太清楚封神台崩毁的严重后果,武苍霓心下寻思,以眼下情况,来个人愿意帮忙修补空间,阻止这场浩劫,自己固然求之不得,但这种好事,未免也来得太轻易了
狮王也未免太好心了。武苍霓道:以你的立场,立刻率众离开,放任灾难发生,坐看人族与西北兽族遭灾,最符合你的利益,不是吗?
哈哈哈,武帅哪的话?难道在妳眼中,只有你们人族才有悲天悯人的圣者,我们兽族就个个都是血腥残暴,好杀嗜命的生物?
遮日那王语出嘲弄,令旁听的龙云儿脸红,但武苍霓脸上冷清未变,只是道:你说呢?
一句话,显示钢铁意志,不会轻易动摇的姿态,让遮日那王必须更认真地面对。
好吧,我也明说,人族安危不关我的事,但西北同胞的愿力,于我皇道修行非常重要,是更上层楼的关键,所以,我希望能与武帅联手,给予他们庇护,完成我的修行。
你若成为兽皇,对我人族危害更大,我为什么要助你?
哈哈,妳也可以拒绝啊,牺牲百万人性命,就为了阻我修行,这种事情你们人族向来擅长,最终也无非稍稍拖慢几步,我无所谓啊!
遮日那王豪迈大笑,武苍霓无奈也无语,就因为自己知道得比对方多,所以压力也更重,倘若把次元禁断将破,神魔重临的消息抖出来,这个狂妄的狮王搞不好被吓得屁滚尿流,抢着过来合作,但偏偏这个消息,自己谁也不能说。
武苍霓自己清楚,背负着这个秘密,自己其实没有拒绝的余地,如果谈判破裂,遮日那王掉头走,自己还得追上去,降价求售,当前遮日那王的态度,已经是出奇坦诚,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及时大礼了。
但正因为事情好过头,自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个金毛狮王肯定有什么其他理由,或许他比自己更急着想完成双方合作,这不是身为将帅的判断,而是一个女人的直觉!
基于这直觉,或许能争取一点更好的条件,但直觉全无根据,如果要求得过分了,就怕对方翻脸,谈判破裂,自己得不偿失。
这么吧,我和武帅初次合作,不能让武帅太吃亏,合作之前,我会先释放司马冰心,以示诚意,如果合作能成,我再替武帅干掉托尔斯基和老头子,如何?
遮日那王用不是很在意的口气说话,武苍霓这一惊非同小可,本来关注于司马冰心的心神,完全被后面那句话给引过去。
托尔斯基已是意外之喜,毕竟于情于理,对方该让托尔斯基与自己拚个两败俱伤,才最符合利益,主动干掉托尔斯基,于他有何好处?这简直是赔本大放送了。
至于那一声老头子,武苍霓不知自己该怎么理解,能和托尔斯基并列的老头子,兽族当中只有两个。
干掉病弱的狼族老王,全无意义,也只会惹人讪笑,遮日那王没理由提出,可若说是要干掉嘎古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遮日那王虽强,不过地阶,就算纠集上其他兽王,难道就能杀天阶了?
连这种大礼都能送,就算接下来遮日那王说要举手投降,自己大概也不会被吓到了
掩住内心的困惑,武苍霓镇定了一下,道:这份礼未免太大,受之有愧,据我所知,戕害同族,勾结外族,在贵方也是重罪,狮王要修练皇道,就不怕惹出什么不良后果吗?
武帅会这么想,只因不明皇道之术,皇者为君,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只要为臣为民,就没有什么问题。
遮日那王微笑道:武帅且拭目以待。
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武苍霓也没有退缩的理由,双方简单议定配合的要点后,就此切断联系。
武苍霓看了一眼香雪龙云儿,点了点头,跟着就在仍未停歇的地震中,踏出门去,下达命令。
传我号令,立刻撤离平阳城中所有非战斗员的普通百姓!
只是这一声,平阳城中炸了锅,无数人马惊动,而在切断通讯的另一头,看着黯淡下去的传影阵,遮日那王抬起头,看向始终坐在对面,旁观会议内容的那个男人。
兄长,你这也未免太大放送了
遮日那王的豪情消失,换上不以为然的苦笑,不是我爱说,女人如衣服,兄长你为了这个旧情人这么牺牲,会否
正在喝蔘茶的温去病,一口险些呛到,咳了两声后,茫然抬头,什么旧情人?别胡说,我与她清清白白,最多就是扁过她几次,其他连手都没牵过,你别散播不实的谣言啊!
