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败家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一般的情况,若是有特殊的战争,朝廷表示了关注之后,锦衣卫也会派出人前往前线驻地,他们的任务既不是去杀敌,也不是干涉作战,只是监督。
王导就是派去监督的人,这个千户官,平时还算得力,可乌会友现在却忍不住低声痛骂他。
真的疯了!
三千诛杀五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若是叛军这么不堪一击,朝廷此前又何至于被这事搞得焦头烂额。
一般的冒功,乌会友见得多了,若是小规模的军事行动,自然不会有太多人关注,杀了多少贼,还不是下头想报多少是多少,可朝廷也绝不是傻子,虽然知道下头的武官其实作假,不过朝廷也懒得追究,只是在论功的时候,将其水份挤一挤罢了。
可是如贵州平叛这样大规模的行动,冒功只令人想到是疯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宫里的人,内阁的人,兵部的人,锦衣卫的人,还有东厂,一举一动都在人眼里,谁敢冒功?
结果就导致越是小规模的战斗,杀敌都是几十数百,乃至上千,吹不吹,完全就凭武官的良心了。可是若是大规模的与瓦剌鞑靼或是类似于贵州的平叛,这种牵涉到了数万甚至十万人以上规模的战争,结果报来的大捷,却是杀贼数十,杀贼百余,数千那几乎已是了不起的大捷了,足以载入史册,堪称是旷世奇功。
在乌会友眼里,这定是那该死的王导吃错了药,居然折腾出了个杀贼五千!
还有,立即去查一查,去兵部,去宫里打探深吸了一口气,乌会友眼里闪动着锥入囊中的锐利。
是。
其实何止是锦衣卫。
便是东厂这儿,也是炸开了锅。
东厂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宫里的宦官,另一部分,则是宫外的档头以及校尉和力士。
现在才是黎明时分,锦衣卫的急报入了京,东厂的急报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入了京师。
只不过,东厂的急报要来得早一些,因而,数个档头在档房里,对着这份捷报,面面相觑。
他们挠着头,事情太突然了。
这是中官杨雄的私下密报。
杨雄是宫里人,可同时也是萧公公的干儿子,干儿子嘛,老祖宗就是他的天,所以有事,他得第一时间通过东厂密报来。
作为萧公公的心腹之人,在所有档头们眼里,杨雄是不敢耍任何花样的,可偏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群人围在一起,平时这些凶神恶煞,个个精明强干的档头们,现在却都懵了。
每一个人都怀着心事,然后他们的脑子里,立即闪出了无数种可能。
可能吗?
这是玩笑吧?
还是侮辱自己智商来着?
终于,一个档头想起了什么,他铁青着脸:未验证之前,万万不可奏报干爷
萧公公号称有三十儿七十孙,既宫里的干儿子有三十个,都是宦官,外头东厂人等,则为孙辈。
在东厂里,能用干爷来称呼萧公公,那是极体面的事。
众人颔首点头,这也是他们踟蹰了这么久的原因之一,立即上报嘛,不成这消息太耸人听闻了,如此未经确实的消息报到了干爷那,干爷非要阉了他们不可。
萧公公在宫里,固然是有口皆碑,人人都说他人实在,与人为善,与世无争,可在东厂里头,却是人见人畏的。
问题就在于,消息如何验证?难道派人跑去贵州这可是上千里地啊,等查实,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一个档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道:北镇府司。
北镇府司?一说到北镇府司,其他的档头立即露出了不悦之色!
厂卫之间表面和睦,实际上却是竞争关系,当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不是好惹的角色,连萧敬都忌惮他几分,双方虽还没到非势同水火的境地,可平时却也是极少走动。
这档头道:此时,若是没错的话,北镇府司那儿也定有消息传来了,想要确信这消息真假,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北镇府司核对,若是杨公公勾结了贵州官面上的人物,可锦衣卫,难道也会被收买?
