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行,朕不可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艳归康
康绛雪坚持开口,就在此时,他的身体猛然一轻,陆巧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群臣见状纷纷让路,给陆巧空出足够的空间,让陆小侯爷把小皇帝抱出去。
和盛灵玉的距离倏然拉远,康绛雪大惊失色,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陆巧的怀里挣扎起来:“你干什么?放开朕!”
小皇帝的话毫无威慑力,陆巧本就急得要发疯,被小皇帝不停地推,也顾不得其他人都在,急喊道:“你吐血了!你没看见吗!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要出来!我带你回宫,马上回宫宣太医!”
康绛雪道:“朕叫你放开!”
陆巧道:“阿荧!别再闹了!”
康绛雪哪里在闹,他自是知道自己吐了一口血,可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盛灵玉只要一句话,他只要一句话。
难道就这一句话,他都不能给吗?
“陆巧,朕再说最后一次,放朕下来!”小皇帝的嗓子本来就哑,如此一吼,更显得声嘶力竭,陆巧不肯听话,还抱着他往外走,小皇帝几近崩溃,忽然像是发了疯一般用力撕扯陆巧,“朕叫你放手!”
他不走。
他不能走!
小皇帝明明刚刚吐了一口血,文武百官均被吓到,可他还是说什么都不走,还险些要和陆小侯爷动起手来,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都隐隐琢磨出了一些不对劲来。
打量小皇帝的目光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审视意味,这是康绛雪往日里决意要避免的,然而此刻,他一点不在意。
都不重要了。
怎么都好,康绛雪不再有任何的顾忌,这一刻,他愿意为了盛灵玉,孤身一人的盛灵玉,付出这份代价。
正在此刻,空气中传来清脆的碎裂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康绛雪本还在挣扎,循声回头,惊讶地发现盛灵玉跪在他的背后,手里拿着一截断裂的玉簪。
玉簪的另一半横在地面上,似是刚刚被盛灵玉亲手摔成了两半。
那是一支雕工精细的白玉簪,在这个时候拿出来摔碎当真怪异极了。可也许任何人都看不明白,康绛雪却对这其中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那只白玉簪,是康绛雪在池边遭遇刺杀被盛灵玉救下来的那个晚上送给盛灵玉的信物。
那天夜里,他被抱在盛灵玉的怀里,亲口跟盛灵玉说,若将来盛灵玉有所求,不管求什么,他都答应。
那是一个许诺,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如今,盛灵玉当着他的面把玉簪摔断,无疑是要在此刻将之兑现。
……很好。
这很好。
康绛雪呼吸一滞,什么挣扎都不做了,只死死盯着盛灵玉的嘴唇,他产生了一些近乎喜悦的感觉:像他这样的人,自己怎么都好,能苟则苟,从来都没什么主见,也许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盛灵玉给他一个方向,告诉他去做些什么。
寂静中,盛灵玉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吐出的话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说:“别管我了。”
“……”
康绛雪自觉已经听得很清楚,却还是觉得听不明白……
别管他了?
什么意思?盛灵玉在说什么?
明明砸碎了他的白玉簪,要说的怎么都应该是一句请求,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句?
难道他的请求便是不要管他吗?
不可能的,他如今处境这般艰难,就算不求祖父的清名,也应该求妹妹的安全,他不可能……
忽然间,盛灵玉刚刚双目赤红说够了的画面涌进脑海之中,康绛雪恍然间想到了什么,他不受控制地想:也许,盛灵玉不是不想保全名誉和亲人,只是他在名誉和亲人之前,优先选择了皇帝。
他这个皇帝……正如他刚刚决定站出来为盛国公正名,盛灵玉也做了自己的决断,他决定不要连累小皇帝,所以才说够了。
原来是这样的够了。
康绛雪愣怔之间,心急如焚连盛灵玉的异样行为都顾不上的陆巧终于抱着“不再胡闹”的小皇帝踏出太庙,下了长阶。
陆巧远远地将盛灵玉的身影甩在了后面,一直来到马车边才将小皇帝放了下来。
“驾车!回宫!”
海棠被陆小侯爷的阵仗吓了一跳,好几秒才回过神,就在这迟疑的工夫,平无奇也跟上了马车,极快地握住了小皇帝的手腕。
陆巧见状问道:“你懂医术?”
