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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少夷君
九命
作者:少夷君
我本来有九条命,其中八条都给了一个人。
最后这条命我想留给自己,我想死得其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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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 第1章 贺礼
那只蓝羽红顶的窃脂鸟不知是第几次落在九知的窗前了。
九知正盘算着月余后自己好友陶吴大婚该送什么礼,她将压箱底的物件都翻了出来,但都是些兵刃手杖什么的,想来陶吴并不需要。
陶吴最初的名字是梼杌,是大名鼎鼎的远古四凶之一,就连紫微十四神君中的紫微帝君他也不曾怕过,改名的契机是因他最近喜欢上一个叫稚英的矍如鸟,那稚英是个文雅的矍如,陶吴为了能衬得上她的名字,便擅作主张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陶吴。
纵然九知觉得改成陶吴也未必与稚英这二字有多相衬,但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总是不假。
陶吴告诉她这叫做真爱。
真爱这种东西,九知不是很理解,她自懂事以来知晓的事情并不多,有仇必报算一件,知恩图报又算另一件,不过她此前在知恩图报这一事上吃了极大的苦头,让她这百年来都有些心结难解。
但心结难解并不妨碍她去给陶吴寻贺礼,她早想好了,乌孙国有青田核,大如六升瓠,得清水而成美酒,陶吴和她素来是酒友,拿这个当贺礼送给陶吴,他必定十分欢喜。
这样想着她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从那窃脂栖息着的窗口翻了出去。
蓝羽红顶的窃脂鸟扑棱了两下翅膀飞远了,九知扯了扯背上的包裹伏倒在地,匍匐着一步步地往前爬。
月色很好,将这片山头的酸枣树照得泛着银光,这样的月夜十分适合连夜出逃,必定人不知鬼不觉,但九知在地面爬了不到一丈的距离,便听见一个声音闲闲从头顶上传来:“阁下想去哪儿?”
九知僵着脸回头看去,房顶上坐着个青年,相思灰的袍子,形容独绝,只是瞧着有些冷清。他手搭在支起的膝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只能保持着在地面匍匐的姿态,仰头望了望月:“在下不过是在寻找赏月的最佳姿势罢了。”
那青年将她趴在地上的身姿览入眼底:“那么阁下找到了吗?”
她恳切地点了点头:“找到了。”
“那阁下接着看罢。”
九知干笑了一声,张口胡诌道:“在下所处的这块风水宝地是赏月最佳地点,以匍匐之姿来看,月色朦胧中带点清透,清透中又不乏朦胧,与上界的紫微幻境相比也不遑多让。朝良君不妨移一移尊驾,来赏赏这不一般的月色。”
“不必了,本君从不夺人所爱。”灰衣黑发的朝良又凭空变了一套酒器出来,另只手翻过来时才能见得握了个青色的果核,那果核对半剖开,足有六升瓠般大,酒器中盛着的清水注入空核里,俄而便有酒香飘来。
九知眼睛都直了,朝良举起果核来对她晃了晃:“想要?”
趴久了难免腰酸背痛,九知换了个姿势坐起来,觉得朝良的衣裳实在是好看,也许是他人本来就好看,就像她幼年时遇到过的那只从灰烬中重生的凤凰,死灰复燃那瞬间的火光,艳过东君驾驭的烈日车辕。
不过她之前在极之渊中被困了三十余年,眼睛变得不大好使,纵使和朝良待了百余年也看不透他的真身。她对朝良挤出一个笑来,有求于人,自然是有些谄媚:“朝良君今日各位有雅兴啊。”
“一般吧,”朝良掀开酒壶盖来将核中的水慢慢倒了进去,“不比你趴在地上赏月有雅兴。”
九知被噎了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提声中气十足地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夜月色偏佳,不知朝良君是否愿意与在下共享美酒呢?”
这话一出口九知便有些后悔没有及时断了朝良的后路,若他张口一句“不愿”,那她只能在地上看着他干瞪眼了。
好在朝良并不是那样刻薄的人,他淡淡看了九知一眼,眼底略有些笑意,道:“上来吧。”
九知没有修为,只能去搬梯子费力爬上屋顶,朝良看了眼她背后的包袱,问道:“那是什么?”