这个世上,任何人都不可能收买所有人,也绝不会有人肯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了你的功劳,而虚报功绩。
众人恍然大悟,顿时觉得有理:没错,眼下不是咱和锦衣卫置气的时候,不如杨档头,你去一趟北镇府司。
你去吧,上一次,我抓了个锦衣卫千户蓄养教坊司官ji,至今锦衣卫的人见了我还是分外眼红。
我不可,上一次我逮了一个百户揍了一顿,若是教人认出来了,恐怕
却在这时,外头有个力士道:兵部郎中朱瑾到
兵部的
众人又惊住了。
兵部来做什么?
收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相比于锦衣卫,对于东厂而言,这些文官更加靠不住,没一个好东西。
忙有人将奏报收了起来,两个档头忙不迭的躲入了耳房,一个档头假装扑在了案头上,呼呼大睡。
最后一个档头无奈,苦笑一声,打起了精神。
片刻之后,那朱瑾便疾步进来,他目光赤红,一见到了档头,竟完全没了对东厂的敬畏,劈头盖脸就问:贵州那儿有军情传来吗?
什么军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档头下意识的回答。
朱瑾目中却是布满了血丝:东厂的消息,历来快人一步,不瞒你们,我奉部堂之命,特来核实消息。
若是仔细的听,就会发现,他的声音在颤抖。
兵部没法活了啊,为了一个贵州的叛乱,焦头烂额的,本来这是巡抚王轼的事,他天高皇帝远,兵部哪里管得着他,可陛下忧心如焚啊,冤有头债有主,你是兵部,骂不着远在天边的王轼,还不能拎你出来摆个臭脸给你看吗?
结果捷报来了。
这是贵州总兵章武快马送来的,总兵归兵部任免和管辖,兵部确实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档头顿时惊讶地道:你们的捷报也送来了?
这一下子,说漏嘴了。
在耳房里的档头也嗖的一下钻了出来。
那假寐的档头也如乌龟一般探出了头。
你那边诛了多少贼?档头还是显得有些防备。
朱瑾想了想,觉得这些东厂的人不可信,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千?档头皱起眉来:不对啊,分明是五千。
不错,就是五千!这就没错了,朱瑾咋一听,就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激动地道:总兵章武,虚报功绩,还可以说是想要冒功,毕竟这功劳有他一份,可杨中官,乃宫里的人,却是可信的,看来果然果然吾皇圣明,大明千年不朽。
档头们顿时生出了职业敏感,一个个盯着朱瑾,其中一个冷笑道:千年?朱郎中,你意欲何为?
朱瑾心都凉了:此乃虚数。
不过档头们却没闲功夫管这些,有人道:快,快禀奏。
对啊,这样看来,几乎已经核实了,还不得赶紧给干爷将消息送去。
这是大功啊。
那朱瑾也趁机溜了,捷报大捷,兵部这儿怎么能错过如此天赐良机呢?
这一清早,初阳才轻轻洒在大地上,弘治皇帝就拖着疲惫的身体,照例来到了暖阁。
这几日因为殿试,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数,可他是极仔细的人,万万不敢耽误了贡生们的前程,必须将这些卷子多看几遍。
当值的宦官小心翼翼地给他送上了热腾腾的茶,他喝了一口,觉得精神了一些,而内阁大学士们,也在天还未亮便入宫了。
做弘治皇帝的臣子,是最难的。
如此勤勉的天子,这做大臣的,也就不好偷懒了。三个内阁大学士,每天起得比鸡早,天黑才能下值,当年弘治皇帝对老臣们心怀愧疚,每一次三位阁老下值时,特意命人打着灯笼送他们出宫。
这几乎就是刘健三人最大的福利了,说出来都是心酸,此事虽成了一段佳话,可这佳话,却是大家爆肝爆出来的。
向弘治皇帝行了礼。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低头,开始重新看试卷。
刘健诸人默然,也都默契的低下头,看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恭喜陛下
什么?
萧敬昨天值夜,到了子时才睡下,正在补觉呢,却被人叫醒了。
他在偏殿里,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干儿子王柳,而手里,则拿着一份东厂紧急送来的奏报。
萧敬眼带厉色道:查实了吗?这不是玩笑的事,杨雄这儿子,平时倒还安分,怎么去了贵州
查实了,若是没有核实,也不敢惊扰干爹。
呼
萧敬的面容舒缓了一点,随即豁然而起,这么说来
他重新又看了一眼奏疏,这捷报奏疏中的内容,实在太令他震惊了。
走!咬了咬牙,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决定相信杨雄和东厂。
这是天大的功劳啊,是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谁抢在前头报了宫,也是一桩不小的功劳:去见皇上!