是吗?但我听大姊说,以前你是大队长,她是副队长,你们两个整天眉来眼去,说没有奸情,全团人都不会信啊!
荒唐!我是那种人吗?如果我与她真是一对,她又怎么会嫁给别人呢?
温去病对谣言不屑一顾,遮日那王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姊说,是你玩完不认,始乱终弃,她带着孩子嫁人,后来孩子流掉,她才气得斩了你一刀
什么跟什么啊?温去病拍桌道:这么扯的话,你还当真啊?
那可不好说,毕竟她是大姊,而且遮日那王摊手道:兄长你别看我豪迈帅气,王者威仪,本质上,其实我很八卦的
温去病真心傻眼,想要发作,但始作俑者不在这边,气也没用,只能摇摇头,道:好像有哪里不妥,再和我去狼王庙走一趟。
二十五章 最好的战友!
每次遇到胶着的状况,温去病就相当头痛,懊恼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如果以前的一些同伴还在,不晓得有多好?
智计并非自己的强项,香雪尚盖勇的脑子也不行,比较起来,还是韦士笔脑筋灵活,虽然他也不是名军师的那块料,什么运筹帷幄,料事如神,真说不上,但如果事情在常理的范围内,以常理推断,他的智略也在水准之上,料敌机先没有问题,估计是能够和死曜组织有往有来的水准。
之所以会在碎星团中,沦落成了个大管事,统筹后勤,其实是因为撞上了一个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屡屡被踩在脚下,光芒尽失的缘故,若非如此,他其实可以混得更光鲜亮丽,说不定有机会捞个智者的头衔当当。
『我有时候觉得,当初我应该跳槽去死曜组织混的,以我的能力,在那边正合适,可以混个风生水起的,他们有了我,起码不会那么容易完蛋吧?』
某次战后闲聊,韦士笔曾经这么发着牢骚,但很快就被其余同伴一起吐槽,说他如果真的去了死曜,不管怎么发光发热,现在早就死得不明不白,因为和团长站对立面的,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那时的笑语,如今想来,真是怀念,要是这名老伙伴还在,就能认真替自己分析一下,眼前所遭遇的三大困惑。
第一是那个人所留下的种种布置,显然一早就知道封神台将会出事,才特意到狼王庙这个空间节点,藉香火神灵之力,压住天神兵,再镇压周边空间,那么,他做完这些后,何去何从?是就此不管了?还是
第二,太一为何临时转了立场?狼王庙任务的背后,是解开次元禁断,让神魔妖各界重新接轨人间,符合各方的大利益,既然符合,又怎么会一下转了立场,用那种不惜一切的紧急架势,让己方去重修裂缝?大逆转定然有理由,那个理由是什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自己一路护送的银票中,藏有惊天之秘,这成了目前修补祸患的唯一希望,是谁伏下这着后手?那必须是预知了这场天地灾变,甚至可能知道狼王庙中天神兵封印之事,才能不着痕迹地下这一子,一着扭转干坤。
把第一点与第三点连起来看,所得的答案更让自己难以平静,难道未死的贾伯斯,正隐于帝都,透过朝廷的资源,继续掌控局势,主导一切?
只要想到这可能,自己就变得异常激动,恨不得立刻前往帝都,一探究竟,不过,这种事情眼下并无可能,上帝都代表着许多的风险,自己准备未足,实力也还未提升到预期,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
况且,眼下也容不得自己分心,人兽两方的密约商量完毕,武苍霓那边已经动了起来,开始把平阳城中的老百姓撤出。
这场大劫,能否成功阻止,尚是未知之数,先趁着大灾难未来之前,把应变能力最弱的平民撤走,后头不管怎么样,应对起来都稳妥些。
同时,托尔斯基率军守在苍凉山,看死了各处要道,大队进出殊为不易,平阳城这边大规模撤退老百姓,那么大的动静,兽人必被惊动,有很大的可能趁乱抢攻,武苍霓设的伏军与陷阱,便能迎头痛击。
即使兽军破例忍得住,没被诱出,也还有许多其他的方法,不住骚扰苍凉山中的兽族,引诱他们进攻,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乱起来,松懈戒备,前往飞云绿洲月煌摊的两支人马,才能偷偷通过,赶往目标地点。
时间所剩非常有限,整个过程,必须要在两日内完成,否则就赶不上最后一天,那场将让整个西北地方死伤惨重的浩劫发生。
只要三组人马就定位,起龙脉的大阵成功开启,两军之战的胜负再不重要,托尔斯基始终是发展得太急,连飙狼族王都还未算,他一死,嘎古也殒落,余下的连横合纵,有遮日那王便足可收拾善后。
开大阵的三处关键,狼王庙少不得是自己与遮日那王,飞云绿洲有不少仍忠于武苍霓的手下,由她去最为合适,至于最后的月煌摊,本来非常要命,因为要扛一堆东西去那里组合,又在兽族眼皮子底下,行动的风险奇高,但香雪自告奋勇,有她出马,比什么其他人都可靠多了。
整体方略已定,剩下来就是按部就班执行的问题,自己虽然有些不安,但此刻已经不是盲目焦躁的时候了
可靠的战友,真是比什么都重要啊!