九知肃然道:“锻炼身体用的。”
见朝良眼中透出疑惑,她耐心地解释道:“你也知,自打你百年前救了我,我身体一直虚弱得很,我一直琢磨着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恢复从前能杀能打的状态。之前受到陶吴的点拨,他说他曾与司战的东君打过一架,但是败了,对此他深受打击,立誓要把面子给讨回来,便想出了负石每日绕他所住的东极山跑上一周的方法,这样进行了约莫两百年…”
这事情让朝良提起了几分性质,他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然后?”
“然后东君就接下了早起驾驭烈日车辕绕八荒一周直至日暮的工作,陶吴觉得自己只是绕着区区东极山跑上一周,而东君却绕着八荒跑上一周,这样比起来自己还是输了,他就再也没有跑过了。”
趁朝良听得入神,九知一边悄悄地把手探向放在旁边的青田核,一边继续说道:“但不可否认陶吴他的体魄更加结实了,我看着很是羡慕,所以决定效仿一下。”
那只青田核以缓慢的趋势神不知鬼不觉地向九知移动,在九知即将要得逞的时候,朝良状似无意地伸出手来将青田核按住,看向她:“你有这个想法很好,但也量力而行,陶吴是个与天地同寿的变态,他仗着修为深厚胡来,你却不能够。”
九知讪笑着点头:“朝良君说的是。”
“这酒核,”朝良抬手就把青田核从九知手里抽走,九知一个未扶稳险些栽了下去,堪堪撑住屋顶时听朝良慢悠悠说道,“便给你了。”
朝良这样大方让九知有些不可思议,她记得朝良从来都不是这样好说话的人,许是他今日心情不错,九知大方地收下了后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羽毛,流光溢彩的煞是好看,对着他道:“这是我在附近捡到的,我琢磨着是哪只不开窍的凤凰落的,被我捡了个便宜。凤凰的羽毛可是好东西,我拿这个和你换,也当是礼尚往来。”
但朝良显然对这疑似凤凰羽毛的东西不感兴趣,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九知以为他是嫌这凤羽不够贵重,连忙作出一副肉痛的形容来:“这可是个好东西,天大的便宜被我捡着了,我平日里珍惜得很。可我现在想要你手里的青田核,所以才拿出来给你换的,若非这样,我还不乐意换。”
她与陶吴这样多年的交情,陶吴新婚她自然要送他最好的。
朝良这才稍稍舒缓了脸色,却仍旧有些不以为然,顺手将青田核给了她:“给你吧,凤羽我也不要,没什么稀罕的。”
九知像抱宝贝那样把青田核抱在怀里,那果核入手冰凉,她拿起来对天看了看,通透的月光落在眼底,碧玉莹莹,她作出一副羞赧的模样对朝良道:“你这般大方,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朝良怀着手立在那里未说话,九知露出个极灿烂的笑凑过去:“这凤羽真是难得的宝物,你收着吧,供奉起来的话哪日说不定真能引得凤凰来呢?”
凤凰是上古时期的神兽,大多成神的成神,未能成神的都被带去了九重天上被豢养起来,八荒间难得一见,九知继续说道:“我看你骨骼清奇,这凤羽对你修行有利,你如今是个真君,若得了凤羽,指不定哪日就修成上仙了,我也能跟着沾沾光嘛不是。”
朝良见她将那凤羽攥得紧,不由得一笑:“我见过很多稀罕的事物,这凤羽在我看来也是稀疏寻常的,你若这样宝贝它,我也不好夺人所爱,你还是收着吧。”
她惊异于朝良的好说话,又见他掸了掸袖袍,说道:“你若贴身收着这凤羽,那必定会好运连连。”
“哦?是吗?”既然朝良这样婉拒,九知也不好再说什么,喜滋滋地把凤羽揣回怀里,“那我得好好收着,转转运。”
朝良又问道:“你是要送给陶吴?”
陶吴似乎识得朝良的时间比识得九知的时间还要长,九知唔了一声,想着趁他心情好,说不准他会答应,便试探着开口道:“陶吴成亲,我能去吗?”