平无奇回道:“是,陛下的身体一直由奴才照料。”
陆巧一听,气更不打一处来,劈头便骂道:“那你是怎么照顾陛下的?!他都吐血了!”
陆巧怒火奔涌,恨不得抽平无奇一巴掌,可见着平无奇把脉,到底忍了下来,也没那么急躁,只等了下来,催问道:“怎么样!说话啊!”
平无奇右手按着小皇帝的脉搏,内心亦是有几分急躁,刚刚小皇帝吐血的第一时间他其实就有意诊脉,不想陆巧的速度太快,抱起人就走,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平无奇实则比陆巧更急,然而入手把脉之后,小皇帝平稳的脉搏倒是让他吃了一惊——不是不好,而是很好。
……好极了。
小皇帝没有损伤,全然无碍。
刚刚那一口血,看似严重,实际上反倒是件好事。小皇帝连续病了好几日,就是因为身上有症结,郁结在胸,怎么用药都不好,刚刚因为太过焦急,这一口血竟然就这么吐了出来,正好解决了病根。
堪称阴差阳错。
平无奇轻轻吐了一口气,神色缓下来:“不必担心,陛下龙体无碍,只要调养几日就好了。”
陆巧有点不敢相信,问道:“你看得准吗?阿荧刚才可是吐血了,你别是个庸医!看不明白还耽搁了阿荧的身体!”
平无奇再三保证:“当真无碍,奴才可用性命担保。”
陆巧这才面色舒缓,跟着松了一口气,他小心去看小皇帝,问道:“阿荧,你现在还难受吗?”
自上车开始,小皇帝一言未发,陆巧现在问了话,小皇帝还是没有回答,陆巧自然也知道小皇帝如此不对劲,不管是对他的态度还是刚刚的吵闹都很奇怪,可毕竟小皇帝还病着,身体要紧,陆巧也不能计较,只对车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启程!回正阳宫。”
马车行进起来,小皇帝突兀地出声:“等等。”
陆巧和平无奇都微微一惊,去瞧小皇帝的神色,意外地发现康绛雪的神色异常地冷静,他面上尚有病色,但不知发生了什么,短短一瞬,状态和之前大有不同,即便是迟钝如陆巧,也觉得小皇帝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就像是……
像是一把钝刀开刃了一般。
平无奇道:“陛下?”
康绛雪转过头,对他道:“你下车。”
平无奇一怔,又听小皇帝道:“把盛灵玉带回到正阳殿。”
这话一出,陆巧立刻一惊,急问道:“带盛灵玉回正阳殿?阿荧!你带他回去干什么?”
然而小皇帝并未回答,平无奇在点头之后下了马车,车帘撩动之间,杨惑策马路过。
后者自然瞧见了小皇帝和陆巧,杨惑不慌不忙,停下来问小皇帝道:“陛下的身体如何?可好些?”
康绛雪答非所问道:“你为什么笑得出来?”
杨惑的脸上带着一丝平常那般和善的笑容,看着并无不妥,可康绛雪不明白,在围观了盛灵玉在太庙中的那般场景之后,杨惑为什么还能这般笑。
他对盛灵玉就没有一点的同情和心痛?康绛雪原以为,不管杨惑这人多人渣,行事多恶心,但在原文之中成为正牌渣攻,不仅仅因为他精于谋算,更是因为他对盛灵玉有些许真爱。
这般态度,便是杨惑的爱?他甚至还亲自把盛灵玉带来,就是为了看盛灵玉痛彻心扉?
……杨惑的真心便是如此?
杨惑似是被问住了,他略作思索,微笑着反问道:“臣为什么笑不出来?”
只这一句,康绛雪忽然间什么都不想和他说了,小皇帝放下了车帘,不欲再理会,杨惑却没急着走,他带着笑道:“陛下好生休养身体,臣近日受命追捕叛乱残党,恐怕不得空闲,不过等这阵忙完,便去拜访陛下,还望陛下届时万万不要推拒,好生等着臣。”
这话说得似乎很有深意,但康绛雪并不回应,只道:“走。”
马车行进起来,小皇帝吩咐道:“去坤宁宫。”
车子上只有小皇帝和陆巧两个人,陆小侯爷积攒了太多的疑问,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而听了这话,他更加疑惑:“阿荧,你怎么不回正阳殿?去坤宁宫做什么?你还病着呢!……阿荧?你倒是说话啊!你跟杨惑那死人说了一堆,跟我怎么一句都没有?!你一直没理我!还有盛灵玉,你带他干什么!”
