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他们安排下去了,满宝这才长舒一口气。
白善宝不理解的看着她,“你干嘛这么费心?”
“他们是我们的人了啊,我们得管好他们。”
白善宝想到今早临出门前祖母的叮嘱,他没再说什么。
白二郎总算挣脱了周五郎的魔掌,怒道:“干嘛不让我说话?”
“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晚上回去被你爹揍。”
白善宝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说他,“这世上娶不上媳妇的人那么多,你每一个都送地送房子吗?”
“当然不可能了,”白二郎愤愤,“别人又不是我家长工,我干嘛要送他地和房子?”
周五郎闻言若有所思,“那你家现在还要长工吗?你看我怎么样,我干活儿也很利索的。”
满宝立即道:“我六哥也不错的,他也没娶媳妇。”
白二郎:……
白善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乐得不行。
因为满宝说了要把建好的泥房子送给他们,三个长工一商量,就红着脸找上来,小声的询问能不能把三间泥房子分开建,以后如果他们真的娶媳妇了,总不能住在一起。
满宝觉得有道理,小手一挥答应了。
白庄头看了一眼白善宝,见他也没意见,这才下去安排。
乡下人都爱冬天建房子,因为农闲而人又多,干活儿特别快。
选个还算平坦的地方,把那些杂树杂草一清理,再一挖地基,只需三五天就能起一间泥房子。
因为周四郎的这座荒山脚下特别多乱石,三间泥房子彼此间就隔了相当一段距离。
没办法,之前先建了鸡棚,那一圈还算平坦的地方都围了篱笆。
他们不太想跟鸡住在一起,所以都是在篱笆外面选的地方。
房子建好,再用火把里面烘一烘,将湿气祛除便可以入住了。同时,山上要种果树的地也都清理出来了。
小钱氏也帮着把鸡棚和篱笆都弄好了,周二郎还友情给他们提供了喂鸡的食槽。
除此外,还有能给鸡喂水的水槽,可以打扫鸡舍的各种工具等。
在周二郎看来,这些工具都是随手就能做的,因此不费事,但在白庄头看来,这些能够给他省去很多功夫和金钱。
加上周大郎时不时的指点他七里村的农时,让白庄头对老周家的感官越发好。
刘氏见了暗松一口气,再想起看三个孩子时,这才发现他们好几天都没去地里,也不过问地里的事。
她不由把大吉找去问话,“他们近日在忙什么呢?”
“考试。”大吉提醒道:“学堂快要放假了。”
刘氏这才惊觉快要过年了,“少爷学得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吧,我看庄先生面色挺好的。”
刘氏便放下心来。
但此时庄先生的面色却称不上好,他今日的小院里迎来了不少家长客人。
满宝跟着一大群同窗挤在门外,偷偷的往院子里看去。
有人小声的道:“是你爹……”
“关三,你爷爷也来了。”
“连里长都来了,看来我们是真的不能读书了。”
“关三,你家也缺钱吗?”
被问的关三没说话,他长得高,年纪也大,不像满宝他们趴在最下面,他是趴在最上面。
庄先生见一群家长都没说话,目光还时不时的飘向后面,便知道他们在顾忌什么。
庄先生便轻咳一声,高声道:“还不快回去念书,要我罚你们写大字吗?”
一群少年及孩子瞬间散了,大家蹬蹬的跑回教室,却不能安静下来。
村长的儿子周彬先起身问和他同龄的关三,“你爷爷也来了,他也不让你读书了?”
关三郁闷的道:“我爷爷说给我在城里找了份活儿,让我进城去干活儿。”
“什么活儿?”
“给账房做学徒。”
不少同窗都羡慕起来,“那你以后岂不是要做账房了?”
关三闷闷的道:“我不想做账房,我想去县衙里做书记。”
周彬羡慕的道:“你现在能找到账房学徒的活儿算不错了,本来我爷爷也是让我去做学徒的,结果秋后再去问,人家就不收了,说是今年生意不好,东家不愿意多养一个人。”
“本来我们应该再读两年的,结果现在就要出去了。”挤在一起讨论的都是跟周彬差不多一样大的少年。
但一旁也围了不少和白善宝一样大的孩子,他们更加失落,几乎都要哭出声来,“你们好歹比我们多读了几年书,我们才读完《论语》而已。”
剩下的白二郎、白善宝和满宝一脸懵的看着众人,他们是今天一早来学堂时才发现不对的,一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个晚上过去,同窗们都要离开不上学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辞学
庄先生推开虚掩的教室门,还凑在一起的学生们立即一哄而散,跑回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庄先生站在门口顿了顿,这才走上讲台。
他低头去看安坐在课桌后的学生们,半响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明日就要考试,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应试了。虽然还只有短短几日的时间,大先生希望你们能够一如既往的认真。”
这话的意思是,他已经同意学生们退学了。
其实不同意也不行,束脩是一年一交,年后就要交新一年的束脩,就算庄先生愿意降低束脩,这些学生的家长也不答应再把孩子送来了。
因为除了束脩外,他们还得给孩子交伙食呢。
以前,那点米面和钱在他们看来没什么,但这会儿却不同了。
今年粮食歉收,谁也不知道明年是什么光景。
秋收后之所以还让孩子们来上学,是因为一年的束脩都交了,不来实在浪费。
但每个月孩子们都要拎一小袋的米面来学堂,这对家里的负担也有些重。
但又不能不拿来,总不能别的孩子有吃的,自家孩子就饿着肚子吧?
而且在大人的眼中,读书是很费力气,很费脑的,不仅在学堂里要吃干的,在家的一顿早食也得吃干的才行,不然到了学堂肚子一饿,哪里还听得进先生讲课?