九命 第2章 神君
她已经百年未曾踏出这方寸之地了,实在是心痒。百年前朝良将她从九死一生里救了回来,便一直让她安心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能去。她发誓自己往前从未见过他,却不知他为何会在那个雨夜出现。
每每想起那个雨夜,九知就会觉得心口的那道剑伤在隐隐作痛,当年长离那一剑刺得又狠又准,加上她才从极之渊逃出来,避也来不及避,被魔剑令荒当胸刺了个通透,她拼了命地逃离那梦魇般的宫殿。八荒都尚在战乱中,雨夜里每走一步都能踩到森森白骨,她几乎都快见着牛头马面来领她去见十殿阎罗了,惊雷炸开时灰衣神君恰到好处的出现,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醒来后,这灰衣神君不由分说地灌了她一碗汤,好喝是好喝,酸甜可口的,她万念俱灰中又生出一些对这世道的感动来,便问他名号。八荒这样乱的时节,自然是英雄辈出,神君下界来渡世无可厚非,结果神君说:“我不渡世,我来渡你。”
这分明就很是登徒子了,九知觉得这个神君十分不正经,但她心力交瘁,理不清为何这神君要来救他,也不再管这件事情。
在她印象中神君都该是十分繁忙的,每天操心着八荒众生的大小事宜,比如那大荒之中汤谷之内的巨木扶桑上栖息着的三足金乌是个不省事儿的二世祖,动辄便罢工偷溜去玩,导致八荒的作物颗粒无收,许多吃素的宗族迫不得已逼着自己吃肉,更加剧了八荒之间的动乱。无可奈何天帝便让司战的东君挑起了每日驾车的担子。好在东君是个很靠谱的神君,每日兢兢业业严格按照要求驾着烈日车辕环游八荒一周,但吃素的那些宗族吃肉吃上了瘾,也改不过来了。
这神君这样闲,怕也是个二世祖吧,九知这样想,又喝了他递来的第二碗酸枣汤。
不过这二世祖神君煲汤的手艺还挺不赖的。
后来她便发现了,这二世祖神君不仅仅会煲汤,他甚至对园艺还有所造诣,甚至特地去蛊尾山搬了棵酸枣树回来,九知看着他折下酸枣树的树枝插入土中,每日悉心浇水施肥的,丝毫不觉得手生。
朝良君曾满意地看着眼前这片酸枣林,含笑道:“不如这座山头便叫酸枣山吧。”
这二世祖神君长得虽好看,起名的功夫却不佳,九知啧啧想到,真是占山为王的典型啊。
但这酸枣山□□稳,时常会让她有隐隐的担忧,比如长离那样想她死,竟然在这百年里都不曾找过她么,她还想去汤谷看一看那传说中挂着太阳的巨木扶桑,听说那扶桑上至天,盘蜿而下屈,通神、人、冥三界。
她是很想活下去,但若余生只能在这方寸大的地方度过,那更是生不如死。
是以她用极其热烈的眼光看着朝良,期盼着他能松口,但朝良仍旧是一口否决了她:“不能。”
九知扬起了眉,凭空生了怒意:“你以为你救了我,我这条命便算是你的了吗?”
说着她将青田核塞进了衣服里,蹭蹭蹭沿着楼梯下了屋顶,朝良听到她在屋檐下嘟囔了一句:“谁稀罕!”
眼见着陶吴的婚期快近了,九知终于寻了个朝良洗澡的空当从酸枣山溜了出去。
东极山离酸枣山不远,但她失了修为不能御风,脚程极慢,所以拦了只灭蒙鸟托她捎带一程,灭蒙骄傲地抖了抖青色的羽毛,让她爬上到自己的背上,便展翅朝东极山飞去。
路途间灭蒙看她抱着一个红布裹着的东西,便问道:“听闻东极山近日有喜宴,阁下是去给份子钱的?”