温去病仰望天空,夜色低垂,这个晚上已经过去大半,自己所等待的情报,插不多也该传回来了。
兄长!最新的战报来了。
遮日那王道:一个时辰之前,苍凉山上的兽军出动,袭击平阳城,中了武苍霓的埋伏,前锋被歼,但伤损并不严重
温去病坐在狼王庙遗迹的乱石堆上,仰望天上月色,听见遮日那王的话,叹道:托尔斯基确实不笨啊,他急于一战,不出兵不行,想趁平阳城撤离百姓,正乱的时候攻打,却也料定武苍霓必有陷阱
遮日那王点头道:不错,他牺牲前锋,用来引出埋伏与陷阱,再以大军强袭,兄长虽然未临现场,却像亲自看见一样,果然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还差得远了。温去病失笑道:这不过是仗打多了,各种经验累积够多,来来去去无非就是这些场面而已,这种程度的变局,我想武苍霓也早就料到,应该她亲自率军出来,和托尔斯基冲杀一阵,然后,就是司马令公他们收缩防线,据城而守吧。
遮日那王竖起拇指,道:正如兄长所料,武苍霓领伏兵出击,歼灭兽军先锋后,与托尔斯基的本阵对撞,一轮冲杀后退回,托尔斯基趁势攻城,与司马家战得激烈,但已不见武苍霓的踪影
温去病点点头,暗忖托尔斯基不明究竟,只要武苍霓在交锋时,展露一点旧伤被触发的状况,之后退下去,托尔斯基就会以为她是去镇压伤势,不疑有他,怎么都想不到,武苍霓会在这节骨眼上,离开平阳城,穿山奇袭飞云绿洲。
少了武苍霓,人族一方的压力自然大增,不过,战场是平阳城,司马家在这里的经营,非云岗关可比,由老令公亲自坐镇,配合金刚寺的僧兵,未必就输给武苍霓,哪怕取胜困难,可撑在那里拖时间,问题却不大。
兽军野战极强,攻城就不太擅长,日前武苍霓炸毁城墙歼敌,距今时日太短,多半是不及修复,可是以武苍霓的智计,制造一些假象,让吃过一次亏的兽人,产生十年怕草绳的心理,疑神疑鬼,在攻击时裹足不前,这是很容易做到的。
至不济,就进入城内打巷战,这素来是金刚寺的强项,拚着整座城全毁,就算兽族疯狂进攻,也看不出多少胜算,反正平民百姓都已撤出,无后顾之忧,至于建筑物的毁灭如果阻不了这场天地浩劫,城也是毁定了,没啥好可惜的。
心中盘算,温去病眼前仿佛出现一个无形的棋盘,多个角落正在飞快落子提子,厮杀激烈,而他心中冷静,根据不及时的战报,推估当前的事态发展,考虑自己的思维有否缺漏?
遮日那王站在一旁观看,心中赞叹,虽然义兄从不认为自己善于智略,但毕竟是沙场宿将,当事情涉及军略,他的表现肯定在水准之上。
希望一切没有什么变量。
温去病道:老头子呢?我们这边都有战报了,我不信托尔斯基出兵之前,没有向他知会一声,他有什么动作?
遮日那王道:如兄长你之前所料,他想要施术助阵,可飙狼族内积蓄的活祭品,都在上次用得干干净净,刚刚他已经发下命令,让族里的老弱病残集合,并征询青壮志愿者,做血祭的准备。
哼!来来去去就是这一套。温去病道:杀敌一千,自损也要八百,这样的胜利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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