所以凡有孩子在学堂念书的,一天至少要给孩子吃两顿干的。
而一顿干的,化了粥或面片汤,起码够一个人一天三顿的量了。
七里村及附近的这两三个村子并不多富裕,愿意送孩子来学堂读书的多是家里富裕一些的富农。
前提还是庄先生要的束脩本就不多,家里供一个孩子一日三餐的吃干没问题。
但这一番天灾下来,各个家里的存粮都不多了。
所以学生们家长私下一商量,这才选择这时候找上门来和庄先生辞学。
庄先生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先生,自然知道他们现在的艰难,所以挽留一番,甚至表示愿意减免束脩,见他们依然坚持后便也只能同意放学生离开了。
虽然已经决定让他们辞学,但庄先生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做。
在考试过后,他将这些学生一个一个的叫到隔壁小院里单独谈话。
年纪小些的,叮嘱他们回去后要反复诵读《千字文》和《论语》,他道:“这两本书中蕴含了大智慧,现在你们或许还读不懂,但以后年岁渐长,读得多了,自然有所得。”
**岁的孩子目露茫然,庄先生顿了顿后便道:“你们只要记得回去后也要每日都诵读《千字文》与《论语》就行,已经学会的字久不看也会忘记的,你们若是把已经学会的字又忘了,岂不是辜负了家中父母的期望?这两年的学也白上了。”
**岁的孩子闻言,连忙点头答应。
而对已经十二三岁的少年,庄先生谈的心就要多了,这些孩子已经跟他读了四五年的书了。
面对他们的离开,庄先生倒是不怎么惋惜,因为这几个孩子并没有想走科举的,四五年下来,他能教他们的也有限了。
他最惋惜的还是才读书不过两年,或是去年才入学的两个学生。
每一个从先生小院里出来的孩子眼睛都红红的,除了本人,没人知道先生和他们说了什么。
满宝和白善宝都有些不安。
满宝的情况有些特殊,她不知道先生是否离开,如果先生离开,她还要怎么读书?
白善宝也很不安,他是一定要读书的,但如果庄先生离开,他又要去哪儿读书?
最不受影响的估计是白二郎了。
他左右看了看后就跟自己要好的小伙伴们约定,以后他们也要常来找自己玩儿。
七里村的小伙伴想也不想的同意,反正就一个村,几步路的事儿。
隔壁村的也没多犹豫,跑着也是几刻钟的事,反正回家也没事做,可不就是玩儿?
等把所有学生都找了一遍,庄先生便惋惜的表示今年的课程就到此结束了,大家可以收拾东西回家过年了。
众学生站起来郑重的与庄先生行礼辞别,沉默的将东西收好。
满宝等大家都走了,这才和白善宝跑过去小院找先生。
庄先生刚要烧水泡茶,看到两弟子过来,便冲俩人招了招手道:“来得正好,快帮先生烧火。”
满宝跑上去,这活儿她做得很熟了,打了打火石,点燃干草便生了火儿。
白善宝一边给她递小柴,一边问庄先生,“先生,你要离开吗?”
庄先生问,“怎么,你也不想读书了?”
“不,我想跟着先生读书。”
庄先生就摸着胡子笑道:“那不就好了?你们安心跟着为师读书就行。”
满宝和白善宝同时松了一口气,又高兴起来,于是邀请道:“先生,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庄先生摸了摸满宝的脑袋笑道:“晚上先生没空,已经应了白老爷去他那里用饭。”
白善宝恍然大悟,“难怪白二一点儿也不急,原来他早知道吗?”
庄先生意味深长的一笑。
白二郎当然不知道了,这孩子心里想的事情少,可能是没人问到他,所以他不觉得这些事跟他有关。
他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他还是孩子呢,为什么要为这些事操心?
所以即便是晚食时要和庄先生坐在一起吃饭,他也毫无波澜,在老爹夹了一筷子菜后便认真的吃饭。
桌上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和庄先生,白老爷觉得餐桌上过于沉闷,于是提议,“庄先生,把善宝也叫过来如何?”
庄先生当然没有意见了。
于是下人下去,不多会儿就把白善宝和满宝一起领过来了。
白老爷看见满宝大笑,“我还想着是不是要派人去你们家里请你,没想到你还在善宝家里,如今庄先生就你们三个学生了,正好坐在一起商议这课要怎么上。”
白善宝解释,“我们正商议着开春后要在山脚下的荒地里多种些瓜豆呢。”
第三百六十五章 师兄还是师姐
白老爷就看了一眼他傻儿子,问道:“二郎,你怎么不去?”
白二郎理直气壮的道:“我又不懂他们说的那些瓜,我才不去呢,等到要种果树时再叫我。”
白老爷:……
庄先生哈哈大笑起来,对白老爷道:“他这样心思单纯也不是坏事,白老爷不必过于苛责。”
白老爷对庄先生笑笑,当着先生的面儿,他暂时放过他儿子。
下人拿了碗筷上来,给两个孩子添饭,白老爷先给满宝夹了一筷子肉,这才问庄先生,“先生是打算继续在学堂里教学,还是换到我们宅子里来?”
庄先生想了想后道:“还是在学堂里吧。”
要是有孩子过来这儿玩,看见他们在上课,说不定会想旁听。
白老爷道:“就怕学堂太过空旷,先生在里面授课会受寒。”
庄先生不在意的笑道:“我住的小院也宽敞,不想在学堂里授课时,再带他们去小院便是。”
三个学生和三十个学生,区别还是很大的,在哪儿授课都可以。
白老爷这才不再强求。
庄先生只饮了一杯酒,饭足后就告辞离开,顺便把满宝也带走了。
师徒两个过了桥以后就慢悠悠的沿着河岸散步,满宝很关切的问道:“先生,你才有三个学生,还能挣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