九知点了点头,突然想起陶吴这一成亲指不定就是妻管严了,往后来酸枣山找她喝酒聊人生的日子便不多了,就有些伤感。
灭蒙转过颀长的脖子,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有些了然地说道:“啊,我知道了。”
九知还未问她知道了什么,她便做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情:“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年轻人嘛,往后日子还长,不要对人生失去了希望啊。”
她这么说的很有道理,九知遂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纵使他成亲了,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总不至于娶了媳妇儿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多谢你宽慰,我没事,真的没事。”
灭蒙又道:“你这样想很好,但还是不要坏人姻缘,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样西天的伽蓝是定然不会原谅你的。”
九知对灭蒙这番话懵懵懂懂,但坏人姻缘这个是很不好的,也附和了几声,眼见着东极山近了,灭蒙将她在一棵弯腰柳旁放了下来,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九知抱着被红布裹好的青田核去寻陶吴,但寻遍了大半个东极山也未找到,这月上梢头了,最后才在一汪泉水便找到了陶吴,已是大醉的模样,看样子已经吐了好一会儿。九知捏着鼻子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拖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陶吴才稍微清醒了一些,皱眉看她:“九知,你怎么出来了?”
九知就地盘腿坐下:“你还说,喝酒都不来寻我,都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稚英不管管你?”
按照八荒间婚仪的习俗,新娘子在成亲前的七日是不能与夫君见面的,九知想陶吴与稚英大约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想要借酒解一解相思愁。
陶吴撑了撑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木桩上,傻憨憨地笑,“稚英啊,我终于娶到她了。”
九知有些受不了他这么腻歪:“是是是,圆满了吧?”
“那是自然,”陶吴乐呵呵地,“我活了这么久,与天地同寿的年纪,干了那样多惊天动地的事情,这算是我最快活的一件。”
“快活也该知道个节制。”她走过去把他架了起来,准备把他扶回去,免得成亲前还受凉,却听到陶吴问她:“九知,我这是圆满了,那你呢?”
九知不明所以地反问了一声:“什么?”
“你还有想做的事情吗?”
她摇头:“没有,我哪里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你死了八次,就不想去把这些债都讨回来吗?”
陶吴的话像是混了冰的水,当头浇下让她浑身一僵,真是透心凉,九知停了下来,问他:“你说什么?”
有些事是她早就封存起来的记忆,刻意不去想,正如带着面具的脸,越是企图遮掩便于是欲盖弥彰。
陶吴确实是喝醉了,说话也不过脑子,开口便道:“你不想去找长离报仇?”
九知霎时脸色一变,将他推开来,手间一幻,青色光芒乍现,竹玉杖便握在手中,携风袭去卡在他喉间,磨牙切齿,杀人吮血的森寒:“你说谁?”
陶吴的酒意似是被抵在喉间的竹玉杖给惊醒了,他凉飕飕地瞥了九知一眼:“你看,你平日虽然不提,但你还是记着从未忘过,你这样不好,对你不好,对别人也不好。”
她咬着牙道:“我与长离之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凭什么管?”九知推了他一把,陶吴踉跄着往前走一步,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哽住,九知压低了声音:“我不想同你吵,你走吧。”
陶吴深深地看了九知一眼后,脚步蹒跚地往回走,待到再也看不到陶吴身影时,九知才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来。
情绪在胸臆间的翻涌生生牵扯出疼来,待到月上梢头,才渐渐有些好转。
九知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觉得自己需要醒醒神。
这样想着,她走到了泉边,抬脚踩空就坠了下去。瞬间鼻息与耳内都被冰冷的泉水灌满,她闭着眼,任由身体渐渐浮起。
泉水本是清甜的,却慢慢有些变了,九知猛的探出了头舔了舔嘴唇,香冽的气味让她脑子一懵。
她从未这样醉过。
那一池的泉水都成了酒,活脱脱赛过瑶池,怎么喝都喝不够,九知将手臂撑在泉水边,自顾自地笑。恍恍惚惚间一抹袖角闯入眼来,她顺手就拿来揩了眼角的酒。
入耳是喜怒不辨的一声:“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听着甚是耳熟,九知唔了一声:“朝良君?”她扯着他的衣袖把他拉了下来,他就蹲在泉边,看她用手臂撑着脸,天真无邪的笑,眼睛弯弯赛过了盈盈的月:“这百年来,我似乎还没对你道过谢。”
“你也知道。”她已经醉得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出他的声音很是寡淡,九知咯咯笑道:“且我也未曾说过要报恩,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狼心狗肺的啊?”