午门。
张懋快马到了这里,便疾步入宫,他有出入宫禁的腰牌,门前的禁卫也认得他,纷纷向他行了礼:见过英国公。
张懋神色凝重,只淡淡的点了点头,此时,他的手里也攥着一份捷报。
这是贵州都指挥使快马命人送来的。
张懋乃五军都督府的都督,虽然这是挂职,事实上,五军都督府早已被架空了。
同时被架空的,还有各省的都指挥使司,已被各省的总兵官所取代代之。
可这并不代表,五军都督府和地方上的都指挥使彻底的失去了效用,那贵州都指挥使名义上,依然还是贵州省内的最高级武官,因此向五军都督府报捷,也是应尽的本份。
张懋得了捷报之后,起先只是冷笑,冒功没这样冒功的,这是找死啊。
可他又很快的觉得不对劲,直到锦衣卫派人来了五军都督府打探消息时,他才一下子意识到,一场巨大的胜利自贵州发生。
身为英国公,效力了数代君王的张懋岂会不知,弘治朝,太需要一场巨大的胜利来彰显武功了。
于是乎,他没有犹豫,立即动身,入宫见驾。
在这时候,却听那守在午门的禁卫道:公爷,您来的真早,不过今日倒也奇怪,牟指挥使就在方才也已入宫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
张懋顿时龇牙,也懒得多话,急急的冲入了门洞。
片刻之后,气喘吁吁的兵部尚书马文升已下了轿子,拼命的朝着这儿快步而来。
此时在暖阁里,弘治皇帝看着诸多的试卷,已有些乏了。
虽是核验,可这些奏疏,俱都让他提不起精神,依旧还是乏味无比。
他将试卷搁到了一边,摇头苦笑道:哎,诸生专精八股,而疏于策论,文风斐然,能切中要害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发出了这个感慨,也非是空穴来风,从前弘治皇帝就很喜欢那些文采斐然的士人,可做了皇帝,一年下来,不是大旱,就是大水,不是大水,就是边关告急,要嘛就是土司叛乱,他这才发现,那些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有多么的重要。
刘健见陛下起了谈兴,便也搁置下手头的事:陛下言重了。
弘治皇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王守仁的卷子,朕又再三看了,若是核验没有问题,就选他为第一吧。还有这个杨文时,此人的策论,倒也大气,他在会试名列十三?此番,点他第二
他连续报了十几个名字,到了第十五个时,才淡淡道:欧阳志的策问,匠气重了一些,名列十五
刘健听到此,心里感慨,这欧阳志可惜了。
不过对于欧阳志的答卷,他也不甚满意,确实如陛下所言,匠气太重了一些,方继藩上一次出的主意,建什么山地营,也不是没有道理,可问题就在于,和其他的策论相比,似乎还差了点儿气候,何况陛下不是已下旨建设山地营了吗,可除了糟蹋了许多钱粮之外,至今也没有什么战果。
谢迁和李东阳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弘治皇帝大抵的说出了自己对这一次殿试的想法,便又准备低头继续阅卷。
却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外头有人声音嘶哑地道:陛下,内阁递来了奏报,说是十万火急。
内阁的?
现在内阁的大学士都在这里,想来是待诏的翰林遇到了麻烦的事,所以特来奏报。
弘治皇帝皱眉,有些愠怒。
这些事,难道都办不好吗?难道他们不知,他正和刘卿家等人有更重要的事在办?
可事到临头,却还是压抑住了怒火:什么奏报,送进来。
立即便有在外值守的宦官匆匆进来,向弘治皇帝行了礼,接着,一份奏报摆在了弘治皇帝的御案上。
弘治皇帝低头一看,却是惊住了。
是贵州送来的急报!
再联想到方才十万火急四字,想来贵州的军情,一定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弘治皇帝没有犹豫,立即取了奏疏,打开,这一看,他是彻底的愣住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