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miss苏
“画画儿自然是你自己的喜好,占卜也是。你自己知道,你府里的人也同样都知道。故此她们才用了这丹砂的手段,叫你就算察觉了有异,也只会往自己这些喜好上去想。只当是自己平日不谨慎罢了,倒未必能认准是有人要害你。”
兰佩心下也是一坠:“正是。方才那一瞬,奴才首先想到的正
二卷210(7更)
“我倒觉着这底下釉子的颜色有些艳了,倒仿佛是新刷不久的。跟你那颜料和占卜的比起来,这茶壶底儿涂的丹砂才最有毒性。那漆色既深厚,又可直接被火燎着;而煮水烹茶又是每日必定做的事儿。你若中毒,便其实更应该是从这儿起的。”
“况且还有这小火炉呢,你就算平日喝茶能留意到茶壶本身,却未必会去仔仔细细看这小火炉的内里。这小火炉自是最与火接触的,隐藏得才最深。”
兰佩张口,大口喘气:“如此说来,便是有人存了心来害我!哳”
婉兮垂下眼帘:“这便是我将碧海和蓝桥暂时遣出去的缘故。办这事儿的人,必定是你身边人。你得先从自己身边儿查起,然后再查你府里的人。”
兰佩面色便又是一白:“令主子的意思,是碧海和蓝桥也不妥帖”
婉兮摇头:“我不敢说,我也不了解你这两个人,总归要你前思后想,才能确定她们两个是否妥帖。”
“待得确定她们妥帖之后,才好去叫她们帮你查其他的人。”
兰佩眸子里倏然闪过一串冷光去:“这回奴才带进园子里来的,除了碧海和蓝桥,就是篆香了。碧海和蓝桥都是打小起就在母家伺候我的,我相信绝不可能是她们两个!”
骅.
婉兮隔着衣袖,一把攥住了兰佩。
她目光沉静,定定望着兰佩,倒叫兰佩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冷静下来。
婉兮这才道:“我自然明白你首先会怀疑到谁。可是她也一样跟你帮过我,所以你此时的怀疑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虽然你的怀疑也有理,可我希望你能沉静这一回,待得查明了再心下生恨也不迟。”
婉兮垂下头去:“也说不定是有人设计要一石二鸟,就算害不成你,也可以借你的手除掉篆香呢。你若上当,便从此要更为孤立了。”
兰佩大口大口地喘气:“令主子你说得对,我好险便要落入这个陷阱。多谢令主子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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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卷211(8更)
傅恒垂首:“你的心意已经定了”
婉兮重重点头:“这回这病来的叫我措手不及,全都来不及预防。这次的教训我已吃够了,从今以后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故此这一回便要查个明明白白,也给将来积攒些经验去。”
傅恒深吸一口气:“好,我这便派人加急送折子去行在,向皇上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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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借着月色,侧眸静静凝望住他的侧颜骅。
“九爷……这一回,我还要多谢贤伉俪。不论是之前得知是什么病,还是在这交辉园里养病,如果没有贤伉俪,我都不知道如何能稳妥。”
傅恒努力地笑:“这一回皇上下旨召我回来,本是因为鄂尔泰身故,要我补入军机处;可是我倒觉着,或许这是天意,叫我回来陪你躲过这一劫。哳”
“身为皇上的臣子,进军机处自然是男儿的梦想;可是我这一回高兴的却不是仕途风顺,反倒是能陪你走过这一程去。”
秋日清凉的夜风吹进眼底去,婉兮忙偏过头去。
只是努力微笑:“九哥哥,我也会这样陪着你的。来日方长,我不敢说能在仕途上帮你任何,可是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替你看顾好你的家眷。叫你在远方落力效忠之时,后顾亦可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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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至此,夜色已晚,夜色亦凉透了。
婉兮知道,分别的时刻已近在眼前。
虽然皇上还在秋狝,尚未回宫,而据九福晋所说,九爷十月便要回山西去。亦即是说,皇上回銮之日,就是九爷再度离京之时。