“还行。”他的袍子落进了水里,被染成更深的灰色,朝良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好了,上来吧,我们回去了。”
她没有理他,却也扯着他的袖子不放:“你就不怪,我为何不知恩图报?”
“我救你是举手之劳,并不图你回报,”他说,“还是说,你希望我会用恩情这个词来牵扯住你?”
“不……不要……”
很微弱的一声,九知放开了他的袖子,又在沉进泉水里,月光将池底都照得泛鳞光,像有什么蠢蠢欲动,要破土而出。
最后的有句话她也不知他听未听见。
“我曾被报恩羁绊住,到最后才幡然醒悟,所以我……”
次日九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宿醉后的头疼欲裂让她绷紧了头皮,一边揉着额角一边睁开眼,朝良正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看她起来了,十分自然地对她说道:“来,把粥喝了。”
九知打量了一下周围,却发现并不是自己所熟识的,目瞪口呆地看朝良端着白粥越走越近,她试探着开口问道:“这里是……”
“昨夜你醉了,浑身都是酒气,便宿在了陶吴这里。”
听他这么说九知立马低头去看,果然,原本的衣服都不见了,身上穿的衣服领口处绣了一朵花,想来是稚英的衣服,穿着还挺合身。她接过他递来的白粥,喝了两口,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问朝良:“谁给我换的衣服?”
朝良在床头坐了下来:“我给你换的。”
九知一口白粥喷了出来,朝良往旁边一避,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九知额间青筋一跳:“你帮我换的?”
“嗯,”朝良面色不改,在她即将爆发时又说道,“稚英失踪了。”




九命 第3章 巫山
九知匆匆忙忙赶到陶吴那里时,他正对着稚英留下的一根尾羽发怔。
新婚妻子被人掳走,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气得肝疼的事情,九知也不知如何劝慰他,只能走上去按住了他的肩,陶吴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双眼通红。
她默然片刻后,对陶吴道:“走,去把稚英追回来。”
陶吴将那尾羽攥得很紧,说:“昨夜是我对不住。”
“这有什么,”九知十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不过是随口说说,我也没听进去,还拖呢?不想追稚英了?”
“追!”
但自百年前那场大劫后九知就不怎么能动法力,一动便疼得没边儿,所以她只能与朝良共乘一剑,才堪堪能追上思妻心切的陶吴。
九知站在朝良身后,将他袍子揪在手里,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对朝良说道:“你昨晚竟然敢给我换衣服?!”
她虽然不知道朝良的真身是什么,但他总归是头公的,就这么被一头公的异兽看去了身子,九知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大约是风大得很,朝良只侧了侧头,向她这边偏过来些:“你说什么?”
于是九知鼓足了劲,对着他吼道:“你昨晚是不是看过我身子了啊?”
前面御风而行的陶吴一个趔趄差点栽下云头。
待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和朝良一眼,抱拳道:“脚滑,啊哈哈哈,脚滑。”
九知不理他,只揪着朝良不依不饶:“你凭什么看我身子?”
朝良嘴角带着笑,睨了她一眼:“不过就是看了你身子而已,隔日我让你看回来如何?”
陶吴又一个脚滑差点跌下云头,他再度站稳后,讪笑着转过来:“啊哈哈哈哈,今天的风儿格外喧嚣啊……”
朝良继续道:“如何,我看了你的,你再看我的,这是很公平划算的买卖。”
九知一时哑然,有些嫌弃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道:“就你么,还不如陶吴英武,我并不觉得你的身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过就知道了。”
这对话听着怎么都不对味,九知也不再接他的话茬,探出头去问前面装聋作哑的陶吴:“稚英是被谁掳走的?”
陶吴道:“巫山的。”
巫山……
九知猛地一扯朝良的袍子:“快跑!”
朝良未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剑便被她扯得一歪,往另个方向飞去,陶吴倒抽一口气,驾云追了上来:“姑奶奶,你跑什么跑?”
九知黑着脸:“我不去巫山!”
“巫山怎么了?”陶吴喊道,“你可是说了要替我将稚英追回来的!”
“反正我就是不去巫山!”九知对陶吴说道,风将她的发髻都要吹散了,她赶忙去扶了扶绾发的木簪,一个劲的摇头,“哪儿都能去,除了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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