陆巧还欲再说,小皇帝忽然对他道:“你也下车。”
陆巧惊了,当即强烈拒绝:“不!”
康绛雪道:“朕要去坤宁宫。”
陆巧急死了:“所以我问你去坤宁宫干什么?!”
康绛雪道:“你下不下?”
陆巧道:“不下!阿荧,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明白行不行?!”
康绛雪很是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也好,那我们一起去。”
陆巧依然不明白,但小皇帝随之合上眼睛,显然并不打算多说,陆巧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和气恼,只得强忍着压了回去。
朕不行,朕不可 第52节
第57章
半个时辰的工夫,马车在坤宁宫的宫门前停下来,陆巧满心郁闷,但还是先一步下了马车,想把小皇帝接下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下车以后,不等他叫人,早有七八个宫女太监在候着,见状一股脑儿地迎上来,竟像是早知道有人要来。
陆巧被那人数惊了一下,慢了一步回头,小皇帝已经下了马车,没用他搀扶,这一下,陆巧胸口的气堵得更不舒服了。就在这会儿,一个看起来是掌事的太监恭敬道:“陛下,小侯爷,里面请,国舅爷和太后娘娘已然等候多时了。”
等候多时?
太后和那位轻易见不到的苻国舅原来知道小皇帝要来?
他们怎么知道的?陆巧更加不解,又看了一眼不和他说话的小皇帝,莫名有种被所有人排斥在外的感觉。
……他们都知道,只有他不知?
陆巧心中太过烦闷,并未在意太监在叫人的时候竟将“国舅爷”三个字放在了“太后娘娘”的前面。
康绛雪亦没有在意陆巧变得更差的脸色,只随意挥手,示意宫人带路,他并不惊讶于苻红浪预料到他会来。
苻红浪那样的人,本就没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康绛雪和陆巧一前一后进了正殿,暖风夹着香气扑面,惹得人不自觉地打一个寒战。康绛雪尚未见到人影,远远便听到一声亲昵的呼唤。
苻红浪道:“荧荧来了。”
康绛雪眯眼望去,那说话之人如同往常一般一身红衣,正坐在榻上,今日太后苻红药也穿了一身红,和苻红浪坐在一起,两人中间摆了一个青色的玉石棋盘,似是正在对弈。
虽在对弈,但苻红浪的姿态更加轻松,处在太后的宫中,他这个国舅远比太后本人更加随意,反观苻红药,一反平时面对小皇帝时娇嗔易怒的状态,和苻红浪在一起时平添了许多的拘谨。
小皇帝到了眼前,苻红药方看了儿子一眼,有几分惊讶道:“果真来了,刚才你舅舅说起来哀家还觉得不可能,不是刚醒吗?身体还没好,大老远跑来干什么?”
康绛雪没有花时间和苻红药寒暄,身后的陆巧俯身行礼,他亦没有跟着动,只对着苻红浪开口道:“你知道朕会来,那你可知道朕为何而来?”
小皇帝直接冲着苻红浪说话,陆巧和苻红药都很惊讶,陆巧是不明所以,身为太后的苻红药则难掩惊慌,立刻开口训斥道:“小混账!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和你舅舅用这种口气说话,你的礼数呢?”
康绛雪道:“朕这个皇帝何曾讲过礼数?”
苻红药被小皇帝直白的顶撞堵得闭嘴,隐约之间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往日小皇帝虽然也蛮横,但都有股子明显的蛮横气,今日却似乎格外地严肃,一点都不像平常的样子。
苻红药停了一瞬,没说话。苻红浪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小皇帝望着他,他也直直望着小皇帝,随意道:“听荧荧这般口气,底气十足,想来身体好多了。”
康绛雪又发问:“你到底知还是不知?”