此时距离十月纵然还有两月,可婉兮一旦回宫去后,隔着宫墙便再难与九爷见面了。
她记着上回的那一次送别,曾经闹出那样大的动静来,这一回为了九爷便也不可见面了。
 
二卷212(9更)
婉兮也不由得走过来蹲下看,轻声道:“夹江而据,据山为寨……地势好险,易守难攻。”
傅恒心下一声赞叹。九儿祖上不愧是耿藩手下的总兵官,纵是女孩儿家,却也有如此眼力。
傅恒点头:“不知据山为寨,他们还在寨子中修建碉楼。碉楼为山石所砌造,高十丈。可以据高瞭望,也可在楼顶射箭;而一旦楼门关严,外头人休想攻入。”
婉兮轻轻点头:“生活在这样地界的人,定天性剽悍。哳”
傅恒点头:“九儿你看,他们所居的地点不仅仅易守难攻,更要紧的,这里是平地通往雪域高原的唯一路径。如果此地山民不驯,朝廷与雪域高原之间的联系便被阻断。”
婉兮轻轻收拢指尖儿:“故此此一役,必然要打。”
婉兮伸手只想瞻对向北的那一大片广阔疆域:“瞻对一平,向北便是雪域高原了。此时那是准噶尔的蒙古王爷们所占领着的;雪域高原再向北,便是古西域各部;古西域各部再往北,就更是到了准噶尔的腹地——漠西蒙古。这一线,皆是朝廷心心念念之地。”
傅恒悄然吸一口气:“正是。骅”
婉兮站起身来,仰头望夜空月色:“皇上从小小瞻对用兵,剑尖所指却并非只是那弹丸之地,皇上的心在准噶尔所占领的广阔疆域。我猜,从此时起,皇上将大举用兵,目标都是咱们大清的肘腋之患——准噶尔部。”
傅恒便也扔了手中的树枝,站起身来,与婉兮并肩而立。
“九儿,你说得对。两年前我赴山西赴任,你便提醒过我多注意冰事。等待两年,皇上终于开始用兵了。”
婉兮妙眸如星:“九爷,你出身外戚,年纪又轻,如此入军机处总难免被人非议。你需要自己的功劳,以此来屏退‘国舅’的身份。而大男儿属于自己的建功立业,便必定是在沙场上。此时皇上既然终于决定用兵,九爷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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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卷213(10更)
傅恒全部的痛楚和挣扎,这一刻都清晰地印在面上。婉兮都看得懂。
婉兮便笑了,上前望住他的眼睛,轻轻摇头。
“九爷,那是你姐姐。这些年她代替你额娘,教导抚养你长大。你这样做自是应当的。”
“不管这些年我与皇后主子之间如何,那也都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不必夹在中间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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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皇帝圣寿这天,傅恒加急送来的文书终于经热河行宫中转,送到了皇帝手中骅。
虽然名为秋狝,可是这一回皇帝不在热河行宫,也并不在木兰围场。他是亲自驾临多伦诺尔。
多伦诺尔位于草原深处,康熙帝打败噶尔丹的乌兰布统之西,在康熙朝便为蒙古各旗王公会盟之地。在此处内外蒙古各旗的扎萨克和王公向朝廷述职,朝廷也于此处安抚各部。
皇帝此次名为秋狝,实际却到达多伦会盟之地,这与他两年前的草原练兵前后相承,距离他心中的那个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在此地,皇帝更亲自接见多位高僧,尤其亲自见了三世章嘉,与之结下一生缘分。
婉兮的请旨折子就是在皇帝送走三世章嘉的时候送到的。奏折匣子是傅恒的专用匣子,可是打开里头便躺着两封折子。摆在上头的,皇帝一看就认出是婉兮的笔迹,他便忍不住微笑,颇有福至心灵之感。
同样福至心灵的,还有皇后。就在这一刻皇后正好撩帘子走进来,瞧了瞧桌上便含笑道:“今儿是皇上的万寿,听说小九的请安折子不早不晚正巧就在今儿到了,妾身也来瞧瞧。”
皇后话音未落,便瞧见了皇上手上正举着的那一封。
皇后一眼便也认出了那是婉兮的笔迹,面上便不由得一僵:“原来是令嫔的请安折子也到了。倒难为令嫔,如今身在园子里,却
二卷214(11更)
皇帝轻声笑了:“皇后,此处行宫可是佛寺。你我在佛寺如此,皇后当真觉得适当么”
皇后倒是悠然一笑:“皇上怎忘了,此处是多伦。内外蒙古所敬的寺院与高僧,与汉地又有不同。便是许多高僧,也是有妻有子的呢。”
“哦,皇后真是博学多识,便连这个都如此清楚。”皇帝淡淡垂眸:“皇后说得对,朕都无言以对。”
皇帝抬头,望向头顶那明黄的床帐:“只是皇后可忘了,朕疮症初愈,身子里说不定还窝着病气呢。皇后若与朕共寝,不怕担了风险去么”
哳.