苻红浪一股子笑意在脸上逐渐荡开。说来奇怪,苻红浪和太后、小皇帝三人凑在一处,相貌十分相似,可苻红浪的气质却最为不同,小皇帝和太后可以形容为像精怪,像妖精,只他……无论何时都像一只阴恻恻的恶鬼。
哪怕他生得极其美艳。
苻红浪道:“荧荧不如直接说给臣听。”
这么说话,便是要他阐明来意,康绛雪不再犹豫,挺起胸膛道:“朕有事想要禀告母后和舅舅。”
苻红浪看起来对“舅舅”这个称呼很是满意,他抽出了腰间的烟斗,不用叫人,身为太后的苻红药便主动纵容地给他点燃了烟。
室内寂静无声,都在等小皇帝后续的话语,康绛雪心中闪过众多思绪,终是沉声道:“朕要立后。”
四个字,掷地有声,满座皆惊,就连苻红浪都怔了一瞬。
很快,苻红浪笑了起来,神情间浮现出了浓浓的玩味,他确认一般问道:“你要立后?”
太后苻红药亦十分惊讶,立刻追问道:“你说什么?你不是坚持不立后吗?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你看上谁了?你想立谁家的姑娘?”
康绛雪只望着苻红浪,郑重回答道:“盛辉的孙女,盛灵犀。”
就在这一刻,康绛雪的身后响起了一道怒到极致的呼声。
陆巧双目飞红,一口从听到“立后”两个字开始就咬紧的牙此刻更是咬得咯吱作响,陆巧喊道:“阿荧!”
只有一个小名,可里面的怒火、急躁、震惊、不解、怨念,数之不尽。
康绛雪恍若未闻,只对面前的苻红浪和苻红药重复道:“朕要立盛灵犀为后,近日便大婚,迎盛家之女入主中宫。”
陆巧忽然间发了疯,当下连太后就在跟前也不管不顾,他恨声吼道:“阿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康绛雪从决定带陆巧进门之时便想到了这一刻,无数的后果早就在心中想过,因此此刻他表现得格外平静,终于转头对陆巧道:“你听到了。”
这话里淡漠的语气比任何多余的话都更伤人,陆巧握紧了拳头,无数的情绪闪过眼底,最终他猛然从殿内冲了出去。
康绛雪心里动了动,但没有开口叫人,更没有追出去,他只是再度回过头望向了榻上的两人,道:“……请舅舅和母后允许。”
苻红浪旁观了陆巧这出闹剧,并不觉得乏味,他问道:“荧荧决定了?”
康绛雪点头,他确实决定了。
在来这里的路上,康绛雪已经细细想过,以他的身份、他的能力,想要单独保住盛灵玉,保住盛灵犀,保住盛家的旁散分支都极其困难,可若是他将盛灵犀立为皇后,皇后的荣光将保全所有的人。
从此以后,盛灵玉就是名誉上的国舅爷,若可以,他再封盛灵玉做个御前侍卫,如此一来,盛灵玉和盛灵犀全都有了后路。
虽然只有虚名,但至少有了避风港,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虽然盛灵玉已经叫他不要管,可他不能不管。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康绛雪的目光满是认真,苻红浪但笑不语,这阵寂静中,惊讶过头的太后总算回过了神,苻红药气得张嘴便骂道:“小混账,你是不是疯了!你看中那盛家女什么了!可不管看重她什么,也不能把她带进宫,更何况是中宫!她现在是贱籍!是娼妇!你是病得脑子不记事了吗?!说出这等疯话!”
康绛雪反驳道:“贱籍又如何?母后当初不过宫女,如今不也母仪天下?朕是宫女之子,还不是当了皇帝?”
苻红药被这话堵得大怒,她细长的手指指着小皇帝,声音气得打战:“你竟然拿哀家和一个贱籍之女比?!”
康绛雪再次反驳:“他们是不是贱籍,母后难道不知?”
苻红药用力敲了下棋盘,又是生气又是难以接受:“你翅膀硬了,想要气死哀家吗!盛家被抄家灭族,无权无势,就是贱籍,你若立盛灵犀为后,想哀家以后被长公主那个贱人活活笑死不成?!”
说来说去,太后在意的都只是虚名,小皇帝是不是真心想娶盛灵犀苻红药并不在意。康绛雪不欲再和苻红药纠缠,只望着苻红浪道:“舅舅意下如何?”
在这个宫里,真正做决定的还是苻红浪,苻红药憋了一口气,但还是一同看向了苻红浪。
感受着两人的视线,苻红浪慢悠悠抽了好几口的烟,一直到烟斗里的火星要燃尽了,他才对着小皇帝道:“荧荧,你是在求我吗?”