皇帝的话,皇后并不意外。
她垂首莞尔:“皇上怎么忘了,自从皇上患病以来,妾身寸步不离伺候在皇上身畔。算算日子,前后已是三个月了。若合该有事,便早就有事了,皇上瞧妾身这不是好好儿的骅”
皇帝没再做声,手指只迅速念过掌中那和田白玉的手珠去。玉珠无言,却泠泠相撞,如有冰声。
皇后也不急,轻声细语道:“一转眼,慧贤薨逝已是八个月了。妾身记得皇上给慧贤的一首挽诗中曾经写道,慧贤临去之时最惦记的还是皇上想要嫡子的心意。慧贤生前与妾身亲如姐妹,如今去了,却还在挂念嫡子之事,皇上不忍叫慧贤如此悬心,妾身又何尝舍得叫慧贤在天上,心愿难圆”
“况自从我们的永琏去后,妾身亲眼看见皇上悲痛欲绝,心下便早早向神佛发下心愿,一定要为皇上再诞育下一位嫡子来。一来弥补永琏薨逝带给皇太后、皇上的伤痛;二来就连慧贤临去的心愿都是这个,那妾身就更是责无旁贷。想来今晚皇上宿在佛寺中,由妾身侍寝,便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番缘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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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卷215(12更)
皇后微微一怔,便也坚定点头:“是。妾身这一生贵为皇后,又与皇上伉俪情深,若再得嫡子于膝下,这一生便别无所求了。”
皇帝疲惫地点了点头:“你想要的,朕会给你。只是从此以后,你便全心都放在我们的孩子身上,不必再为朕的事如此殚精竭虑了。皇后,你要答应朕。”
皇后又是一怔,轻咬嘴唇,随即点头:“皇上应允妾身所求,那妾身自然也叫皇上放心。哳”
皇帝这才倏然睁开眼。
那满眼的夜色,浓得再也化不开了。
“皇后,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新婚之夜,朕曾映着这样的月色,对你说过:你沉静之时看起来,当真像是白玉雕的菩萨”
皇后轻轻扬眉,含笑道:“皇上记错了。皇上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新婚之夜,而是咱们的永琏满周岁的时候。那时候皇上对妾身宠幸最甚,皇上常说妾身不但有菩萨之相,也有菩萨心肠,是皇上的贤妻。”
皇帝轻轻阖上眼帘:“是么原来这一句只有你我两人知道的话语里,竟有一个人是给记错了。”
骅.
黄幔落下,幔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终于如愿以偿,可是整个过程中,皇帝始终双眸紧闭,一声不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叫她还没静下心来回味,皇帝便已翻身而下,扬声喊:“李玉!给朕穿靴!”
皇后一颤,想要起身抱住皇帝,求他留下。可是她却又怕急着起身,便叫自己身子里的暖流付之东流了。
她微微犹豫,在皇帝和龙种之间,她还是迅即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松开了手臂,默默躺回去,躺平。将脚垫高在被子上,心无波澜。
若非要做一个选择,她心下不是早就知道该做出如何呃选择了么
嫡子。她选了嫡子。
便如同慧贤一般,拼死也要做最后的一搏,为自己这一生唯一未能完成的心愿,宁肯豁出一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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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卷216(13更)
“况且我还有另外一番考量。”
婉兮跟语琴眨眨眼:“唯有这个时候抢先回宫去,才能顺顺当当。若当真等到皇太后和皇后都回宫了,便说不定有人会设法横挡竖扒,倒拦着不让我回宫了。谁让我有病气呢,人家自然有法子找无数个借口,叫我非得将病气散尽了才能回去。”
语琴也是舒了一口气:“你说的也对。否则她们又要彻查的,咱们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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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回宫的日子骅。
一大早,傅恒亲自监督车驾,已经等在交辉园大门之外,婉兮与兰佩在交辉园后宅的垂花门前作别。
这段日子的相处,倒叫婉兮和兰佩之间更多了对彼此的了解。更因为互相都帮对方解过一回大难去,两人之间的情谊倒也这样蓄下了哳。
兰佩跪送,婉兮隔着袖套子,亲手拉起兰佩来,轻轻拍拍她的手,压低声音嘱咐:“此次一别,九福晋也要多多保重。我还盼着九福晋的喜信儿呢。”
兰佩的脸便红了。
婉兮挑眸望了望跟在兰佩身后的仆人,尤其是篆香,便又低声嘱咐一回:“丹砂的事,你回府之后再慢慢细查也不迟。只是一点,我也是拜托给你,好歹别急着错怪了篆香去。”
兰佩连忙答应:“令主子安心,奴才一定谨慎。此外,也请令主子回宫之后,在舒主子跟前千万别提到这回的事儿去,也免得叫我姐姐悬心。”
婉兮点头:“你放心。舒嫔如今陪着皇上秋狝,待得她回宫,我定尽我所能与她做个陪伴,不叫她孤单了去。”
婉兮与兰佩洒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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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回宫,傅恒亲自纵马一路护送。
婉兮偶尔挑开窗帘望出去,都能看见他笔直地坐在马鞍上。
不敢回头,却又分明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脑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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