康绛雪哑然,他深吸一口气,应道:“是。”
苻红浪笑着看他,表情几乎称得上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宛如另一个极端,苻红浪道:“可荧荧看上去,不像是在求人。”
康绛雪突然一愣,片刻之后,他撩起了衣袍,在地上跪了下去。
小皇帝道:“我求你。”
康绛雪是个假皇帝,但他仍然是皇帝,皇帝者,跪天跪地跪父母,而苻红浪……
不过是一个外戚。
太后亦没有想到平日那般嚣张的小皇帝竟然会跪下来,虽然一直以来对苻红浪才是掌权者的事情心知肚明,但此刻看小皇帝弯下膝盖,还是一时之间哑然,有点无话可说。
小皇帝的跪拜意义重大,然而对本就没有权力欲的苻红浪而言,终究没有太多的愉悦感,苻红浪并不在意,只是敲了敲烟斗,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在荧荧心中,果然盛家子是最最要紧的。”
从始至终,康绛雪没提盛灵玉一个字,可在苻红浪的眼前,这一切近乎都是透明的。放在往常,康绛雪必然要胆战心惊好生猜测苻红浪到底知道了多少,可这一刻,他一点都不在意。
小皇帝只是道:“我要立盛灵犀为后,舅舅允还是不允?”
苻红浪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片刻后,他忽地笑道:“荧荧想做的事,舅舅怎么会不允呢?不过……”
康绛雪道:“不过什么?”
苻红浪道:“臣有一个条件。”
康绛雪毫不犹豫道:“我答应。”
苻红浪笑了:“臣还没有说是什么条件。”
康绛雪应道:“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苻红浪阵阵发笑,他应道:“既如此,荧荧先回去吧,身体不好,理应回宫歇着,至于立后之事……荧荧病这一场,又错过了大寿,确实需要一点喜事冲一冲。”
这么说,便是同意的意思,康绛雪浑然一松。苻红浪虽然没有把他的条件说出来,可康绛雪也不欲多问,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当下,行了礼便转身告辞。
苻红药显然对苻红浪的同意颇为不满,可她并不敢质疑苻红浪的决定,神色不豫了好一阵,最后到底没有说什么。
康绛雪出了坤宁宫。
迎接他的是一阵很凉很凉的风,在风的尽头,他看到了陆巧,这个人跑了出去,却终究没有离开。
陆巧望着他,一字一字道:“阿荧,给我一个解释。”
第58章
康绛雪并不意外,站在陆巧的角度,他确实该要一个解释。
放在往常,小皇帝这种人肯定要说些“朕为什么要和你解释”一类的废话,可这一刻,相对而立的小皇帝和陆巧都像变了一个人。
他们一个心中有事,一个心中有怨,于是就连这种对视都显得格外地凉薄、冷漠,海棠在马车旁犹犹豫豫半晌,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低着头,不去看两人。
风掀动了马车的车帘,呼啦啦的声响宛如给周围的空气撕出了一条裂口,康绛雪忽地开口对陆巧道:“上车吧。”
陆巧没有动,康绛雪又道:“朕很冷。”
陆巧的情绪积压到了一定地步,可听了这话,到底还是忍受不了小皇帝继续吹风,跟着上了马车,两人在车中坐定,本该跟上车的海棠并没有跟上,反而对车夫使了个眼色,一同退到了一旁。
马车成了两人的独处空间,康绛雪出声询问:“盛灵犀是不是在你手里?”
陆巧闻声一怔,几乎是立刻盯上了小皇帝的眼睛,死死凝望康绛雪的神情,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如此一触即发自己临近崩溃的情境之下,小皇帝开的第一次口竟然是这么一句。
陆巧忽然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类似嘲讽的轻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小皇帝还是在笑他自己,他蓦地道:“在又如何?”
康绛雪知道剧情,因此很清楚陆巧在盛家破败之后立刻就买通门路接走了盛灵犀,怕陆巧私下泄愤,他决定先把话交代清楚:“太后和苻红浪已经了答应朕的要求,从此刻起,她就是朕的皇后,所以,在其他人发现之前,你最好尽快把她送进宫里来,不要影响她的名声。”
陆巧拳头猝然握紧,俊俏的脸上亦出现了一种类似无法忍耐的神情,康绛雪对这些都并未理会,只盯着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陆巧,你碰没碰她?”
这个问题宛如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陆巧的心脏,陆巧一拳捶在座位上,怒极吼道:“我怎么可能碰她!我如今是什么想法你难道不清楚吗?阿荧,你怎么能狠心说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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